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來

2022/10/11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醒來。忽然意識到:是秋天了。
連我這般怕熱、光走路就流汗的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微涼的寒意。(事實上寫這些的時候,我坐在辦公室,還開著自己購買的小電扇。)出門前猶豫再三,還是決定添個薄外套,以防止未知的溫度突襲。台北天陰未雨,路人已穿妥長袖,空氣因冷冽而稀薄,一股四面八方席捲而來的,秋天的況味。
通勤途中,自動播放起Oasis,想起張惠菁的文字:
Oasis這樣的樂團,正是最適合在秋天、跨開大步走著時聽的音樂。那是有力量的。沒少過對世界的懷疑,但仍讓我感到有力量。此時天空高曠而遙遠,太陽的光芒偏移著角度,路邊的梧桐樹就要開始落葉。我就這樣聽著Oasis往前走吧。
──張惠菁,《給冥王星》
耳邊傳來主唱Liam Gallagher的歌聲,粗鬣的搖滾嗓音與對一切都看似淡然的聲線,正好最適合聽〈Whatever〉:
「Here in my mind/You know you might find/Something that you/You thought you once knew/But now it's all gone/And you know it's no fun/Yeah I know it's no fun/Oh I know it's no fun」
熟悉的人事物都已經遠行──即使仍然殘存在我心中。啊,我知道這很嚴肅,我知道這一切都不好玩了。1994年的歌,聽起來還是那樣有力,也是未收錄於專輯的發行單曲。Liam Gallagher嘴裡不斷唱著無所謂,其實歌聲裡細微地藏著對珍惜事物的眷戀。
我對你而言,也是這樣的無所謂嗎?聽著聽著,倏忽想起我們一同經歷的那場演唱會。
認識的時候是夏天,但我們嘴裡仍不時提到冬天各自放棄的一段關係。他開車從台中北上來接我晃蕩,Spotify自動播放梁靜茹,我說,二○二○年底,才剛聽她的「當我們談論愛情」演唱會,中間幾度落淚,聽完以後的火鍋夜散,暗自下定決心離那人、那段有毒的關係而去。
(應該很少人知道,演唱會名稱「當我們談論愛情」,其實出自瑞蒙.卡佛的經典小說〈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在談論什麼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拿下奧斯卡最佳電影、最佳導演的《鳥人Birdman》當中舞台劇橋段也出自於此。)
「怎麼那麼剛好?」他說,也是與暗自奢求復合的前度同行,離場以後又決定放棄這段無果的追求。「或許我們想要的,始終是不一樣的東西。」是不是兩個自願失戀的人,心就能夠更靠近彼此?我不知道。只記得自己開口,問他整場最喜歡哪一首歌的表演?他沒有選擇,只問了我同樣的問題。我說:「秋天別來。」
侯湘婷已經引退,留下一首代表作傳奇。在此之前,我似乎從沒聽過──或者我聽過,但沒有印象歌是在唱什麼。總之,對我而言,〈秋天別來〉是陌生的相遇。
我後來找到侯湘婷稚嫩淡淡的歌聲,有一種述說故事少女的味道。但梁靜茹唱這首歌的時候,已經不是少女了。經歷婚變,她在臺上調侃自己,「我最有資格談論愛情」,唱〈可惜不是你〉的時候掩面落淚,全場合唱〈勇氣〉的時候又再度潰堤。但真正讓我痛心疾首,卻是開場沒多久的這首〈秋天別來〉。
舞台上一幕幕文字都在強烈訴說「別來」。聽著梁靜茹溫柔哽咽在喉的歌聲,唱著那些字句,鋼琴與弦樂恰到好處,堆疊的情緒已經累積到高點,我忍不住數度落淚:「其實我/也開始想調整自己/只是誰/能幫幫我閉上眼睛不看見你/我也想忘了你/在秋天/來臨之前/不再想你」
原本就要收束的情緒,最後又如回馬槍一樣,刺向心臟。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有人可以用歌聲,紮紮實實唱得你心痛如絞:「秋天別來/秋天別來/我還沒忘了你/秋天別來/秋天別來/我還沒忘了你」
但秋天總是會來的。你知道嗎?我最害怕的,不是秋天這樣單槍匹馬、氣勢萬鈞地來了;而是我再怎麼閉上自己的眼睛,都看得見你。
梁靜茹:當我們談論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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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生,雙子座,蘆洲人。政大中文系、臺大臺文所碩士。喜歡寫字。
聽歌後的個人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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