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射電力公司4-5🔞

2024/02/10閱讀時間約 13 分鐘

第一天上班的時候,我後悔穿著太過於華麗隆重,但一切都無可挽回,我拖著沉重的步伐上台自我介紹。

 

在一票人之中,我居中末段,跟我同一時間報到的面試者,大部分人之前曾有編輯經驗,有些已經出過書籍(應該說大家都出書過),有一些報到員前職業是名牌大學裏面的華文教學者,還有一些是業務、法院助理、洗窗戶、餐飲經理等各種的前職。原來我那場面試是最後一場,在一個階段之中,公司會面試許多求職人員,而我們就是遴選出來的員工,統一在某一個時段來上班,以方便計算月薪資。

 

後來我成為員工之後也能明白他們的態度為何那麼隨便──因為後來的我轉換了位置,變成台下的員工。

 

面對新人員工,我們在他們上台自我介紹前,公司會議廳已經播放了他們的資料,由前方的移動圖稿得知,今日報到者的側面資訊,包含他們的前一分職業以及臉部的照片,等他們上台自我介紹之後更是大大的秀出來。這是為了讓我們更好理解,以便未來有機會協助寫作經驗時,用對方能夠了解的語彙。假如你是一個遲到的人,在我們聽完新員工自我介紹,離開會議廳的時候,擦身而過也可以精準的叫出你的姓名,對於文字,職員的敏銳度都很高,被公布的人沒有上台我們都記得,反正人也不多。

 

我第一次上台自我介紹的時候看著前面的人介紹,台下卻各自有各自的活動,完全沒有人在專心聽。我上台時開始有人在聊天,我開場先說;「必須要跟各位聽眾說,我實在不喜歡在吵鬧的環境下說話。」環境開始安靜下來,我也覺得超乎預期。

 

「我之前做過孕婦乳腺按摩,當然也有寫過一些散文出版,但都是我自己付印的……」講到此處,大家又開始聊天,完全遮住了我的聲音……

 

我換了自我介紹的演講內容,如果講自己出書的過程都太可笑了,整個公司的職員大家都出書,就像在強調自己出生於地球,自己是碳基生命這麼讓人睡著的話題。所以我就刻意提起孕婦乳腺按摩,薪資稍微高一點吧!這世界對於錢的話題最吸引人了(我實在平凡無奇)。果然引起台下群人的注意力。

 

有人舉手發問「時薪多少?請教。」

 

「哈囉!邦妮,你一個月最多接過多少案子。最高薪資是多少啊?」

 

那一天對於我的問題很多。

 

「就像我跟大家所說過的,這份工作就是昂貴的按摩,對於孕婦有很大的幫助,五十分鐘可以有兩千多元的薪資,非常勞累,而且削價競爭,後來接不到案件。」

 

之後大家的注意力又開始分散,但那時候我自我介紹的時間也已經剛好時間到了。

 

報到日我就聽所有擎射公司的人叫我「邦妮」,這雖然不是我的名字,但大家都這麼叫我,而且很明顯那就是指我。後來我才知道,邦迪跟我談話的第一天,離開時指指我跟某個同仁說:「地球色配色洋裝那個,你核對我手上稿子,就叫邦妮,用這筆名吧。」

 

從此之後我就叫「邦妮」,所以我臆測投影出來的大頭照片,關於我的資訊,應當已經寫上筆名──全新的筆名,隸屬於擎射公司歷年的幽靈人物之一。不清楚我是不是老闆特別罩的,反正沒有同事敢給我特別建議,我後來的稿子都是邦迪罵出來的,反正我我跟他都姓邦,好像隸屬於某個貴族的姓氏(也許我太天真,我當時也真心這麼想著,就像一個政治上的黨團活動,主席對我特別另眼相待,而我有些飄飄然)。

 

對於工作的形容詞,只有「非常直接」可以說明。我的稿子上面有我的筆名,然後大家讀到就知道,所有稿件都差不多……你們知道的──就那些:

 

不要!

我會讓妳舒舒服服的。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姊姊?

我早就愛妳很久了,

放手!

爸爸,我明天就要結婚了,我的新娘服裝好看嗎?

您好!現在要進行治療,你可能要將上半身的內衣解開。

身體的深處產生好奇怪的反應,好舒暢。

到了!

啊!

啊啊!

唔唔唔……

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痛並快樂著)……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就這樣。寫久習慣成自然。我上班的時候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下班時,睡睡醒醒之後,才會感覺到迷迷糊糊的一種灼熱、一種讓眼珠完全混濁的東西,一種對於性的沉醉。在夜半以一種快意高潮的方式奇襲我。

 

我抓著這個感覺不放,因為這就是我能在工作上得勝的關鍵,我用我自己的赤裸,我的一些看似保留,卻任人踩瀆的寫字方式,獲取我所能得到的最佳利益。

 

這股浪潮,就算我後悔了也不能抵擋,因為我知道,整個公司,乃至世界,都正在經歷與我共同的感受,他們在夜裡感到非常的寂寞,非常的需要填滿,或是發洩一種昂揚挺立的能量,這是一種基因生來的弱點,而我們卻以強化這樣的弱點,激發這樣的本能去作為一種商業鏈,我被捲進了這台機械的裝置,在這個機械轉動的時候,我不能離開,但也無法靜止。

 

這條產業鏈,身為其中的文字作業員,我的書寫不為了自我實現,我僅僅是以自我實現為名,成為一個可以賺取收入的平凡人,我讓人的眼睛與我一同混濁,我讓大家與我一起共度許多夜晚或是某個幻想時刻,彷彿在大廣場上有一望無際的男女演員可以滿足我的需要。在那個時候,我們一起到了不分你我的反應高原,無關於愛,無關於情,我們是野獸,只為了交媾而生。

 

就像女人的宿命那樣,我以超速愛上邦迪,這也是由於我本能的驅使,在我進入這間公司之前,我的野心與權力慾,與大家一樣在野獸的潛質之中,很自然地鎖定的公司最有力量的異性,我甚至強烈懷疑,我前幾日購買的華服,就是我為了吸引邦迪或是在這個圈子有力量的象徵,我買下許多裙子,根本就非常難穿,那是因為上面都縫滿了珠飾,前後都縫滿的珠子,讓我坐下的時候感覺到有些不平滑,雖然不至於坐立難安,但那不是我平常會穿的衣服,只是為了自我保護(由於我的全身上下為了寫字,不便戴上各種裝飾,因此,我只能在裙子上面下功夫,現在想起來,真是笑話!我想要融入人群的方式,就是極盡的宣揚,因為我比起群人,是多麼普通而缺乏信心)。


是,在好久好久,久到我突然某一刻感覺到有些害羞,帶著一些羞恥的性質,並費了很多時間去接納自己,我發現我在手機或是電腦的螢幕中顯像,和那些演員同在一起,心花怒放,開到荼糜。


5


我每天會有一些片源可看,這些片源是人工智能所挑選,固定配給,主要是最大化的撫慰個人特殊需求,尤其是幻想的部分。很明顯,公司的東西有些得到授權,有些沒有,但好在劇情都是那個樣子,參考的資料也很多,多數角色都沒有名字,我們也不用去費那個心思,這並非二創,有時更像是瞎創,光看劇情就十分瞎,但我們的功能就是在瞎中摸出大象,讓人讀得下去,就像大家看情色片喜歡快轉到高潮那一幕,我們的功能是提供前後的完整性,我是這麼詮釋,我有理由相信──當我們老了,就不會快轉,因為那時候我們就需要劇情的鋪墊,而擎射的幽靈都是情慾之橋的建設工人。

 

我被不停地糾正,需要以第一人稱尤其是女性別來書寫(不論寫手是男女,通常以片子的類型與自述的角色為主,但需要適當變通),依本能性別角色進行書寫最簡單,另外同志的類型我就能變身不一樣的性別,比如我是女性,但寫男同志的劇情,我就會變成男性。

 

有些男寫手在描述女女動作片的劇情也可輕易轉換性別,方便跟著主角的動作,大玩不倫不累的遊戲,諸如:和閨密們的男朋友一起玩疊疊樂或是藏櫛瓜,總之必須呈現幻想性質,這些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全部都可在影像中或是文字裡出現──虛構,縱然妳以前沒幻想過,那是因為你的想像力過度貧窮。

 

這樣的放縱對我而言實屬另外一個天堂,簡單又毫無困難,想想吧!我花了五年寫小說都還沒有人要買,但我將這些無碼片打成故事馬上就有錢入帳,我終於可以脫離我貧苦的生活,擁抱金錢。

 

在我們辦公室聯外的網路,有特殊管控,避免中毒,郵件信箱也就經常進行釣魚測試,我曾經被特別關心,系統顯示我是容易外洩資訊的員工。總之文章建立嚴格限制只能用內部網路,而且有嚴格的密碼規制,常常需要換密碼,避免個人資料被人得知而外流,所有地方都需要新密碼,就像金融產業。邦迪早期對於研發APP有些心得,雖然後來結束,他讓我們內部都下載了一個通訊系統,只要七分鐘沒有回應他的訊息,就要加班懲罰,為此我們都覺得他的惡趣味十分高明。

 

剛開始我以為很簡單,但事實上我花了三個月才上手。我們公司內部設備只是中等,大多數時間還是要人工校正,錢不能白拿,就算是平實的字眼也要做出市場區隔。比如這麼說:「總裁夜夜都要,就是要我生個繼承人。」這個標語在別的地方可以成功地讓人馬上試讀,在手機上的小說就很多,內文也非常的普通平實,基本上跟我們的很多內文差不多,但我們公司這樣直白是會被批評的,我們在言情小說、實際無碼片、色情羅曼史三種套路中進行文字競演。演出的區隔有另一種要求,所以我們放的標題不大,反而凸顯兩三行的內文吸引讀者,至於內文的品質,那就不用比較了,擎射所有的用字遣詞都是嚴格的,進來以後我聽邦迪親口跟我說:「介紹你來的學長就是因為只會描述小紅莓被我抓到,後來看見寫莓果的都是他,用詞很爛,你不要像他一樣!不然我K妳!!」

 

為此我特地將學長筆名(鐵邦邦)的文章都調出來看,學長實在厲害,尤其是寫了很多男男或是多男的故事,每一篇都非常具有可看性,從架構到一些細節的空白都彌補的非常有性張力,標點符號、語氣、緊張或是各種情緒都非常到位,從純愛轉接到純慾,令讀者慾罷不能!我絕對不能輸給學長,當時我心裡就是這麼想的,我要像學長那樣隻手遮天,成為擎射的一抹幽魂,深夜中以筆為舞。

 

有一次我寫字的時候邦迪連線到我的作文,然後立刻發訊息給我,我進入了辦公室,他說:「小姐,妳胸部的形容詞非常差,妳知道的(他誇張比著他的胸部,做出了兩顆大木瓜或是籃球),有人因為很愛寫小紅莓被退稿,就妳學長!形容任何部位都必須創新、超越自我、獨特!每個人都是獨一的,妳有一個任務,就是從現在開始,妳所有的主角,女性,這個地方至少都必須比妳眼睛所見到的大,懂嗎?妳必須滿足大家的期待,而不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妳要發揮所長。特殊色情漫畫妳懂嗎?女人統一說難看,但有些時候那不是為了女性而存在,那只是一種讓人發揮想像力的熱點。」

 

後來我就遵從邦迪的意興來寫,反正怎麼大怎麼來,有一次我寫得誇張:「云云進入了男子學校之後,為了不讓哥哥生病的事情被發現,頂替了哥哥的身分,又為了躲避敵人而無法回家,只能住在學校,今天,宿舍沒有人,她總算可以透一口氣,將束胸給拿下來。 一層一層又一層層的布慢慢地解開,云云鬆了一口氣,露出了粉紅色的猶如剛摘下的蔓越莓,蹦的一下接觸了空氣,她輕輕地嘆氣,埋怨著自己的命運為何如此乖舛,由於前胸的重量令她難以負荷,她便將胸前那兩團先放在了書桌上,開始算數學,桌子剩下的空間變得極小,只能放半本課本了,但是云云還是挪出了一個空間,可以寫字,這學期的成績平均是95.67,應該對得起家族的名聲,沒有給哥哥蒙羞。

 

真是舒服啊!終於可以放下胸前的重擔,她是很瘦的類型,全身的重量都在那棉花上面,云云開始認真地算數,不知不覺算數學算到睡著了……她的頭枕在她的胸前大軟墊上,隨著呼吸,頭也跟著微微的一起一伏。」

 

作文寫到這邊的時候,看見下面的視窗跳出來一行字,是邦迪傳來的訊息:「妳胸部很OK。

 

我瞬間感到十分羞澀,直到三秒後他又傳訊:「這段胸部描述OK了。

 

那些日子我就是這樣度過的,他常常會告訴我怎麼樣才會更好,而我所獲得的瀏覽率更是在許多方面達到了突破,從開始的羞恥,漸漸地放手來寫,我必須寫出讓人永誌難忘的內文,不管是甚麼劇情,我要讓人們都知道「邦妮」,是一個在情色文學的頂尖寫手。

 

巧合的是,我的作業與稿件也是這樣的進程,剛開始進來的時候,都是被迫然後懷念的劇情,到後面的階段就是各種主動跟女金剛體質(鐵打的女金剛大戰三百零一回合)。

 

我寫過各種女忍者、影武者、空手道老師、摔角選手、跆拳道選手、二刀殺手、雙劍刺客,有些時候我會用一些創意的詞彙來吸引我的讀者,總之不能太無聊,前面也順便吹噓一下功夫,等會兒才有一種反差,讓人慾罷不能,雖然時不時需要配合發軟,但我也逐漸失去耐性。

 

有時候實在太蠢。在虛構中我會產生:我是誰我在哪裡的疑問。

 

為什麼呢?因為我是女人,當我的幻想被滿足之後,發現更多人拿我的角色滿足自己,突然間也會覺得被義憤填膺!?但這並不是我該嶄露的情緒。

 

有一日我正在寫作文,我下的標題是情慾摔跤手──主角是人氣格鬥士,男女格鬥,這些劇情我寫出來還頗受歡迎,每次都是男人贏,每次在對峙的時候女性的衣服都被扯得非常涼快,一定要露出嬌點是基本的,最後掙扎之下還是輸了(我在心裡笑,這劇本果然簡單,就跟燒水下麵一般簡簡單單),最後統一不管贏還是輸,女人都要在擂台以男選手作為馬桶,在上面進行一種終極的服務,我的手指無法控制地寫下:

 

我輸了,我氣急敗壞,這場不公平的比賽我從沒有贏過半次,我拉了一泡屎,砸在對方頭上,現場響起如雷的掌聲,他在比賽的場合大聲啼哭,說我賴皮,我又踢了他一腳,告訴他:「我說過會讓你永生難忘的(現場直播中,所有人都為我喝采)。」

 

突然間我的電腦傳出邦迪的訊息:「來我辦公室。」

 

我嚇到寒毛直豎,趕緊胡亂地改著最後瞎掰的句子,然後按下存檔。

 

當我進去辦公室的時候本以為邦迪要罵我,結果他對我說:「妳的瀏覽率直線上升,本來的計畫是讓你去寫另外一個風格,那邊的數字一直不大好看,你看看這些我給你的類型,看看有沒有把握的?

 

我鬆了一口氣,認真的跟邦迪討論起來,根本沒有發現我情慾摔跤手後面的更正沒有存檔,我直接按下發送確認,所以整篇文章被送了出去,直接刊登在了網頁上,引起了大量的討論截圖跟轉發,又讓擎射火紅了一波在娛樂八卦版面上。

 

那時候開始有了女性會固定觀看我的情慾文章。但當大家看到這篇文章時候我所受的眼光充滿了眾多複雜的眼神,尤其是邦迪那張臉,後來我火速把那篇文章給改正後上傳,心中卻渾然不知這背後的操控,將會使我正面迎來多麼痛的一拳、摔多麼大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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