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人生

2021/03/05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我8歲那一年,父親去世,我們一家六口搬回屏東麟洛,在外祖父家旁搭了一間店面兼住家,母親賣衣服,矮小的閣樓,有個小窗戶面西,我常常在此觀察田中村村民,日出而落日落而息的生活。
  父親遺留的兩張自製桌子,其中一套放在閣樓,我和弟弟把桌角鋸斷,再擺幾個板凳就營造出小書房的氣氛。每日傍晚,望著夕陽。在閣樓裡,小時候我們穿家扶中心送來的美國人捐贈的衣服;有一天我發現夕陽穿透洋裝上的扣子呈現彩虹,映在牆上,那時候我並不懂得折射,只覺得非常神奇。還有一次,我不小心踩到軟軟的東西,吱吱大叫,原來是一隻身上沒有長毛的小老鼠,從此我非常害怕老鼠。也一氣之下,把我用白報紙糊的天花板,全部撕下來。
  我問我的弟弟妹妹,你們還記得這些事情嗎?下面是他們的回答。
大妹馬上就回應了,她説:「當然記得,小閣樓是我們課餘閑暇時最喜歡的地方,媽媽最放心我們待在那裡!最重要的是這個小閣樓,是我們兄姊妹熬夜苦讀、拼考高中的地方,姊姊上了師專,哥哥也考上了屏東中學,另外我和小妹上屏東高工,二妹上屏東女中,是在當時偏僻的鄉間,是讓媽媽非常驕傲的。閣樓是斜的,或許也是造成姊駝背的原因,靠窗的書桌,是哥哥的寶座,其他的人也只能窩在斜角的小窗台邊,讀累了就地躺者睡著了,睡著、睡著又坐起來苦讀,兄姊妹能有今日的成就,閣樓是最大的功臣吧!接著她又説: 想著想著讓我熱淚盈眶,小時後的酸甜苦辣、想起了媽媽辛苦,久久不能釋懷! 」
二妹説到:「小時候的胖,不是沒原因的有一回我到阿葉姐店買了一盒(塑膠包裝)餅乾,吃完為了滅據,想在閣樓圾垃筒燒毀,沒想到垃圾桶著火起來了!嚇得我大聲尖叫即刻往樓梯下丟, 媽媽聼到大駡和前廳客人趕忙滅火,之後也把我毒打一頓!」兩歲的時候,她被送到舅公家撫養,在那裡得了急性肺炎,咳嗽拖了很久,被爸爸的好友背著她從甲仙那馬夏鄉回麟洛,不認識媽媽,媽媽聽不懂她說什麼,看著她的臉,媽媽也幾乎認不出自己的女兒,母女倆對望著一起哭。
弟弟回想起:「放假的時候,媽媽會讓我們跟著姊姊去果園除草,每人拿了一隻小鐮刀,把匍匐在地的雜草,一塊一塊的刨割下來,捲成一條虎皮蛋糕,然後扛到馬路上去曬,那也是很有趣的,我們不把除草當成勞役,到了十一二點,媽媽會請人送點心來,有的時候是麻糬,有的時候是三層糕,也有的時候是香噴噴的米台目,我們都很開心。」
  閣樓靠有一條斜梯上下,下面斜角有米缸,米缸很大,可是裝的米不多,有時候家裡的米不夠了,媽媽會叫我跟外公借,我會到外公家的米缸,自己掏一罐米,過幾天媽媽叫我拿去還,外公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我喜歡到外公家借報紙,拿到閣樓獨享,看完我一定會歸還,外祖父把報紙裁成方形,然後黏成三角形的紙袋,替客人盛裝花生;我常用兩毛錢去買花生,而不會去選取其他的糖果,自小我就愛吃花生,直到現在,我發現我的孫子也是如此。
日子雖苦卻有趣,我們五個兄弟姊妹,小妹是孩子王,時常邀請鄰居小孩到閣樓來,從樓上跳到樓下床鋪,床鋪上墊了很多棉被,不會摔傷。
  閣樓地板的隙縫很大,可以偷窺樓下來買衣服的客人,每逢月考,徵求母親同意,吃過晚飯,前往小學同學-葉靜英家複習功課,她哥哥要用書桌時,我們已經要上床睡覺了。直到我考上初中才停止;偶而睡她家,她祖母的臥室很大,傳統眠床右邊有一個尿桶,必須蹲馬步。早上她母親會將尿桶拿去倒掉,這是我比較深的記憶;靜英母親是傳統的婦女,雖靜默但溫和善良,另人印象深刻。
1981結婚時,替我梳頭的是 靜英、師專同學 秀真替我化粧,當時我還在高雄師範學院進修,她們未收費用,我只是包個紅包謝謝她們;之後我們三人,忙工作、養兒育女,二十年都沒聯絡,直到有一次,靜英到中和來訪,替我規劃保險,但我沒有參加,至今仍覺遺憾,那一次她還帶了親手做的月餅給我,蛋黃酥軟硬適中,令人回味。
最近出的書,寄了一本給她,她這回不但寄來鳳梨酥,還將書費寄給我,實在是過意不去。
靜英的兒子考上東吳法律系時,曾住我中和娘家,我母親投訴我,靜英兒子晚睡晚起,未料不到半年,他搬到學校附近住了;最近我搭公車經過東吳大學,才知道東吳離中和頗遠,現在這個兒子在高雄市府上班,服公職是鐵飯碗。
近日師專同學-美華的女兒,來台北工作,欲租夫家的閣樓,讓我想起我的閣樓人生;現在閣樓打字滴滴答答的聲音,似乎這我回到初中的時候,那個用零用錢將班上舞蹈比賽用過的二手唱機,買回來在舊書攤上買了幾張老歌,也讓我過了一段很開心的日子。
  我把閣樓當成我的工作室,這個一樓挑高的小空間,還好不熱,我慾望不大,只剩下鍵盤的聲音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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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如意事常十有八九,感謝遇到的貴人,有你-生命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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