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我的老師 | 詹宇 — vocus

哥抽屜裡被爸爸發現有一百元,爸責難他為何偷錢,哥辯稱不知為何有錢,爸轉而質問三兄妹,威脅若沒人承認,三個都打!十歲的老二瘦小又怕挨揍,也不想妹被牽連,自願背黑鍋。

「所幸」爸開恩不罰,僅以口頭告誡。爸轉身後,哥悻悻然碎念弟不誠實;他後來說謊、偷錢、賭博已成家常便飯,弟不禁想這些惡習大概在當時就已埋下了種子。

這件事,我記憶深刻但沒甚麼埋怨父親,我理解辛勞持家的他當下只想快速解決問題,也欠缺知識能有更好的處理,我只告訴自己,我當爸爸之後,不要這樣的處理

看著孩子幼時可愛的照片,每張童真歡顏,內心總不自覺溶解柔軟,那都是一段段美好快樂的回憶。有了孩子之後,我和太太開始學習為人父母;太太結束經營了十年的安親班,我們倆全職帶小孩。

張童真歡顏,都是一段段真心喜悅的回憶。

初為人父,正值我在家接設計案的工作量高峰,房屋空間有限,孩子哭鬧常刺激我脾氣暴躁,睡眠品質變差,壓力變大。有段時間,我甚至經常夢到狠揍大兒子,我驚覺不能複製父親的性情,太太不斷閱讀求知,辛苦地與我調和這些酸甜滋味。

翻開我過去腦海裡的印象畫,家裡常有吵架,三不五時來一團低氣壓,初一十五般的狂風暴雨更是掃得我麻木也害怕,甚至在我高中聯考前一晚,也是激烈爭吵聲伴我入眠。


自己撐起家庭後,最大的努力,就是給一股安定的氣流。一路走來,認真細心的太太是全家安定的支柱,教養孩子的球路需千變萬化,時而變速,時而直球對決,太太宛如總教練,我像是支撐經濟與主導活動的球隊經理。

不為孩子考試分數高低有所賞罰,我們盡量關照他們的多方面發展與探索:帶他們從事各項運動、接觸大自然是我的最愛,太太擅長引領閱讀、閒聊時事或歷史、學習與欣賞音樂,我們也樂於結伴其他家庭活動、曾經租農田種植,必修科目少不了法規公德心、協助弱勢愛護生命‧‧‧‧‧‧ 許多內容我們都是邊教邊學,最重要的是,夫妻要一致。

這些過程,似乎幫助孩子找到性向,也讓我們看到長短處與差異:兩兄弟都擅長手做及自然學科;哥哥的邏輯、音感優異,但不好交際;弟弟較有運動與美術天份、愛動物、人緣好,但自制力較差。兩兄弟在外嚴守法規,在家的生活常規卻總是學不會。

家庭環境是孩子性格最初也最重要的雕塑師, 我們全心關注兩兒子的性情、價值觀、生活態度。

子以前照相好配合,我要他們擺出這樣的姿態,這是我最喜歡的照片之一。雪霸國家公園 汶水遊客中心 2015/02

我們熱愛山林,大自然是我們全家最感自在的場域,走進山野,見多識廣的太太總是沿路教我們認識與觀察,途中對受困的昆蟲動物也常伸手相助。有天晚上,小兒子在馬路邊發現一隻受傷的樹鵲雛鳥,經過牠身邊兩次,小兒子決定帶牠回家求助,哥哥上網查到有一間動物醫院是野鳥協會配合的傷鳥接收站,我連忙開車載他們,讓兩兄弟一起護送傷鳥交給接收站,這種愛護生命的機會教育我求之不得,雖然這趟路來回二十幾公里。

 「生孩子是一件重大的決定,因為你的心將永遠不再屬於你」
─ Elizabeth Stone 

子兩人的畢業旅行,第一天在七星山,側拍兒子孤單略顯落寞的身影,我內心其實很不捨。

大兒子的個性有些許偏執,與同學相處常過於直率,國小後半段在班上被排擠,畢旅因為分房落單難過到不去。那三天,我全程陪伴,帶他去爬山、打球、騎車,希望孩子能堅強開朗走過這個挫折。這三天,我的印象可能比孩子更深刻。

那段時間,他常跟媽媽討抱,也問道:「媽媽,妳覺得我哪裡好?」下課時間的孤單讓他開始缺乏自信。媽媽回答他:「你是個善良有禮貌的小孩,只是講話比較直白,知道的、會玩的和同學不太一樣;如果可以,試著調整一下和同學的相處,或是找到自己喜歡的方式。」書本成為他下課時間最好的朋友。太太發現他的音感和嗓音出色,推他去合唱團,果然在這個開心的舞台從此找到一個歸屬感。

除了陪伴,幫助孩子找到對的位置,像是幫助孤立中的孩子建立維管束,輸送信心到全身,孕育適合自己的沃土。

他對自然科學興趣濃厚,國中考進自科社,優異的科展成績和融洽的社團氣氛,讓他快樂自信渡過這三年。國高中沒有再發生被同學排擠的情形,國小的經驗算是慶幸來得早,若發生在青春期,可能更難處理。

早期,我們很擔心大兒子的人際關係,總是鼓勵他廣結善緣、融入群體,但這不是他的本能,漸漸認知到他的獨特性,不再勉強他要擺在人群裡,我們應該要慶幸他知道自己適合在哪裡,喜歡做甚麼。我們也陪伴孩子走過挫敗,傾聽並支持。

父母的一顆心,是孩子的一片天。 

孩子的成長過程中,也看到我們夫妻的蛻變:時常對話、省思、與調整,當然也少不了衝突爭吵等絆腳石,但共同的努力、知識及目標態度一致,伴隨我們走過這些崎嶇道路。孩子,是為人父母的教室裡,最好的老師。教養孩子這個班,有學分叫「心酸」,也有學分叫「每天都喜歡」,不論考題困難或簡單,成績只要七分滿,享受這個班,孩子與我們的人生才能一起笑著看。

這是最初投稿的一篇文章。
本文刪減後獲刊於2018/10《講義雜誌》、2018/5/23《人間福報家庭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