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尋龗手記:有關星辰的祕密》-6

2019/06/29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在星辰消失以後,一年之內,我就進步到隨時都能持續使用預知能力。一天二十四小時,一週七天,一個月四週,一年十二個月。只要我醒著,我接受人們未來的種種可能性,不斷進入眼中。分分秒秒,密集而高強度。我承接不了所有,所以在觀看的同時,也必須不斷讓它們像風一樣吹過離去。這樣做有個意外的好處,後來我根本不受廣告和宣傳影響。
從我的角度看來,廣告和宣傳,是想要增加某種未來發生的可能性,那個未來叫「大賣」。但是大部分的廣告和宣傳,在我眼裡都很無力。增加未來可能性的方法,是準備好通往未來的路,讓人自己走進去。次之的是讓人想像他們可以有怎樣的快樂未來,吸引他們移動。更次的是「我們這產品或理念很好,你一定要買單」。倒沒有什麼是錯的,只是獲得的效果不同。
世界上好男人和好女人很多,但卻不一定因為他們本身很好,就能擁有值得相繫相念一生的伴侶。我為那些良好但沒有適當宣傳,而被冷落的產品、男人、女人感到惋惜,不過畢竟那些都不是我的工作,我沒放在心上。
除了正規工作以外,只要遇到,我就觀看龔族人們個別的未來,唯一只忘了看我自己的未來。當暑假某天凌晨在文物庫裡,看到星辰倒臥在架子之間的走道上睡覺,第一時間我沒感到喜悅,而是嚇了一跳。
他和一年前消失那時一模一樣,而且摸起來很溫暖,抱起來很實在,笑起來仍像臉龐發光一般。但儘管看起來一模一樣,他的手上卻沒有那枚指環。
古藉上記載太少,而其中又有太多描述,我們不能完全確定。不過至少辨別真身和投射化身的方法是確定的。投射化身會缺少某樣內心重視的東西,因為那東西把旅夢者的真身,牢牢定位在本地。因為有那定位,旅夢者不論離開再遠再久,神識都能回到真身。
星辰的「本地」已經不在地球了,而在星辰的投射化身上,缺少的東西是那枚指環。我失望他沒有以真身回來,同時又感到自己內心有一部分很被安慰。他重視那枚指環,因為那是我們的戒指。
那時星辰的父母正好在臺灣。我在見到他之後,隨即暗暗通知,要人緊急把他父母找來。在他們趕來文物庫以前,我向星辰詢問他在那裡所見所知的一切。但他能提供的訊息不多,因為他在那裡,感知只是過了幾小時。夜裡抵達,天還沒亮,只知道那裡的人會發光、山洞裡密佈小光點、天上的星座不一樣。
星辰父母來到,給他很大的驚喜。他們又哭又笑相擁在一起,然後他又消失了,消失在極亮的光芒裡。他父母很錯愕,但不是因為他的消失。是因為他們被通知以前,沒有心理預期會見到他,來了以後,又沒有心理準備真的只見到「一面」。
他的投射結束,在地球這裡的形體消失後,地板上還有和他擁抱的父母身上,都出現很多銀灰色粉末。我們把這些粉末收集起來,送到龔族研究部去。
研究部告訴我那些粉末,混雜了很多種金屬和礦石。向我報告的傑森,好奇而且不無牢騷意味地問我,為什麼弄這些粉末來殺時間。聽我說了粉末來源,整個人楞了幾分鐘,後來還恍惚了好幾天。
我也向庫房警衛要監視錄影。在我進庫房之前大約四十分鐘,曾出現像星辰消失時候的亮光。夜班警衛見到異狀,應該要有反應。因為這事,他被發現混水摸魚,於是被他的主管調職了。
我和星辰父母,在他投射消失以後,曾經試圖釐清,古籍上寫旅夢者越過夢界,和我們所稱的夢境有什麼關係。星辰母親的中文程度不足以研讀古籍,主要是他父親和我討論。
古時的龔族人,有些和龍族交換訊息的方式是透過做夢。文物庫裡面也有一些東西,被記載曾有所謂「龍氣」殘留,能讓人作和龍族有關的夢。但依據這些,我們無法建構出一個可用的假設。
我們唯一還能繼續主動研究的東西,就只有那個金屬球。他觸碰了那個球以後就消失了,而他投射時出現在那個球所在的位置周遭。然而傑森試了他的方法,我試了我的方法,金屬球像是一道緊閉的大門,開關不在我們這一邊。
從星辰投射回來以後,我就沒忘了觀看自己的未來。每年有幾段時間,見到他的未來會大量增加,好像什麼植物突然瘋狂增長。我向他爸媽確認那些時間是日蝕前後,於是我們知道日蝕有關係,只不清楚是什麼關係。每一年的日蝕前後,我都一直帶著那個金屬球,可是每一次都失望。雖然見到可能性,但我無法更靠近那些未來。
*
大學畢業以後,我搬進新家。那是市內一棟相當高級的住宅大樓建築,高層某一戶有非常大的露台,私人泳池。那裡和公司在同一條路的不同路段,上班很方便。但我沒有買下那裡,是某個受助度過巨大難關的諮詢客戶酬謝。
獨自生活讓我非常方便帶女人回家,我總要求女人不要張揚。但不知為何,要人保密的事卻傳得到處都知道,也許我應該反其道而行的。
那時無視我戴著「婚戒」,而主動獻殷勤的女人本來就很多。如果不是因為看到我的外貌與肉體,就是因為看到我開著不錯的車。我住處的狀況傳出去以後,事情變得很壞。或者說,我因為空虛與厭倦還有頹廢,而變得很壞。又或者,我本來就有那樣壞的部份,而我放棄維持好的部份來平衡它。
再度是日蝕期間,我照例把那個金屬球帶回家。但大概我對見到星辰已經不抱希望了吧,頭一次在日蝕期間帶女人回家。第二天早晨見到他出現在客廳裡,我立刻要那女人離開。
星辰當然見到那女人了,還見到她從臥室走出來。女人走了以後,星辰對我生氣。令我意外的是,他不是生氣有女人在我身邊,而是生氣我對她很壞。他異常的堅持又來了,要我答應以後都要對女孩子好。
我忙著,努力想透過投射和真身之間的聯繫,看清他那些位於另一個世界,充滿雜訊、不清不楚的未來。他非要我答應,我就隨口把他的要求答應下來。但後來,我發現即使這是個隨口答應下來的約定,我也無法打混耍賴。他不在,我還繼續尋找讓他回來的方法,那也是約定,我絕對遵守和他的約定。
那一天,我看不清他的未來,他在連遙遠都顯得不夠遠的地方。我只好看自己的未來,用最大最極限的力量去看自己的未來。在那濃淡不一的眾多未來裡,他在嗎?我必須回答他實話,有他在的未來,也有他不在的未來。
多年下來,我知道眾多預視中,自己期待到來的未必能成真。而我沒有告訴星辰,他不在的那些未來,就像我少年時見到他和別人在一起的未來,清晰得有如已經成為現實。
他的投射結束以後,我再度將收集到的粉末,送去研究部。但他們至今仍然不能提供有利於找回星辰的資訊,那其中也沒有什麼地球上沒見過的東西。
預知影像不好,收集材料沒有什麼線索,但沒有讓我更灰心。相反的,我完全結束了我的頹廢。我扭轉過一次未來,這次我也寧願相信,我可以擴大那些被排擠的細小未來,把他帶回我身邊。
在那之後又過了好幾年,最近那些我只能以觀看來守護的未來,變得更加輕薄飄忽。我再度感到沒有可行之路,暗暗著急,也隱隱害怕自己放棄。純瀚寫小說這件事,是否可以從什麼方面替我帶來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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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說來是寫小說、創作音樂,偶爾寫詩。常記得夢所以常寫夢,偶爾也幫自己解夢。也分享些生活與療癒的散文隨筆,偶爾有些神秘學相關的文章。小說《尋龗手記:有關星辰的祕密》 https://reurl.cc/QWmby5 及詩集《冬風》 https://reurl.cc/zroNxV 電子書,歡迎購買。
龔尋龗來自一個古老家族,是現任的族長。這個家族從古至今,持續不懈尋找已不存在的古代神靈。他擁有卓越的預知能力,是用少年時代沉重的教訓,作為動力磨練自己而換來。年少時輕率的行為,造成他的情人駱星辰失蹤,並且改變了另外幾人的人生。尋人的任務,多年來一直沒有進展,直到他遇上一個特別的女人……(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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