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記7.:回到過去的前陸戰隊員(中)

2022/08/16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來到山道的頂端看見黎明初初升起,但光線未及我所在的山頭,底下還是一片黑暗。我往下面的山道看,顯然,除了我,沒有其他人往山道行進。這使我有些恐慌,難道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都已被告知「不要接近山頭」嗎?我被夥伴,不,上司當作棄子了嗎?一轉頭,通往山下的道路已完全崩落,構成了一方不知塌陷幾百公尺深的懸崖,而我也隨著塌陷的山道往下陷落,但我抓住了身邊的草叢懸在空中,我望著我的手抓著的草叢處,這異常堅固的草叢,其實是偽裝過的軍用尼龍網。
「不,我不能見光!」我心想。我們只能在黑暗中活動,在各種意義上。一旦見了陽光,我們便有機會被看見,在對我們的教誨中,「有機會被看見」等同于「被看見」。只要一有機會被看見,留下任何形式的記錄,作為隊員的價值與日後存活的機率都會大幅滑落到難以想像的程度。我目前正處於單手抓住尼龍網懸空的狀態,一向上攀往山頂,立刻就會被晨光所照射,亦必須拋棄裝備以減輕重量,但一旦留下痕跡,亦等同於曝光。小組使用什麼樣的制式裝備、容器內的乾糧與液體(可能是水或酒,對,真的是酒),裝備的損壞程度等,水壺上的彈孔等,可供分析的資訊太多了。
我在隊上的資歷算是老的,裝備也是數一數二破舊的。我的隊友在必要的時候可以拋棄裝備,但我卻不行。我的裝備跟他們的比起來,透露了太多個人資訊。我個人並非對裝備有什麼個人性的依賴,比如說迷信或對物件的愛好等,而是儘可能地保留它們,確實能夠提高我的生存機率。有些隊友們抱持有必要時裝備可以隨時拋棄的想法,但依我的經驗,若抱持這樣想法,反而都會在我認為還沒達到攸關生死標準的情況便拋棄裝備,最後反因拋棄的裝備所留下過多的資訊所拖累。在我看,他們是被自己所害死的。遺留的資訊事實上在任務中,對生存的重要性還超過一腳一手,既然我不會輕易自斷手腳,那麼我也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裝備。所以我就這麼懸在懸崖上待機,以鉤環扣住尼龍繩確保安全,再放下抓緊繩緣的左手,做了幾次伸展和抓握的動作。感覺過了很長但不過幾秒的時間,我立即令自己緩和下來,想著:為何山頂上會有偽裝的尼龍繩,如此狹窄的山頂道(僅幾公尺的兩旁皆是懸崖)可能為人為,塌陷的原因為何,是「我」被設計,或者僅僅是偶然?但現今那也不重要了⋯⋯我等待,在下一個訊息出現之前,我暫不下決斷。也許頭頂會有人出現,或者會有下一波塌陷,此時我仍決定以不變應萬變,我一面以腰間手鎗瞄準頭頂,一面觀望四周,微妙地調整角度。
此時離東方微光處的無限黑暗之中,兩道平行光束漸次接近,越接近則速度越快,等到即將抵達我前方的一個大迴轉時,我才留意到那是半空中一路鋪設過來的鐵軌,接近之時如雲霄飛車般地弧線彎曲,一路向我的方向以反覆S型方向鋪設過來。由於速度太快,在鋪設時所產生的星火,與夜空中閃爍的繁星等同,我幾乎可以由閃現後幾秒鐘內聽見爆音的時間來推估鐵軌與我的距離。在光軌的前頭令我想以「鬼馬火戰車」稱之的有輪交通工具——有點像是兒童樂園中飛車的裝飾,像是廉價亮粉撒在蛋糕糖霜一般的外殼,有點過度裝飾的鐵架花飾、玻璃和二十世紀初前輪過大的腳踏車嵌上了白雪公主的南瓜馬車那樣地…⋯廉價,但在這個關鍵的時刻,至少這造型看來比裝甲車可愛多了。隨著這飛車接近我辨識出了坐在馬車上的三個人:老牌港星吳耀漢、馮淬帆陳百祥
「我至少還能活一陣子。要殺我,不用請他們來。」我心頭立刻放鬆。
因為殺人者,必定是匿名的
我們在這南瓜車一搭搭地聊著港產搞笑片的興衰起落,馮從頭到尾依然不發一語,總一副不快的樣子,吳稍好些,我大部份都是跟他聊的。陳則是劇中的一副鬼馬樣,總要我叫他「大總管多隆」。
「我話俾你知,呢個車仔不是“車”,是“Time Machine”來㗎!」吳告訴我。
我還想再問,但他把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微笑不語。這就是我所能知道的極限了。
時光機器,到底只是個隱喻,或者是實際存在的事物?
他們顯示出來的面容,跟港片中的年紀一致。當然那些港片離現今有二、三十年的歷史了,所以「時光機器」一說,並不是全無道理的。
但我心中卻不能信服真有這樣的科技存在。就算我看見了這種廉價的銀河鐵道(兒童南瓜馬車搭配港產賀歲片巨星的主意十分旨趣),也不因此認為穿越時空的老梗與我的任務有任何關聯,一直到周圍的背景換成了黑暗星系中高速奔馳的藍光,我才想著:「也許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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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類型為科幻、奇幻、旅遊。另著有旅行文學《行旅,在深邃亞細亞》。
有人說,夢是日間所見的異象。然而,我的夢都不是我白天所見之事。大概因為造夢的素材非日常所見,故無法隨手可得,於是夢中所見既深且難以忘記如奇幻小說般,直到清晨醒來時,身體依舊疲累不堪。折騰一段時間之後,我決定早晨起身前、依半夢半醒時的意識將其載入手機裡。為前夜心靈的建築工事打好地基,造夢為文,是以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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