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本能寺。
私の部屋:世界、歷史、人生的万華鏡
私の部屋:世界、歷史、人生的万華鏡

子夜,本能寺。

星沉港都,子夜時分,難得的不眠夜,你將車緩緩駛進了永明街,AMG技師操刀的V8雙渦輪引擎,像頭被封印拴上的巨獸般,規律起伏的喘息著。你說這裡是無垠的窗口,也是最後的救贖,哪怕一輪圓月映在愛河的粼粼波光,硬是拉著我的手,疾步走進沒有招牌的酒館……昨天剛買的香奈兒J12,沉靜雪白,彷彿就像是一片黑魅裡的定格幻影,不甚真實。(捫心自問,何謂真?何謂假?)
「長島冰茶,可樂少一點,兩杯!」
「……」
作為理應安靜的陪客,我不發一語,補了一下唇蜜,只想掩飾掉一個小時前的激情。離開農十六的路上,聽你一邊重踩油門,一邊咒罵著自家部屬的背叛,「無情跟無奈才是真實的人生吧」,我放低聲輕輕說著,怕惹你生氣。想想,活著的人生有何貪戀與執著呢?
因為你的敵人,永遠都在等你跌倒。

「敵は本能寺にあり!」

醉了?誰?誰在講話?我怎麼聽見有人在胡言亂語?你在哪裡?你……

西元1582年6月21日,日本紀元(陰曆)正親町天皇天正10年6月2日凌晨,被後人譽為「戰國時代」武將之首,眼下絕對有機會終結群雄爭霸,實現日本一統的織田信長,於京都下榻本能寺時,遭到了主力心腹明智光秀(1528-1582)的策兵造反......這一天,也就是日本近代史上赫赫有名,更足以改寫亞洲歷史的一場叛變,「本能寺之變」(本能寺の變/ ほんのうじのへん)!
取得信長主公的信任,手上握有一萬三千名精兵調度權的光秀,在前一日自根據地丹波龜山城(今兵庫縣)領兵前往京都時,乃對外宣稱是受信長的檢閱。但就在夜半時分,大軍橫渡桂川之際,忽然間光秀策動了謀反,決定以下犯上!
「今日時節,細雨紛飛五月天。」
(「時は今、雨が下しる、五月哉。」)
早些日子的神社和歌發表會上,光秀開心吟唱著敘述時令的短句,然而在經過日文雙關語的巧妙解析下,內容竟悄悄變成了光秀一族可能會奪取天下的野望宣告!一來一往之間,也隱約著在暗示些甚麼;同一時間,為避免部屬們察覺襲擊對象其實是自己的信長主公,光秀在黑暗裡發號施令時,還特別不稱呼對方將領的姓名,只道出「敵人在本能寺!」(敵は本能寺にあり!)
是意圖趕盡殺絕?還是不讓眾士兵們心生疑點……昨日剛舉辦過盛大茶會,在本能寺裡歇息的信長,睡夢裡依稀聽到了兵器碰撞與人聲喧嘩所發出的聲響。醒來後,本以為是酒醉的士兵在嬉鬧把玩兵器,可是當近侍森蘭丸和探子們相繼回報,看到光秀的家紋旗幟在京都夜空裡飄揚著,明白外頭居然正是自己信賴的愛將造反時,信長望著身邊僅剩一百名的駐守衛兵,深知自身武裝實力早已無法抵禦來勢洶洶的攻擊。據傳織田相當平淡地,或者是坦然地說到:
「沒有辦法了。」
(是非に及ばず。)

親愛的,你怎麼會在那裡?我……你有聽到我的聲音嗎?你……的臉上,那是淚水還是汗水?啊!快跑啊!快跑啊!一堆人拿武器進來了!快跑、快跑!

從13歲的第一次作戰(初陣)開始,三十餘載的東西征戰歲月,信長經歷多次關鍵會戰,面對大風大浪早已無所畏懼,即使知悉在劫難逃,他依舊拿起手邊可用的兵器,不奢求、也不願殺出偷生血路,而是選擇以男人的武士道,戰至肉體滅無的殉死精神,霸氣展開了末日一戰!
距離本能寺旁不遠的教堂,傳教士佛洛伊斯(Luís Fróis)目睹並詳實記載著信長隻身抗敵的身影!利刃的劍光飛舞,伴隨箭失如雨點般落下,一代戰將縱使身手非凡,然看不見任何神蹟出現的寡不敵眾,光秀一行人也緩緩逼近了本能寺……

跑!跑!那邊有一條路!快啊!嗚嗚!為什麼你不跑?為什麼你沒有聽到我的聲音?嗚嗚!你不能死啊……

十五年前正式啟用的「天下布武」,信長主公的一統志向,恐怕就將在京都畫下未竟全功的句點。但男人沒有倉皇撤退,也不求苟且的偏安,武士道的究極,盛櫻時的凋落,「天下人」的士格與精神,絢爛的勇者之花盡在信長切腹自盡的極端手段裡綻放開來!

火!火!火!火!火!不要死!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麼辦?

數聲的轟然巨響,隨著本能寺內堆積火藥爆炸時所引發的熊熊烈焰,可能一手扭轉日本史的梟雄,織田信長,用人唯才的政治改革家,在滿天灰燼中,瀟灑道別人間,就連屍骨殘骸,一絲一毫,都不復尋得!
信長的死,加上信忠(信長長子)、長利(信長弟)等名將的相繼陣亡,日本歷史學家紛紛斷言到,若非「本能寺之變」意外發生,戲劇性的愕然折翼,信長的團隊實力與謀略遠見,必定是結束戰國紛爭的不二人選!更或許有機會讓日本提前在遠東崛起;
更有部份學者大膽預測,信長若未亡於本能寺,一統天下之後,他將組織大艦隊遠航世界,大和民族也可能會提早三個世紀,在坂本龍馬獻出《船中八策》前走向現代化,與中土明王國(明神宗萬曆年間)平起平坐,信長更是必將版圖野心延伸至朝鮮、中國,或是南亞大陸!

死了!死了!死了!你在哪裡?你在哪裡?你到底在哪裡……

信長自人生舞台謝幕之後,豐臣秀吉後續之所以會發動「朝鮮戰爭」(西元1592年到西元1598年),借道朝鮮而劍指中原,也正出於信長的原始構想,完成其島國對外擴充領土之決心。然當中最重要的目的,除了希望完成信長未竟之野望,更著實證明其日本第一,「天下人」繼承之合法性,並建立其人生和歷史史冊的威望!
四百多個寒暑後,今日吾人再次細細回顧,光秀的反叛,橫渡桂川的那一刻,他的內心到底在想些甚麼?是奪取天下還是公報私仇?有無黑幕的操控與唆使?本能寺的大火燒毀了所有,但主使者的身影,真相撲朔迷離。
也許,就這樣坦然面對吧,人生如月影,下一刻,生命在氣息之間,任誰,也無法說得準。
人間五十年
下天の內を較ぶれば
夢幻の如く也
一度生を稟け
滅せぬ物の有る可き乎

「蝶兒醒了嗎?啊!妳剛才好像喝醉了……而且嘴裡還念念有詞。咦?妳怎麼在哭了呢?發生了甚麼事?」
「我、我……好像做了一個夢,我們回到了過去,有火、有戰爭,我怎麼哭喊你都沒聽到!嗚嗚……信長,我不想失去你!」
緊緊抱著臉上剛毅如鐵的男人,我不願讓他再次離開。留著小鬍子的酒保聽見哽咽聲,轉頭過來,順手遞上了一杯冰開水。
男人像哄著嬰孩一樣,慢慢地,讓我一口一口喝下……就在失去意識之前,吧台後方的浮世繪,畫師楊斎延一絕筆豔色的無窮悲壯,我,終於明白了一切。

看哪!
焰火,京都被燒紅著,
血化妝的戰士,佇立殘垣,
漠然的顏,
是天下未竟,淚水的不甘心嗎?
還是始終如一的孤傲?
仿若創世般,霹靂巨響!
屋垮人亡,滿天喧譁,
剎那間,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
那是赤色的鳳凰,
浴火展翅,直奔九霄,
看破世道的笑,
那是勝利的坦然。
大坂冬之陣結束後,倚靠在渡月橋旁,歸蝶旅人如我,靜靜望著桂川的水。遠方的天龍寺,有櫻花落下了!好美,真的好美!但不知怎麼了,淚水在臉上緩緩畫出兩行清痕。

後記:
歸蝶(鷺山殿,1535 - ?):織田信長的正室夫人,後世一般稱之為「濃姬」,意即來自「美濃」(今岐阜縣南部)的貴族女性。
信長與歸蝶,歷史故事的主人翁,是否真有輪迴轉世的聚首或羈絆?在此,請原諒我的任性妄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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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History is a set of lies agreed upon.」 身處有限的內捲維度,望向無涯的離散歷史,在三維社畜世界爬格子的小編,此刻正努力不懈地往五維空間的烏托邦邁進。提案、合作、任何意見回饋,歡迎來信:[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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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是紀錄當下一切時間、空間的總和,卻又開展出無窮無盡的離散,回憶昨日的悲歡離合,書寫今日的喜怒哀樂,明日?大江東去?陰晴圓缺?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歷史上的昨天、今天與明天》,你我都是這部作品集的主人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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