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會、12/1、我也是看報紙才知道

2022/09/30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議會安排的專案辦公室位於遠離港口和砲彈射程的河岸,和其他部門位於同一棟磚樓。日光透過花格窗灑入室內,但不足以提供閱讀文件所需的亮度。冷風吹醒疲憊的專員,濃茶壓制他們的睡意,油燈照亮他們的稿件。
  「瑟恩家的年輕族長說的沒錯,我不用去現場。」珮翠絲放下七日報,接手專員遞上的卷宗。「調查局很在乎民眾觀感和預算被砍。」
  「報紙的事,我們會處理,還有所謂的『不具名人士』。」代理局長喝了一口茶磚泡出來的濃茶,隔著蒸氣回應視線。「Ina,有什麼問題嗎?」
  「您會根據標準流程去執行,對吧?」珮翠絲從卷宗間抬頭,瞪向代理局長。
  「當然,我們執法都有法源基礎。」
  「沒有人會被不當拘留超過二十四小時吧?」
  「當然,我們為公民的自由與尊嚴服務。」
  「沒有人會遭受刑求和逼供吧?」
  「當然,我們不是為獨裁者服務。」
  「會由法官裁定收監、保釋、或釋放吧?」
  「當然,各部門獨立運作,互扯後腿。」
  「你們沒有分贓受刑人財產的獎金制度吧?」
  「當然,那是屬於舊日陋習。Ina,您了解事情是怎運作的。」
  「沒有人會死在水溝吧?」
  「Ina,如果有人選擇用這種方式離開舞台,我只能表示遺憾。」
  珮翠絲放下從老烏鴉那回收的卷宗正本,揉搓太陽穴,瞇著眼。「這些看似流水帳的日記,其實是只有你們內部才懂的暗語。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所以才接受共同審查。」
  「有些事情,即使是勒里安也只需要知道結果就好。過程牽扯太多人,我們無法把任務中的情報員性命交給每四年選一次的人民公僕。恕我直言,Ina,您簽下的保密條約不足以讓我放心。」
  「調查局不會滿意這樣的結果。」珮翠絲托著臉頰,歪著頭重新審視眼前的老烏鴉接班人。「您也不滿意。有洩漏消息的內鬼、有煽動對立的策劃者、有重要資料被盜走了。」
  「Ina,比起在教會照顧孤兒,也許情報局更適合您。」代理局長起身為珮翠絲的杯子添滿濃茶。「請務必小心,弄濕文件會很麻煩。」
  「聽說有那種弄濕後才會顯示的墨水吧?」珮翠絲隨手拿起一張文件,讓濃茶的蒸氣沾滿紙張。「看來沒有。」
  「當然沒有。」代理局長雙手捧起茶杯,遮掩嘴角。「麻煩不要拿去火烤,以前有個疑心病重的傢伙差點燒掉重要證據。」
  「您和您兄弟感情好嗎?」珮翠絲放棄點火的念頭,放下文件,趴在桌上側著頭觀察眼前的男子。家族遺傳,這把年紀依然一頭黑髮。「您打算怎麼安排他的死?」
  「Ina,我以為您的工作是挑骨頭給調查局打發時間,讓他們覺得自己沒有辜負納稅人和違背誓言。」代理局長捧著茶杯,不動聲色。
  「那麼,和莊園事件相關的資料丟給調查局啃,您沒意見吧?」珮翠絲依然趴在桌上,將一份裝訂好的本子推向代理局長。「這份,拿去抄副本吧。」
  「Ina,這只是舊日記,我們父親的日記,沒什麼特別的。」
  「他喝酒的朋友沒有隨著時間衰老,第九年難得吵架。」珮翠絲的手指腹有節奏的敲打桌面。「6954年,二十年前,莊園事件發生的那一年。」
  「Ina,當初莊園事件是調查局搶去接手,他們掌握了足夠的證據,已經結案。」
  「莊園事件,讓郊區的聚落意識到需要納稅換取人權與尊嚴。」珮翠絲望著屬於瑟恩家的黑髮,想著男孩長大後,是否能成為更好的人類。「這是希雅之子所為,和你們無關吧?」
  「Ina,關於莊園事件,我很遺憾。如果我們能掌握所有尖耳朵的行蹤,這件事就不會發生了。」
  「您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珮翠絲很熟悉瑟恩家迴避問題的方式。「我可以這麼理解嗎?這份日記交給調查局不會危害瑪薩的利益和情報人員的安全。」
  「Ina,您和我姪子感情不錯,您打算把他丟給調查局嗎?」
  「令尊的舊日記和您姪子有何關聯?」珮翠絲依然趴在桌上,等待出牌。「我和他只是點頭之交,今年初才認識。」
  「弄髒雙手的那個。」代理局長瞥了一眼低頭審查資料的專員,壓低音量,沙啞的嗓音如同野獸低鳴。「他,我們的父親,溺愛他的孫子,彌補他在我們身上犯過錯,尤其是繼承他名的那個。日記內也許寫著關於他的私事。Ina,調查局的人不會放過任何線索。您可以想像羈押他、起訴他、將所有關係人曝光在法庭上的樣子。」
  「您的父親,據說是吃麻糬時噎死?」珮翠絲瞥頭回望野獸的低鳴。「在同一間書房,和您兄長死在同一間書房。」
  「Ina,瑟恩家就如每戶家庭一樣,有家族煩惱。法律介入只會再次揭開那些癒合的傷疤。」
  「那些傷疤從未癒合。」珮翠絲伸手探向日記。「您的建議我可以理解,我會重新審查這本日記。」
  「Ina,我們需要您這樣的人才。」代理局長將日記推給珮翠絲時,加重力道壓在桌上。「瑟恩家也需要時間癒合傷口。」
  「真相是時間的女兒,可惜不是人人有時間活到真相誕生的那一天。」珮翠絲收起日記,「接過專員遞上的另一份資料。「實務上來說,我們現在就需要時間來討論下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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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是一個孤獨的怪人,你離群索居,總有一天,你會成為一個民族。」 著有長篇小說系列作,《島嶼擱淺:黑日雨》。 聯絡請洽: [email protected] 試閱與購買請洽: http://moo.im/a/1269zI
前作〈島嶼擱淺:黑日雨〉的續作。雖說是續集,結構上即使沒看過前作也可以快樂閱讀吧。不如說前作被批評太難閱讀,所以〈島嶼擱淺:停屍間裡的月光〉會採用較為單純的敘事策略。作為實驗,會寫幾個章節我也不清楚,請多批評和吐槽。 前作連結: http://moo.im/a/1269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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