一頁之問
午後霧未散，圖書館後山的石階上，鄒縱天翻著剛借來的書，一頁文字映入眼簾，他的心猛地被觸動，像被雷電點亮。他掏出手機，對著那一頁書輕輕拍下。
他不是為了炫耀，只是想把這頁文句分享給朋友們。貼上社群、標註出處，加一句「這段話太震撼了」，他點下發佈，卻沒想到……隔天就收到平台的警告通知。「違反著作權，內容已被移除。」
他憤怒不平，攥緊手機，心頭冒出千百個問號。
這時，一道馬蹄聲由遠而近，一匹黑白相間的馬飛奔而來。馬上之人，是他辯論多年的摯友——文龍，知法、守禮、且擅思辨。
第一回合：書可以借，頁不能拍？
「文龍！」鄒縱天揮手叫住他，「我昨天只是拍了一頁書的內容，還寫了書名和作者，怎麼就變成違法了？」
文龍翻身下馬，目光沉靜：「你不是第一個這麼問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頓了頓，語氣像教科書一樣冷靜：「圖書館的借閱權，是國家賦予人民接觸知識的權利——叫做公共借閱權；但當你把那一頁拍下並公開在網路上，這行為就變成了公開散布。這兩者在法律上，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鄒縱天咬牙：「那是惡法吧？我不為營利，只是想分享知識，反而變成罪人，合理嗎？」
第二回合：惡法與原意
文龍的眼神閃過一絲複雜：「不見得是惡法。著作權法的本意，是保護創作者。你拍一頁也許沒什麼，但如果人人都拍、處處都散，還有誰會願意出書？」
鄒縱天冷笑：「你說得冠冕堂皇。但你知道嗎？我分享的不是暢銷書，而是一本冷門的人文書，書店裡賣得像空氣。我那一頁一分享，還有幾個朋友說要去借來看，這不正是推廣？」
文龍微微一愣，默然。
鄒縱天步步逼近：「你不覺得可笑嗎？明明是我推廣了書，卻被系統警告。我是在做出版社該做的事，卻反被法律懲罰。」
第三回合：法的邊界與人的良知
「那你想怎樣？全部開放？人人任意拍照轉發？那作者吃什麼？」文龍語氣也開始有火氣。
「我想要的是一條灰色地帶，一個能討論的空間，一個讓善意者不被當作壞人的空間！」鄒縱天語氣激昂，「現行的法律沒有問人為什麼做，只看你做了什麼。這樣的法律，不冷酷嗎？」
「那麼你覺得怎樣才算合理？」
「我分享一頁，標註來源，附上心得，不營利、不扭曲內容，這就該是合理使用。現在的法律是拿刀對著每個熱愛書的人說：小心一拍就犯法。」
文龍沉默了一會，點頭：「我同意法律可以修，但你知道嗎？真正讓這些法律變得鐵板一塊的，不是法律本身，是它背後的利益結構。」
終局：資本主義之問
鄒縱天眼神一震：「你是說……這一切，其實不是為了作者，而是為了……？」
「資本。」文龍一字一頓，「出版社、授權機構、內容平台、法律事務所，這整套著作權體系，已經不只是保護作者，而是保護利益鏈。真正靠版稅生活的作者少之又少，大多數收入都被中間機構分走了。」
「所以你才說這法不是惡法……但它成了資本用來控制知識流通的工具。」
文龍點頭，淡然說：「知識不是不該被保護，而是不該被壟斷。但在這體系下，連分享一頁都可能犯法，是因為——知識也被商品化了。」
鄒縱天長嘆一聲：「原來我們爭論的，不是拍書頁，而是這世界如何看待知識本身。」
文龍看著他，微笑道：「你終於問對問題了。」
後記
那天之後，鄒縱天開始寫一系列公開文章：《一頁之問》，探討分享與著作權之間的灰色地帶。他知道，他只是個普通的問者，但只要還有人問，法律與體系就無法完全沉默。
而在這個資本不斷築牆的世界裡，每一個願意提問的人，都是潛在的拆牆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