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記:6. 倒吊的瑜伽行者(下)(A hanging upside down Yogi)

2022/08/02閱讀時間約 1 分鐘
夠了。」我想。但我依然還在夢裡,還沒離開夢。我三十五歲,我在印度的某個地方。
(在這個場景中,我心想可能是紐約的幾年後吧)我住在一條排列於筆直通向遠方的土黃色荒野的其中一棟美式住宅裡。綿延無盡的數十萬間房屋,獨棟、大片草皮和寬闊的車道和人行道,而每個組成部分卻比美國的要大上一倍。我走在路上試圖要回家,但這些獨棟屋宅太過一致,以至於我辨識不了回家的路。後面,我看見弟弟騎著腳踏車追了上來接我,然後我們雙載到家門口的廣場。
廣場上聚集了一堆印度人,我先看見家門口旗竿上熟悉的星條旗飄揚,然後看見上面黏附著一團違和的肉褐色物體。我認出了那團物體,是一名埢屈身體的老者。皮膚黝黑的他眼神緊閉,一大束白鬍子和爬滿全身的白色體毛和白色丁字褲,那奇異的動作體式,讓我認出那是紐約見過的「瑜伽苦行者」的原始版本,而那形象遠不像大洋彼岸操作「瑪麗娜」的同性戀那般優美,而猥瑣如禽獸。他乾枯如蛻皮的蟬殼,孤零零地就掛在我住所門口的旗杆上,一連三個月。
為什麼是我家?我無可奈何地接受。
我偶而在出門時不時拋幾片我當作零嘴的小魚乾給他,而他也會很配合地張口接住,餵食。
這是唯一一個證明他還活著的方法。我就是那時候知道,我多了一樣確定人類「是否還活著」的才能。
在夢中,我完全忘記了前一陣子所做過的夢,我有「追尋」的才能。但一醒來我就發現了。
我在每個夢中的能力都不盡相同。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因為夢本來就沒有邏輯可言。
但不盡然。因為每一次甦醒,我都有了一種「掌握了更多東西」的感覺,雖然這一點也沒有道理。
因為在現實中我還是一個清潔人員,和一個網路遊戲上癮者。我並沒有增加什麼神奇的清潔技能,也沒有因此可以讓我在遊戲中裝備任何我現有能力所不該得到的東西。
但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半夢半醒之間,像是從夢中醒來如同印度電影的中場休息時間,我想著:「若我是超級英雄,但每次的能力都不一樣的時候,我該如何去運用這種神奇但絕對不可控的能力?」不是我不能控制我的能力強弱,是我不能控制我每一次會跑出什麼能力?發生在夢中的超自然的能力就像⋯⋯抽扭蛋一樣,那到底有什麼用處呢。我想,不知道是夢中還是醒著的我又接續了剛剛所夢,就算我知道斷掉的夢要接上極為困難。
至少這個夢裡,我有確定「是否還活著」的才能?但,這有什麼重要的?若我不是醫生的話,這種能力大概沒什麼用。
人必須儘可能地接近極限,才能最大化其所帶來的效益。
這個原理可用於運動生理學、股市投資、窒息式性愛、攀登聖母峰頂(以其海拔而論)、虐囚、暴虐的矽谷富豪是員工如抽取式衛生紙的對待方式……等等,不計其數的人在類似的過程中毀了自己,但是若你具有我的才能,在什麼地方都能夠最大化地趨近極限而能存活。在所有的極端狀況下皆能不死。
然後,我加入了那個瑜伽行者。
不,應該說,我變成了那個人。我自己就是那個我注視的那個肉褐色物體,那個瑜伽行者。
直到我的光頭滲血之際,在我取代了他成了全世界唯一的倒吊行者時,我成就了某種「大成就者」該做的事:從第一個在聖母峰頂倒吊的人,到ISIS(伊斯蘭國組織)的刑求(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先把我倒吊起來再刑求,而不論宗教為何,聖人的命令是絕對的),因為上班時間倒吊而連續被主管咆哮十四個小時的工程師、在阿姆斯特丹的櫥窗進行倒吊性愛的一對性工作者、KD線倒掛的股市投資者(好吧,我必須承認我倒吊與投資本身並無直接關聯,但是我是趨近極限的冒險投資者,藉由相反的操作方式:K/D=80買進,20時賣出,在四年之間我得到了近億美元的創投基金與對沖基金收入)
我有演講、表演、企業帝國,我與同性愛人海里因希(Heinrich) 住在一起。
我三十五歲(過了四年我還是三十五歲)
有一個從中國餐館找來的同齡助手,他想成為藝術家。在我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了:他是我的繼承人。
然後我看著這個謹小慎微的亞洲面孔幫我倆調整瑪麗娜的鬆緊度與平衡。「精進吧,Chiko(男孩)。」
我心想,在你成為我之前,你必須意識到,你的生命有所任務,你要先追尋,但追尋
我醒過來了。我知道我必須追尋。那是我的第一個覺醒的能力。
但媽的,我忘了!
誰?追尋誰?
我翻身到書桌前,趕走泡麵碗前逡巡的小蟑螂,翻開我的筆記本,找到了「夢中妻」三個字。
我記下來了!
終於,我可以安心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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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類型為科幻、奇幻、旅遊。另著有旅行文學《行旅,在深邃亞細亞》。
有人說,夢是日間所見的異象。然而,我的夢都不是我白天所見之事。大概因為造夢的素材非日常所見,故無法隨手可得,於是夢中所見既深且難以忘記如奇幻小說般,直到清晨醒來時,身體依舊疲累不堪。折騰一段時間之後,我決定早晨起身前、依半夢半醒時的意識將其載入手機裡。為前夜心靈的建築工事打好地基,造夢為文,是以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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