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11/29、停屍間

2022/09/05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妳有思考過為何記憶如何運作嗎?快樂容易遺忘,痛苦深植於血肉。」穿著白袍與口罩的女子,再次確認拘束屍體四肢與頭部的皮帶沒鬆開,苧麻布蒙蔽雙眼、塞滿口腔。女子在月光下細語,悄悄解掀開屍體的頭蓋骨,露出黑色菌絲盤根的顱內,用夾子和手術刀撥開大腦顳葉內側。「海馬迴、杏仁核,我們的記憶,還沒完全遭受感染,不對勁。」
「Ina,第一次驗屍報告推測受害人死亡超過十天。」一名女孩,解剖台旁,她接過女子的手術刀和夾子,透過月光觀察。「還來得及讀取肉體記憶嗎?」
「只要觀測到海馬迴和杏仁核有感染現象,就該知道施術者和感染者的意識同步有極高風險。」女子端起頭蓋骨,只剩頭皮還沒剝落的頭蓋骨,離開手術台,隔著柵欄與躲在另一側的人報告。「大致上和第一次的驗屍報告相同,問題是——」
「問題是妳能不能告訴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一名中年男子壓低音量打斷女子的話語,翻開手上的報告書,將書頁貼在欄杆前。「栀子花,死者前額的栀子花圖騰是什麼巫術?」
「局長,如果您的騎警沒朝死者的前額開銃,我還有可能分析術式。」女子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揚。「抱歉,外行人在事後憑印象的塗鴉無法還原細節,栀子花也可能是畫師從他的經驗中找出最符合的圖案,這是您也知道的事情。能否請您容許我把話說完?」
被稱為局長的中年男子緊閉雙唇,眉頭扭曲,吞下話語,吐出沉默。
「問題是過往的臨床報告與研究,孢子感染並完全取代宿主的生理機能需要至少死後七天以上的時間。最初感染源在人體何處,目前學界還沒有共識。」女子的視線越過局長肩膀,望向另一名由兩名侍衛保護的某人,交換眼神。「這次的死者也許是特例,感染源是額葉,最靠近額頭傷口的部分,從騎警射爛的栀子花開始蔓延。」
「您的騎警隊長很優秀,他雖然毀了關鍵證據,卻為學界提供新的病例。」另一名有著沙啞嗓音的男子,雙唇貼著局長的耳畔低語。「我們熟悉希雅的諜報活動,熟悉他們的習俗,熟悉他們的巫術。我們的烏鴉面對的是計畫周全的侵略者,您還是回街上追逐攤販與孤兒吧。」
「瑟恩家的下任族長還沒受到祝福,您是第三順位繼承者。」局長闔上報告書,抓住男子的眼光。「老烏鴉死了,誰是最大受益人?根據統計,加害者通常是親人,熟悉犯罪現場的親人。」
「第二順位。」嗓音沙啞的男子輕聲糾正。「調查局的檔案幾年沒更新了?」
「請開門,我們結束了。」女子輕聲呼喚侍衛,領著女孩一起離開牢籠,離開手術台上的老烏鴉。她和女孩協助彼此脫下手套、口罩和頭罩,丟入洗衣籃。女子越過男人們,來到兩名侍衛所保護的要人前。「Ina,勒里安 Ina,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孩子,我想聽聽妳的個人觀點。」被稱為勒里安的Ina 示意女子靠近。
「Ina,您對民眾許下承諾,您的承諾與歷任勒里安沒有差別,不一定會在任內兌現。」女子親吻Ina 的手背,輕聲低語。「數年前,瑟恩家上一任族長被麻糬噎死,肯定是情報控管的結果。這次不同,瑟恩家的繼承人主動讓調查局介入,情報局管控失敗。有人想把事情鬧大,問題是動機。」
「跟我說說那朵花。」
「看似臆測,調查局之所以如此確信是栀子花,是因為二十年前莊園慘案倖存者的證詞。我相信情報局也知道,但他們保持沉默,等同於謊言的沉默。不具名人士透過報紙放話,突破情報管控。如果讓情報局自己調查,根據歷年的經驗,只會有結果不會有真樣。我能預見那名留下栀子花的傢伙與他的共犯正在暗處策劃下一步棋。」
「請調查局局長,情報局代理局長來到我面前。」現任勒里安讓侍衛將人帶來,對著眾人宣告。「我以勒里安的職權下令,專案小組由眼前這位伊拉瑟米安的祭司作為召集人,情報局、調查局需積極滿足召集人的需求,派人支援。」
「Ina,請容許發言。」被點名的三人同時異議。
「這是命令。」現任勒里安揉搓太陽穴。「說吧,孩子,妳對我的安排有什麼建議嗎?」
「Ina,您知道利害關係,而您卻指派我。」女子輕聲低語。「您期待這次的調查是怎樣的結果。」
「我的孩子,我優秀的學徒,妳的溫柔足以讓這座擱淺的島嶼再次航行。」現任勒里安接過侍衛遞上的委任書和簽名板,簽名蓋章。「妳已經無法回頭了,和低調的生活告別吧。」
「Ina,您一開始就沒打算徵求我的建議。」女子牽起現任勒里安的手,往拇指與食指間的虎口用力扣下去。「這場鬧劇為誰演出?」
「妳的名聲和妳一起從艾歐蘭回到我面前,妳的推薦人給了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現任勒里安不動聲色,捧住女子的手。「下次選舉妳可以不投給我。在那之前,介紹妳自己,履行妳的誓言。」
「女子名為珮翠絲,受勒里安任命為『瑟恩專案』召集人。」珮翠絲轉身面對眾人,微笑致意。「有勞兩位局長協助指教。我提議,將月光與死者留給停屍間,換個地方討論細節如何?」
眾人悄悄離去,老烏鴉在月光下沉睡。
贊助支持創作者,成為他繼續創作的動力吧!
「你今天是一個孤獨的怪人,你離群索居,總有一天,你會成為一個民族。」 著有長篇小說系列作,《島嶼擱淺:黑日雨》。 聯絡請洽: [email protected] 試閱與購買請洽: http://moo.im/a/1269zI
前作〈島嶼擱淺:黑日雨〉的續作。雖說是續集,結構上即使沒看過前作也可以快樂閱讀吧。不如說前作被批評太難閱讀,所以〈島嶼擱淺:停屍間裡的月光〉會採用較為單純的敘事策略。作為實驗,會寫幾個章節我也不清楚,請多批評和吐槽。 前作連結: http://moo.im/a/1269zI
如果要發表留言,請先登入註冊會員
打造你的創作天地
在這裡尋找共鳴,與方格子的 35 萬格友分享觀點與生活。
領取見面禮
只要設定追蹤作者,即可享有 48小時
Premium 閱讀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