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記7.:回到過去的前陸戰隊員(下)

2022/08/23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場景換到了1987年的電影「華爾街(Wall Street)」,藍色夜幕中的湯姆.克魯斯(不是麥可.道格拉斯,而且湯姆.克魯斯的形象與他在「夜訪吸血鬼」的形象重疊)搖頭示意,
不賣。」他斬釘截鐵。
「這麼多的錢,這麼短的時間,你什麼都得到了,給我吧!」我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並不知道我要買什麼,而湯姆那俊美蒼白的吸血鬼臉看來倒是十足篤定。
這麼回事,我大老遠回到三十年前,結果什麼也沒能改變。
「如果我三十年前在這裡就好了…」我心想,若果真如此,我將不會是個陸戰隊員,而是個股票經紀人。賺到數千萬元就是一件理所當然可達成的目標,只是要花多少時間的問題罷了。沒錯,每個人若不會死,最終都賺得到比爾.蓋茲那樣的身家,但速度—所花的速度,若我不是陸戰隊員,不是軍人,不是偵察兵,我會認為速度在現代人的生活中被稀釋,被金錢稀釋了,但不是,生命的核心問題,就是速度問題。速度問題從男人在床第之間的速度(越慢越好),到脫離崩毀中的火場(越快越好),速度即生死。
唯一能夠超越速度的事物並不是速度本身有多快,不是巴菲特的銀行賬戶數字,不是音速也不是光速,能夠超越速度的事物,就是我的想像而已,所以「華爾街」的主角才會換人,「要重拍也沒那麼快。」我心想。
所以,答案很明顯了。我所偵查的事物:時光機器的產生、港產搞笑片、用來與華爾街交易的事物,
速度
速度(時間)就是我自己,我在偵查我自己。
所以,確實包含我在內,全隊都犧牲了。因為全隊都在做夢,都在偵查自己的夢:其中一個隊友,做的是他遲早中美國威力彩(Mega Million, 動輒一億美元的大獎)的夢,既然遲早都得,所以他瘋狂地從所有事物中找出數字的蛛絲馬跡。像是樹木的間隔、石頭的排列,雲的邊緣所發散的形狀等等,另一個隊友所做的夢,是打撈沈船的工作,鐵達尼號、黃金,打開一個又一個的艙門,而不在意鐵達尼號是是否真有數萬個艙門。艙門的數目對他是無關緊要的。事實上越多還越好,雖說不管再有錢還是在做打開艙門的工作這點,究竟何時才會被夢中的他自己質疑這點,令我懷疑⋯⋯因為每個人都在偵查自己,所以最後的結果唯有全員覆滅一途。也許在長官的夢裡,我們全都睡著了,因為我們在出任務,而長官的任務,就是在夢中看著我們在夢中出任務。
最後,沒有臉的長官像是要告訴我什麼似的,然後就如同往常一樣,我醒了。
「你就是你夢中的一切。」
醒過來的我,腦海中響起這一句話。初時是聲音,從遠方而來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月台上向著離站的我說的,但隨著遠離,那聲音也遠離了。
也許這就是夢的最後,無臉的長官試著告訴我的訊息。
我一面走到家門外的超商,一面回想著剛才的夢境:
在夢中,我總是存活。而現實中的我沒有臉孔。誰會記得清潔人員的長相?誰會記得超商店員的名字?若是長得好看還有可能,但是在現實中,99.9%的人是沒有臉的,若你不承認這件事,那麼恭喜你,你是那0.1%的人,你是特出的。
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有自己的名字和生活,但是不是的。大部分的人沒有自己的名字和生活,而他們認為有。但事實上他們的名字和生活無足輕重,等同於不存在。每次觀看超級英雄電影時,我總感到無限悲哀,在看到伴隨城市破壞的反派出場時,我想的往往是:「(若我在現場)剛剛那個被暴風捲走的市民就是我吧,他甚至連臉都是模糊的。」
而在夢中我獨一無二。當然啊,這是我的夢。在其他人的夢中,他們也是主角。這大概是為什麼所有人的夢不能相通的原因吧。主角只有一個,沒人可以做自己不是主角的夢,肯定都是自己正在做些什麼,或是自己正在扮演誰的夢⋯⋯
我試圖讓自己回到「我不是世界上最特別的人」的心態上,因為不這麼想的話,對我的工作會有阻礙。我的工作必需讓自己是個「保持友善和微笑、熱心服務但沒有自我」的人,這就是「服務於大眾」的基本原理⋯⋯但我發現這越來越難,因為夢對我的干擾越來越大,我怕我會因此分不清夢和現實,甚至精神分裂⋯⋯就算現代的超級英雄電影和戲劇試圖將此描繪為反英雄,就是那種「大家都在夢中,只有你是清醒的」那種麻醉性的想法,但我知道不是那樣的,我的夢教給我這件事。
夢不是我們想像的那種東西。但它確實給了我一些我無法忽視的訊息。而那訊息肯定不是「你就是救世主」那種俗爛到不行而美國人對此樂此不疲的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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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類型為科幻、奇幻、旅遊。另著有旅行文學《行旅,在深邃亞細亞》。
有人說,夢是日間所見的異象。然而,我的夢都不是我白天所見之事。大概因為造夢的素材非日常所見,故無法隨手可得,於是夢中所見既深且難以忘記如奇幻小說般,直到清晨醒來時,身體依舊疲累不堪。折騰一段時間之後,我決定早晨起身前、依半夢半醒時的意識將其載入手機裡。為前夜心靈的建築工事打好地基,造夢為文,是以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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