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哥哥! | 詹宇 — vocus

在我年幼的學習成長路上,有些足跡是跟著哥哥的印子走:國小四年級練珠算,五年級學英文,國三補數學。這三位都是哥哥的老師,他學得好,媽媽要我跟著學。我那時候太乖,媽媽想法也太窄,看不到我也有自己的腳步;小時候的學習路,好像一直看到哥哥的屁股。

哥哥天資好、學習快。年幼時常聽爸媽對外人說:
「大的很聰明,不用怎麼念就常考第一名;老二比較不行,他需要認真念。」
其實我也常考第一名,不是應該要認真才是「好」嗎?
這樣的評論我常聽到,哥哥也是吧。

他小時候不用太認真就可考好,不用太認真也可被稱讚;
長大後,他真的學不會認真了。

小四學珠算是我幼時的夢靨,我沒興趣,成績也達不到老師標準,老師的臉色平常看我像不斷垮下的冰山,看到我的分數像冒煙的火山。算盤除了在我的桌上,有時也會在我的膝蓋下。我學最好的是笑罵皆由人、挨打不怕疼。

我雖然清瘦,但短跑沒幾人可贏我,在操場或巷道的童黨中,常可見我的快腿衝衝衝。小五暑假,我入選田徑隊,首次踏進偌大的臺北市立體育場 (現為臺北田徑場),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看呆的大眼大嘴只差沒流口水。但這個難得機會只留下一個定格的畫面,媽媽要我去補習英文,沒囉嗦就開始在隔天。

原本可以盡興奔馳在最棒的跑道,我卻被關在一間小小的私書寮。

國三補數學更是無人可比的「壯舉」!當時,我考進全校唯二的升學班,兩班導都是數學王牌,也都有在家開班私下授課;知道我投靠敵軍,但我的善良導師從未虧待我,倒是隔壁班導和國小的珠算老師同一個嘴臉,只有在每個月我奉上學費時,可以被他正眼賞賜我一絲嘴角的微笑。我不只叛逃敵營,該班同學可能也把我當間諜,補習這門數學宛如逼我入火坑,當時的悲情,自己乖到不會說給媽媽聽。

針筆+淡彩作品

我一樣生養了兩個兒子,太太和我很清楚兩個兒子的差異,以及他們各自的特質。大兒子在小三時,我們跟上一個團練小提琴的機會,兩孩子一起從頭學。大兒子音感好,年紀也夠大,學習順利,差三歲的小兒子跟不上,常挨老師罵、含著淚繼續拉,多次這樣的畫面,我們安慰他說:「你不是哥哥。」如果放棄也沒關係;但他自己想跟著哥哥練,直到哥哥國小畢業,兩人才一起跟老師開心說再見。

孩子在年幼時,我們也會在他們多次或嚴重觸犯常規上,略施薄懲;但考試分數好壞,是絕緣在我們的賞罰之外。小兒子大約在五六歲,有一天,膠帶台又放在地上,我用愛心小手輕打一下小屁屁,這個處罰的形式其實大於要他皮痛的程度。
挨打後,小兒子輕輕問了一句:「你為什麼可以打我?」
我握著他的小手,拿出慈父的口氣問他:「打你會不會痛?」

小兒子點頭:「有一點。」
「如果你不小心踩到膠帶台,你猜會怎樣?」

「會流血,會更痛。」
「希望你能記住這一點小痛,不要踩到流血,那真的會更痛。」
「你為什麼可以打我?」 我喜歡這小鬼會有這樣的問題與反應,但當時自己這樣的說詞不知道是否恰當。我能確定的是,這類小體罰效果很有限,家裡有兩隻小男孩,東西總是東一塊、西一塊。

兩兒子在語文和數理的能力也各有高低,小兒子上國中後,國文成績較弱,太太想要他比照哥哥過去的學習方式,小兒子說:「我不是哥哥!」好一個回嘴!太太與他討論後,理出了他認同的方式學習。

「我不是哥哥!」
我小時候如果也能這樣講,爸媽也願意多想想,我的童年,甚至後來的人生會很不一樣。

「你為什麼可以打我?」
我小時候如果也這樣問,螞蟻大概也會笑我笨,等著被揍到在地上滾。

小兒子在國小時點綴過幾個社團:直笛、棒球、童軍,最後從小六入選田徑隊開始,找到他的最愛與專長,持續穩健的學習步伐。忍受酷熱嚴寒和肌肉痠痛,自動早起不敢遲到。幾次看他在練習時的飛奔,與賽場上的專注,我心裡有些甜中帶澀的滋味,小時候的遺憾不願複製在他身上,很高興他可以享有我以前不懂得爭取的機會,接受專業的指導,並享受團隊練習的樂趣與比賽爭光的刺激。

我不是哥哥,你也不是弟弟,兄弟姐妹間本來就是個體,父母對孩子的關注與了解如果足夠,就不會用一個標準或方式,套用在兩個孩子身上。

讓他們有自己的光,學習的路上自然會發亮。


感謝TVBS《T談談》,刊載本文於2018/7/13
炫耀文後記:2018/11,小兒子(國三)在校運100m個人賽以12“26摘銀,創個人最佳紀錄,200m個人賽以26“05奪金。另有市中運徑賽獎牌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