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消逝之際、11/26、三圳街3號

2022/08/29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晨星逐漸消失之際,馬蹄踐踏碎石路與雜草,沿著紅磚與混凝土砌起的水圳奔馳,踏醒街道旁的居民。四名騎手頭纏藏清色厚實的薩魯包,犧牲安全換取更寬廣的視野,身著表明身分的藏青色披肩,鎖子甲衫在披肩下交織作響。騎手身上纏著四條肩帶。一條皮製,包裹制式短筒手銃,另一條苧麻織,掛著木棍和提燈,另外兩條揹著盾牌。
帶頭的騎手,薩魯包上插著一根帝雉的羽毛,他舉起左手、握拳,示意。騎手們輕輕拉扯三下韁繩,馬匹逐漸放慢速度,靠近門口舉著提燈的宅第。
「騎警隊為您效勞。三圳街3號,哨箭是你們射的嗎?」帝雉毛詢問提燈者的同時,打量宅第。視線越不過兩尺高的磚牆,只能看見庭院中四層樓高的宅第、大樹、屋頂上的型鳥舍與繫繩的天燈。加上殉職津貼也買不起的宅第。
「夜班值勤辛苦了,我們射的箭,我們點的燈,我們報的案。」沒提燈的男子開口。他體格健壯,鞣革織成的鱗甲包裹全身,手持長槍,腰配軍刀,牽著一條警備犬。氣勢上不遜於馬背上的騎手,警備犬面對體型巨大的馬匹依然遵循指令,席地而坐。「基於安全考量,還請您出示證件。」
「瑟恩家有你這樣的侍衛,還需要報警嗎?」帝雉毛踩在馬蹬上的雙腿,輕夾馬身,馬匹帶著他在門口徘徊,鼻頭嗅了嗅清晨的空氣。「宅第看來沒什麼異狀,我想今天就這樣吧。」
「為騎警安排馬廄。」宅第內傳出另一名男子的嗓音。馬夫先於聲音出現,一手提燈,一手接過帝雉毛的韁繩。
「抱歉,驚動您了。」帝雉毛放開韁繩,踩著馬鐙翻身下馬,身後三名騎手也跟著下馬。「您的侍衛很稱職。」
「還請您諒解,畢竟情況有些特殊。」聲音的主人出現在提燈的光源下。乾淨的下巴、量身剪裁的襯衫與大衣,梳理整齊的黑髮,沿著美人尖展開,疲憊但還沒死透的褐色瞳孔。「請跟上我,建議你們繫上盾牌。」
帝雉毛深吸一口氣,和他的手下將盾牌從肩上卸下,繫於左手臂。反覆確認皮手套與扣帶,在男子的帶領下穿越宅第大門,穿越草藥園與馬廄,穿越宅第的金屬門,沿著走道來到天井。帝雉毛抬頭,視線沿著圍繞天井交織搭建的樓梯,望向即將消逝的晨星。
「口渴的話,井水請自便。」男子依著有花格窗裝飾的樓梯扶手,轉身望向停下步伐的騎警隊。
「冇啦,確認環境。」帝雉毛這才意識到,天井中央有一口水井,井蓋和轆轤上由麻繩繫著的木桶飄出淡淡樟木香。他收起口音,帶著部下跟男子循著樓梯來到四樓。東面的門旁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侍衛,門扉由兩片木板封死,難聞的味道從門隙間飄出。
帝雉毛明白現場的布局意味著什麼。他和手下解開火銃鎖,做好最壞的打算。
「不能射頭。」男子輕聲說道。「不要破壞證據。」
「您這要求是拿我們的命去換。」帝雉毛壓低音量詢問。「門後有多少?」
「理論上只有家父,聽聲音也只有家父,唯一的鑰匙在他身上。家父的書房只有鑰匙才能上鎖。」男子接過侍衛給他的軍刀,輕聲解釋。「您知道的,家父很重視隱私和安全。」
「有其他出入口嗎?」
「糞管。」
「您就別開玩笑了。」
「還有一扇面向東邊的窗,窗簾拉上,這時間點也照不到月光。除了糞管,那是唯一可能入侵書房的破口。」男子指向通往頂樓的樓梯。「頂樓當然也有上鎖,鑰匙只有四把,由馴鳥人、我、家父和總管持有。」
「有人在上面嗎?」
「馴鳥人,我讓他和管家去收天燈。從屋頂垂降到四樓窗戶是有可能的,我剛才也是透過垂降研究窗戶的狀況。」
「現場還是破壞啦。」
「窗戶沒開沒破沒上鎖。」男子俯視帝雉毛,壓低音量。「是的,我也是嫌疑人之一,但您要先確認家父的狀況才能立案。我要讓侍衛撬開木板了,請準備好。」
「我需要請求後援,您知道的,降低風險。」
「再拖就日出了,我和侍衛會確保您的安全。」男子搭著帝雉毛的肩膀,在他耳畔輕語。「您要是死了,誰來證明我的清白?」
帝雉毛令三名手下架起盾牆,他位於盾牆後舉起牛眼提燈,指揮作戰。看門的兩名侍衛在男子的示意下,用撬棒卸下木板。釘子拔出磚牆時發出聲響,門後沒有任何動靜。
「拜託,安靜的躺著吧。」帝雉毛的願望沒說出口。他將牛眼提燈的光源聚焦在門把。其中一名騎警從盾牌後探出手,握住門把轉動。他回望帝雉毛,搖搖頭。帝雉毛回頭望向天井,晨星已消逝,日光理應從書房的窗戶灑落房間。「手上的提燈要不要先收起來?」他如此思考。
片刻遲疑,木門的碎屑險些刺入他眼中。帝雉毛舉盾,避開碎屑,避開視線,嘶啞的氣音與警告聲灌入耳膜。他放下盾牌,看見木門整個被撞破,三名騎警用盾牌夾著一個人,外型看上去算是人。一隻形同枯枝的手臂,壓垮一面盾牌,另一隻手朝著騎警只有薩魯包防護的頭部,張開利爪。
刀刃劃開空氣,在騎警的腦袋被捏碎前,斬斷利爪。
「死了也給人添麻煩。」男子呢喃的同時,反轉軍刀,刀尖刺入感染者的手臂。如樹皮般堅韌的手臂在刀刃的刺擊下裂開,濺出黑色黏稠的液體。
「舉盾、舉盾!」他喊,但遲了。盾牌被壓垮的騎警連同身體被感染者如樹根般的腳踩踏著。黑色黏稠的液體幾乎滴在騎警的頭上,另外兩面盾牌沒能完全壓制感染者的行動,沒被軍刀斬傷的另一隻手伸向帝雉毛。
另一名侍衛及時斬斷感染者最後一隻手。
帝雉毛沒放過這瞬間,舉盾遞補缺口,試圖將感染者從倒地的騎警身上推開。盾牌推撞感染者的胸膛。感染者沒退縮,伸出頸子,張口咬向帝雉毛。脖子就這麼長,盾牌有效卡住感染者的脖子,但沒能擋住感染者從口中噴出的黑色液體。
那一瞬間,帝雉毛和感染者對上眼,一對猶如昆蟲般的複眼。雙眼間的額頭上有一朵花,由黑色血痕繪製而成的一朵花。
感染者還踩在騎警身上。帝雉毛沒時間確認手下的情況,他做出最安全的選擇,掏出手銃,頂著不知名花朵扣下板機。
花朵綻發出黑色的孢子,從天井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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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是一個孤獨的怪人,你離群索居,總有一天,你會成為一個民族。」 著有長篇小說系列作,《島嶼擱淺:黑日雨》。 聯絡請洽: [email protected] 試閱與購買請洽: http://moo.im/a/1269zI
前作〈島嶼擱淺:黑日雨〉的續作。雖說是續集,結構上即使沒看過前作也可以快樂閱讀吧。不如說前作被批評太難閱讀,所以〈島嶼擱淺:停屍間裡的月光〉會採用較為單純的敘事策略。作為實驗,會寫幾個章節我也不清楚,請多批評和吐槽。 前作連結: http://moo.im/a/1269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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