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神皆已離席,此後是孤身航行──趙婷《遊牧人生》

2022/08/25閱讀時間約 2 分鐘
華裔導演趙婷被譽為「李安之後」,並憑靠《遊牧人生》橫掃2021電影多項大獎,包含威尼斯影展金獅獎、美國電影學會十部佳片、金球獎最佳戲劇類影片與最佳導演、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最佳導演與最佳女主獎等。此片改編自報導文學作品,被中國譯為「無依之地」,講述的是在全球化分工時代下「被解散」的內華達州「帝國鎮」全體關閉,那孤寂一人女主角Fern的浪遊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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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婷無疑是說故事的長才,她的每一顆鏡頭運用與故事語言,都並不只是單純的展演,而是扎扎實實的抒情敘事。在她與演員法蘭西斯.麥朵曼(Frances Louise McDormand)交互作用下的編織,將近年我所見過的電影中「最孤獨的人」——即Fern——給投影出來。
飽富詩意的畫面,卻不是一個真正意義的公路電影,而是漫遊者的史詩。Fern選擇的自我放逐,建立在「捨棄」之上,不斷有人邀她留下駐足——從一開始在賣場巧遇的家人、為了借錢修車的姊姊、具有革命情感與曖昧情愫的類戀人David,Fern一次一次遇到更強大的誘因要講她拉回「正常的軌道」,電影中有層次地處理她從強硬拒絕、被迫答應到甜蜜生活的種種,但一切都無法挽回的Fern決心。
為什麼呢?大好機會正在眼前啊,從「houseless」而非「homeless」的處境中脫離,對Fern明明是如此容易的事,但她卻一次次放棄。
在旁人眼底或許她是有「選擇」的,但他們沒認清的是Fern的選擇建立在「沒有選擇」之上。於是我們終於拼湊出Fern孓然一身的悲傷,那個無依的丈夫,是如何愛著她,以至於她只要待在原地,就再也動彈不得。是的,Fern的四處流浪,其實是原地打轉,她怎麼能離開呢——那是她的「全部」了。
她與因病將死的浪遊之友Swankie訴說,在病榻前是否應該掐住點滴,讓丈夫不再痛苦地提前離去。Swankie充滿愛的回應——也許他也想留在妳身邊久一點——終於讓Fern潰堤。這也解釋了「『沒有選擇』的背面」,或許就是接受命運不好不壞的安排。
於是Fern重返起點,回到傷心駐足的帝國鎮,好好凝視遺跡,感受最強烈的回憶與思念,再重新踏上旅途。猶如Swankie呢喃說著她曾見過的美景,那傾巢而出的燕,盤踞在河之上再旋即飛去,這也是她們的預言/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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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Fern,我總是不可避免地想起《心是孤獨的獵手》卡森.麥卡勒斯筆下的聾啞人Singer,所有人都叨叨念念在他身上尋找慰藉——就像Fern的姊姊說著她總是需要Fern;David與其家人勸說她的留下。但Singer一心只想著他的肥胖的聾啞夥伴安東尼帕洛斯。Fern或Singer在旁人身邊,那強烈的對比與孤獨,就像在汪洋間獨自航行的船,只能那樣靜謐又哀傷的行駛下去
──本文原發表於2021.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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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生,雙子座,蘆洲人。政大中文系、臺大臺文所碩士。喜歡寫字。
內容精選於個人經營之instagram帳號「如常發行」,包含電影影評、書籍書評,皆為個人閱讀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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