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電影人的情書
柳繪雨
柳繪雨
2020-11-11|閱讀時間 ‧ 約 4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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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在過著樸實無華且枯燥的《日子》

「此片無對話字幕」,電影開頭已做出這等宣告,就如蔡明亮導演(入圍第57屆金馬獎最佳導演)張開雙臂歡迎觀眾在觀影期間入睡一樣的坦然,因為睡眠也是日子的一部分。
眼皮無預警的闔上之後,轉醒也不必驚慌擔心無法連戲,只因主角可能仍在發呆、吃飯、甚至跟你一樣睡著,那一瞬間你便能明白亮導所說的「我的電影不難啊」,是了,這不就是我們每天在過的《日子》(入圍第57屆金馬獎最佳劇情長片)嗎?枯燥到自己看了都想睡,可是李康生毛筆題字的片名又是那麼美。
臺北的小康從影片一開始就安靜坐著凝視屋外的風雨,靜止的人與牆上樹影搖晃形成一種平衡與亮式電影始終不變的寂寞氣息。他發呆、泡澡、就醫、走路、等車、睡午覺,生活中的日常,似乎只有香港名醫在艾灸意外失手燙傷他的脖子時才掀起平凡日子的一點小波濤,現實生活的真實事件讓身為導演的人也跳脫客觀角色出了聲,掩藏不住的擔憂。
即便如此,亮導依然殘酷的將自認有偶包的李康生在治療後臉上被椅枕壓出的印子真實呈現在觀眾面前,這位他電影永遠的男主角,從二字頭拍到五字頭,將近三十年的日子,從青春肉體到中年生病模樣,似乎印證了那句唯美的誓約「從今時直到永遠,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永遠愛著您、珍惜您,對您忠實,直到永永遠遠。」也許是這樣一生的電影專注在一人身上帶來的震撼,讓亮導的電影不曾有機會治好我的失眠,我相信他會一直拍著小康再從中年步入老年。
而曼谷的亞儂弘尚希祭奠拜香、在浴室洗菜、在客廳燒炭起火、煮飯、吃飯、沖澡、甚至出現在夜市,這是他的生活日常,也像我們一成不變的日子。
接著出現了片中我最喜歡的一個鏡頭,畫面貌似定格在光影下的斑駁建築牆面上,直到一隻貓咪的身影從右邊銀幕優雅緩慢的走向左方,你甚至無從得知牠是否就是被攤販餵食青菜的同一隻貓,只曉得小康經過了牠,後來是他在旅館數錢、抽菸、瞄一眼手機的狀態。
然後在地球兩端的他們相遇了。
亞儂為小康做完情慾按摩後,原該是彼此生活的過客,卻在小康付完費還附送一個音樂盒給亞儂,讓平淡無奇的日子有了些不同,亞儂轉著音樂盒,流瀉而出的旋律是卓别林為《舞台春秋》(Limelight, 1952)所寫的曲子〈永恆〉(Eternally)。
後來李香蘭將此曲翻唱為中文版的〈心曲〉,也是蔡明亮2006年作品《黑眼圈》的片尾曲。
而這個音樂盒是亮導的製片去荷蘭阿姆斯特丹電影館買回送他的紀念品,後來他轉送給亞儂,恰好《日子》劇情需要,他又跟亞儂借回來當道具。
「我想這個音樂盒除了是小康給亞儂的禮物,也是給每個生活不易的人的一份『人生禮物』。」亮導如是說。
大約三年前,亮導在曼谷遇見亞儂,他出生於寮國南方那一年正好是李康生演出蔡明亮第一部電影《青少年哪吒》的1992,當年亮導偶遇了在電玩店外把風的小康,從此結下相知相惜、亦師亦友的一生緣份。
亮導結識亞儂則是看見他坐在美食中心他的攤位旁邊,恍惚的錯覺與結緣的巧合,讓亞儂猶如當年的那位青少年哪吒,他穿越時間、國度與半百哪吒來相遇,雖然在全片沒超過五句臺詞中,小康問了亞儂一句「Eat Something?」卻又送他到房間門口,見他離去那猶疑片刻的不知該往前或向後,身體的行動終究還是搶先了大腦的思考,在「王子戲院豬肉粥」的那頓晚餐不再是一個人吃飯,縱然日後仍是平淡而重複的日子,那音樂盒在人車鼎沸聲中,刻劃出了永恆。
也是生活中那些出其不意的永恆讓我們樸實無華且枯燥的日子,有了些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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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不過是你無形的夢,偶然留下的夢,塵世夢。 以身外身,做銀亮色的夢;以身外身,做夢中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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