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居異地啟示錄

加州料理是什麼？從這盤炭烤豚の角煮托斯它達（tostada，像塔可但餅攤平炸過）也許可以一窺究竟。 在炸過的玉米餅上塗酪梨莎莎，再放烤角煮切片與高麗菜沙拉，配烤蜜南瓜與黑莫利醬（mole negro）。日式醬油香甜味與酪梨意外地搭，玉米餅跟豬五花一脆一嫩形成對比，高麗菜爽口解膩。墨西哥黑莫利由

在舊金山華埠與小義大利交界，有家老店 Sam’s Burger。安東尼．波登曾於其電視特輯《Layover》中說這𥚃的漢堡是世界三大之一。 1966年始創，一家只有三坪大小的快餐店。裝潢古舊，牆壁上掛滿過往的輝煌，當然少不了波登。餐牌上還有個波登套餐：雙層起司漢堡、薯條配啤酒。在這裡，漢

烤牛肋排、烤鱸魚、炸馬介休球、橄欖油高麗菜。那時候還笑說香港被英國殖民真可憐，只留下茄汁焗豆跟檸檬茶，幸好英國還留下些許文明與法治。

儘管武漢肺炎新聞鋪天蓋地，州長紐森更預告未來八週染疫人數恐達全州 56%（約二千五百萬人，比台灣總人口還多），但在加州灣區這裡，擔心染疫的人其實遠比擔心失業的人少，因為遠在染病之前大家已經要面對比肺炎更直接的恐懼－無止境的貧窮。

早兩天在 Trader Joe’s 發現一包新推出的巧克力，盒子上寫道「100% 絶對純黑巧克力」！竟然把比例推到一百趴，當然得試試看。掰開黝黑的巧克力，內𥚃有些杏仁碎與海鹽，感覺十分良好。放進嘴巴咬兩口，味道出來了… 竟然完全！沒！有！甜！味！

鬍鬚忠是個壯漢，一臉鬍渣。但牛肉湯生活日夜顛倒，他眼皮下的黑眼圈跟他一樣壯。 跟他熟絡後，他有很多想法要分享 「香港都是李嘉誠的！」 「我殺生其實讓牛提早投胎，是善舉。」 「你來我這裏就是客人，請客要請最好，所以這白米都是最高級。」 「請你吃呀，要不要牛肉燥？這肉燥我只用頂級牛肉煮。」

以下對話是根據多年新春拜年經驗所得出的總結：

那𥚃一望無際，到處都是食物，但我已經沒有飢餓感，也失去了味覺。 那𥚃一望無際，到處都是新衣服，但全都是同款白色襯衫。 在那裡全部人都是光頭的，連我也是。 在那裡所有人也不會累，不會餓，不會痛，不會冷暖，唯一保留的就只有慾望。 在失去感官下，慾望是一種酷刑。

燙成軍綠色的羽衣甘藍、水煮米飯鋪滿白灼眉豆、一塊炸雞與一個現成玉米蛋糕，侍應不耐煩的微笑為餐點添加魔法般的神秘香料。歡呼吼叫隨著廁所清潔劑的氣味騎在炸雞背上直奔往我們嘴裡，軟弱無力的菜葉跟眉豆不禁喚起大家童年回憶，在香港，媽媽總會將煮過湯的剩料分開放桌上當一道菜。來這裡，為的就是感受這種種一切。

來來來，燒沸水，動雙筷，趁亂世，往熱湯泡一泡，用歡樂涮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