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做愛與我何干?ANGELA CHEN 的無性戀概論(上)

2022/06/21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無性戀可以是一件私事,也可能是與伴侶間的協調,而Angela Chen在《無性戀:揭露慾望、社會與性的意義》(Ace: What Asexuality Reveals About Desire, Society, and the Meaning of Sex;暫譯)中,讓無性戀一詞及其社群的形成,與當今主流論述對話,也在社會中定位。某種意義上,也是對於將無性戀認同視為自以為是、小題大作的回應。
ACE by Angela Chen
作者Angela Chen目前在WIRED就任編輯,文章散見於紐約時報、衛報、巴黎評論等。在The Verge擔任記者期間,她透過訪談、文化評論與自傳寫成了這本書。與全球無性戀社群的組成一致,書寫對象主要仍以北美為中心,大多受過教育、中產階級以上且態度開放。書中也重探如此現況,以及這對其他種族、信仰或不符合標準形象的無性戀者的影響,與他們的探索歷程。

「Asexual」走入性傾向隊伍的那天

在此之前,asexual是生物學的用詞,對大多數英文使用者來說,是中學課本上的不經結合繁衍的無性生殖。起初被無性戀社群借用來指稱自己時,沒有人肯定這個字用以形容的人是什麼面貌。它的意義隨著社群的成長逐漸成形,卻也有人試圖制定單純卻嚴格的標準,來規定什麼人才夠格適用這個標籤。
David Jay在2001年成立無性戀普及網站AVEN(the Asexual Visibility and Education Network,無性戀能見度與教育網路論壇)時,他希望能讓asexual一詞更包容,並與LGBT社群有所連結,因而以性傾向與個人認同的概念為其定義。與生物學上的結合相比,強調「性吸引力」的感受缺乏而非性行為,更明確地將無性戀與禁慾區分開來,似乎也能自然融入其他性傾向的邏輯之中。
於是有很長一段時間,甚或至今如此,生活在英語系國家的無性戀者都得兼任英文小老師。從這個字是個真正的性傾向,這些人真正存在,到其中有些人也會做愛;以「感受不到性吸引力」的否定方式定義無性戀者,要他們想像不曾經歷的性吸引力,再將自己排除在外,可能還得耐心說明這種否定並非不足或缺陷。
「Sexual」原本就涵蓋性的多面向,而asexual在否定的字首a-後接被否定的sexual,卻只在整座球池中挑掉一顆「性吸引力」,對於看吸引力、慾望甚至行為本身都是同一顆球的有性戀者來說,在各層面上都相當費解,也讓部分無性戀者一度與自我探索的可能擦身而過。
Asexual作為一種性傾向與自我認同仍一再遭受質疑,不僅是一知半解的網友,也來自對性別議題理應更敏感的LGBT社群。而在無性戀的光譜上,半性戀(demisexual,只對有親密的情感連結的對象感到性吸引力)是傷亡最慘重的群體之一,甚至不被某些自視甚高的無性戀者所接納。起手式「很多人都這樣,他們也沒人需要特殊標籤,你少浮誇了。」也有些對當今過度性化的社會真誠的憂慮,認為像這樣的標籤反而會讓沒有標籤的人被一致地過度性化,加深其他人都不是在打砲就是在去打砲路上的錯誤印象。但這難道不是倒因為果嗎?
半性戀不必是我跟你們不一樣的劃清界線,也可以視為一種來往時實用的自我描述,像是「性急」一樣,而你也沒必要替我覺得還好。無性戀標籤的重要性從不在於特別,更重要的是連結與社群,透過他人經驗釐清自己所經歷的。作者是位不反對性事,也會享受被欲求的雙性浪漫無性戀者,某些與她相似的人可能並不會認為自己是無性戀,但她的經驗又與某些無性戀的敘述吻合,這些吻合的敘述也足以解釋她當時所遭遇的困惑,成為她自我認同為無性戀的關鍵。
無性戀也是對性傾向作為一種自我認同,以及強迫性化(compulsory sexuality)的一種回應。當性已然成為人最真實的一面,至關重要的一部分,無性戀雖然也隨之加入了性向認同的行列,也可以被視為對私人層面的性置身事外的態度。

Compulsory Sexuality:讓無性戀在否定中誕生

強制性化是無性戀論述的核心概念之一,借用自Adrienne Rich發表於1980年的〈強制異性戀與女同志的存在〉(Compulsory Heterosexuality and Lesbian Existence)
文中提及最常見於人的性傾向是異性戀並非巧合,而是一套被培養、被強化、被習慣了的制度。「強制異性戀」所說的並不是預設人皆異性戀的信念,而是支持「異性戀是默認且唯一選項」這個觀念的一套假設與作為——譬如認為只有異性戀的愛是與生俱來的,或是女性在經濟與社會上需要男性保護等;並進一步使人相信異性戀如此普遍,只因為這是自然如此。
立基於其上,「強制性化」不單只是認為人都想做愛,而是支持所有正常人都是性化的(sexual)這個觀念的一套假設和實行。不想做愛因而被當作不正常,不關心性的人則錯過了很多重點。強制性化讓無性戀者以否定定義自身,若非如此,無性戀者也不需要仰賴這個關鍵字,找到擁有相似經驗的社群並認識到這沒什麼不正常,也不會如此意義深遠。
社會對性的強調伴隨著政治、權力與階級意義。在男同志社群中,讓同時位在同性戀與無性戀傘下的男性被二度邊緣化。以無性戀統計結果而言,男性相較於女性可能也更難以出櫃。對男性性福美滿的期望帶來兩種極端,除了無性戀者,還有非自願單身的incel,其所導致的傷害事件,讓自願過著無性生活的前者若非風評被害,就是更加隱形。
受強制性化影響的不只無性戀,所有偏離期望的人都可能會因此受苦。無性戀者的現身因而有其消極與積極的意義——認識到彼此並形成無性戀社群,得以暫時遠離性化期望的壓力;為了無性戀能見度和觀念轉變有所作為,則是希望其他人也免於受其所擾。
ACE分成三部,閱讀筆記也預計分三篇發布
自我(Self):從自我探索及無性戀認同,與社群發展史重探字義,來到強迫性化對男性的期望與無性戀男性的存在。
變奏(Variations on a theme):女性主義性解放與無性戀女性不必然如此的矛盾,無性戀社群中有色人種的交織性,以及反思無性戀發展中潛伏的健全主義。(我最喜歡的一章!)
他人(Others):談及無浪漫,無性戀者與伴侶的相處,及足以對性說不的理由等相關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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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樂書平台打雜,專長是幫長頸鹿梳毛。不文也不青,喜歡軟糖和幽靈。
“You can have sex or you can watch Netflix and I'm going to pick Netflix,” said Cara in ACE, written by Angela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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