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射電力公司6-11完結🔞本文含有暴力章節請留意

2024/02/20閱讀時間約 46 分鐘

隨著工作的熟悉,我逐漸步上了軌道,為了讓同仁都可以保持新鮮感的創作風格,並在文字的使用上維持設計感,我先後換了多種類型的情慾作品,包含人獸戀、戀物癖等各種新奇的類型,也許這些都是真的,在我書寫的時候,就算對方演得十分令我「無法入戲」,我仍然不排除其可能性。

 

邦迪特別找出了一個新聞稿(二公主之戀),丟給我參照,關於一位30歲的男子,住在瑞豐夜市旁邊,在經過小間服裝店的時候迷戀一個上一個69吋的類女性模型(她身上總是穿著當季的新款式服裝),此男多次入室進行侵犯行為,將體液噴在新的衣服上。有時候男子會偷偷進入店中,也有偷盜過模特,在夜半無人時抱至外頭打野戰,脫其服飾令赤裸,後將模型丟在其他商店外(隔天還被誤以為是屍體,嚇了門口商家一跳),他也曾經送上玫瑰花放在模特的掌心。不管服飾店怎麼留紙條,或是寄放在其他店中,總是會被男子發現,當店主留下字條,要他將模特帶回家只需要留下五千元時,他憤怒下甚至破壞了模特的手,使模特肢體的斷裂,另又留辱罵字條回嗆。

 

邦迪以這樣的方式來告訴我:「不要覺得怪或是不可能,這天下甚麼人都有,重點是你是『文字』工作者,在書寫的時候,你要進入對方的內心,讓對方進入你的身體跟心靈,好的描述都是如此,你不過是一個文字的媒介,一點都不稀罕。誰管你的人生跟生命經驗,大家只需要不同的性愛體驗,懂嗎?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那表示每個人都需要心理治療!所以心理治療等同於無用,治療師本身有自己的問題,而擎射員工就是最厲害的心理治療者,至少大家確實開心到,滿足!而且滿足的人對於社會相對安全。妳不知道也無所謂,這種戀物是治不好的,為什麼要治呢?治療是胡扯,給少數族群聽而已,某些人就是喜歡入室偷偷的進行侵犯才能有反應,如果光明正大的話某些男主下面就壞了,像機台整個故障!人有特定的觸動開關,而妳就是一個『逆便器』,這樣理解有點困難,妳有手機充電器吧?那是變壓、整流、變流的學問,誰管其中的功能啊?沒有人管。重點是輸出跟輸入的時候,要穩定,妳足夠穩定,手機充飽電正常運作,妳要專注進入對方的內心情慾世界,然後將電流調整成讀者的頻率穩定輸出!

 

人如果性得到了滿足,就像購物商城買書那樣,期待!為了這種期待的滿足就會刷卡,大家都開心!像華爾街之狼電影裡那樣開心。

 

表達的奇情並不使我見怪,就像電影中「鈦」所揭示的人車之慾,我想邦迪是要強調這樣的情況:沒有不可能,每個人都有需要,只是走向那條慾望之谷之前,我們所能給予的虛構性有多真實,而在這樣的過程裡,我並不思考會造成甚麼樣的問題,那並不是我應該擔心的問題。

 

回家之後我盯著我的手機充電器,回想起這一幕說教。當然人獸戀的片源如果有的話可想而知多麼嚇人,就算是,那也違反本國法律!所以我拿到的東西是漫畫的形式,利用一個個分鏡,靠台詞的流暢拆裝跟對於男性的側寫來寫成,就像很多東西游走在邊緣,在文字上可以任意發揮,在現實上卻是妥妥的犯罪,而且寫最多這種犯罪的都是女作者,我跟她們一樣有何不可?自此後我需要發揮作文的地方更多,這些主題是特別設計過的,似乎很多族群喜愛。我寫下的東西包含:美人魚上岸之後的快樂生活、酷斯拉的鮮德瑞娜、被半夜變身的獸性王子監禁而且感到幸福、傑克之妹傑妮魔菇日記、皇后的管家是狼人……總之這些故事雖然使人大開眼界,但在依存上迎合現在人孤寂心事,並不是為了光是性慾,也揭開了女性讀者對於男人形象的厭棄,或是男人本身對於女性外表的不滿。

 

有時候我遇到瓶頸,就會想想我跟邦迪的互動,我喜歡把他的小部分放在我的主人翁裡面,因為他讓我感覺到久不曾的悸動,但我總是留心他的一切,由於這樣的敏銳,我開始將男人進行的大量的數據分類,方便我抓出他們不同的特質──書寫一個人要讓他顯得性感,或是猥瑣到極點但擁有高潮連連的機能,還是需要一些特別的感性,在上班的時候我偷偷觀察他們,就假裝他們是動物那樣,回家的時候,想著他們在我的家裡,用獸的腳步走在地板上,他們就真的變成不同的動物,比如鐵邦邦學長,就是泰迪熊、邦迪是穿山甲,而且還是受過傷不信任人的可愛穿山甲。

 

邦迪不喜歡成為焦點的原因很明白:「現在走到哪裡都被監視?光是我朋友開車去旅館開房間,就有人拿到他的車牌號勒索。他們都在大旅館外面專門照名車牌號,再跟員警串通好,所以名車不要買,太好看的女人不要招惹。

 

我看著他口沫橫飛。

 

像妳這樣的就剛剛好。」雖然我始終摸不透他,但我總是不敢回應他這些句子,我怕他也跟我某個時候一樣,我們都在找題材,而為了某些靈感,胡亂講一些調笑的話倒顯得幽默近人。」而且換句話來說──這就擺明了我「不好看」,而男人根本就喜歡漂亮的女人好不好?我在心裡罵他,不過我是很慢才發現這句話的雙面情調──想到我在看片源的時候他隨時可以連線跟我一起看,使我想入非非,好多時刻睡前都想知道他喜歡甚麼類型的女孩,接著又對自己瘋狂鞭打一番。

 

就這樣我仍然常被他叫進辦公室碎碎唸,我必需因為文字任務而討好他,內容是不是他喜歡的我並不知道,可是後來他對我說,他拿了很多他喜歡的情慾類型,透過職務的便利,投放給我寫,我寫出一個新滋味,讓他也成功的體驗到另一種鐵邦邦。

 

有一次他在非常大的會議打開了電子信箱,前一天他罵我寫得「爛透了」,要我馬上改正並且必須給他看過,雖然他這樣動機非常不正常,但我沒發現,只恨一直被他退稿,只好依照他的心意(還要特別寄到他的信箱)。他後來對我說了當天的情況:「本來在跟朋友討論重要事情,資料有問題要叫出來重印,結果妳寫得快,一早立刻收到妳寄來的搞笑標題『電梯裡的制服美女因為電梯故障而嚐到熱狗零元吃到飽的快樂體驗』,加大張截圖,只差沒嚇尿。我趕快將視窗關掉。」

 

我聽了冷淡的回應:「謝謝老闆誇獎!」他張著大眼睛看著我,我卻在內心灑花。

 

我知道我逐漸被公司的氛圍影響,我慢慢的成為邦迪那樣的人,成為擎射公司那內在核心的力量。

 

為了能接近邦迪,我也會窺視他,自以為不著痕跡的方式。邦迪對於自己青年實業家的身分大概沒有甚麼感受,雖然是老大,但沒有架子,對稿件要求很高(以他自己私人標準),大多數的時間都不在辦公室,應該是花了大量時間在休閒(雖然他一直說很忙),很多次我聽他交代瑣事,其實都是因為要去看電影跟朋友吃大餐。



而我之所以知道這些事是因為我們深入交往過。

 

在我們度過無數個時段中,我曾在他的一棟鄉村風格房子裡與他說話,然後無聊的對他進行全面訪問,他回答完所有問題,要我立刻化身為記者,將他剛剛的訪談內容成為節目內容,我知道他又想鬧我,便包著法蘭絨被子,從床上起身到了書桌前開始面對他說話:

 

神秘的擎設電力公司執行長──邦迪先生,他似乎從未像一個實業家,但有些雅痞的痕跡。總是慣用A&F的Desire、CK underwear的古龍水,鍾情Camper休閒鞋或是Clarks的皮鞋,單品的棉T只需要新,從不用講究。

 

依據本節目所取得獨家資料,邦迪成立公司時剛開始幫員工加退勞保,因業務太忙,所以他慣穿單色日本平價牌子的國民T,包含褲子內衣都是。

 

襯衫是Muji。

 

他只用Slash,最常去的店是勞工局,其他時間都是在南北各處考察,為了瞭解客戶『需求』。

 

邦迪第一間公司成立時,有一個公開並承認的固定女朋友,他們但彼此在床上很有戲,後來跟她分開的時間沒有固定的女朋友。

 

直到遇見邦妮,一個神奇的寶貝。

 

邦迪成立第一間公司時,公司規模小,辦公室在遠端網路上,大家都在聊天室打卡,凡是被標註(@)五分鐘沒有回應就要扣錢!這一點到了新公司還是沒有改變,但多了兩分鐘彈性時間。」

 

邦迪站起身:「換下個節目。」我還沒有會意過來。

 

他赤身逕直走向我,手摸向我的法藍絨毯,那是一件藏青色的絨毯。

 

「情色直播主。」

 

 7

我正在以文字進行控制,控制讀者對慾望與暴力的投射,彷彿貼近「擬社會人際關係」裡常見到的社群社會,專職於我的筆名之下,這份人設,將有機會代表性高潮與多巴胺的嚮往與成癮。

 

「人是一種特別的動物,性成熟之後就會一直發情下去。」邦迪的名言之一,每當我想要駁回,他就會說:「等男女之間有純友誼再發話。」我只好不發言。

 

「女人或是男性的毛髮就是一種廣告般的行銷行為,懂嗎?整髮跟化妝是相等的技能!我有理由相信如果我禿頭魅力一定會下降。」


我在心裡駁回他的言論,他禿不禿都是人格異常的問題!跟魅力沒有絕對關係。

 

為了創意性慾書寫,我必須假設自我投身於性產業中,當然這源自一種想像,但這就像是一種催化劑,讓我書寫過後感覺到異常的失落。我必須更強烈的引起邦迪的注意力,我無法在喜歡的人面前長久與人前啪後啪、上啪下啪、左右逢源,但我又安慰自我:「他根本不會注意到妳,他永遠不會喜歡上妳!」這樣很好,我安慰自己:這樣下去,我很快就能拋棄我的性別,我會成為真正的流量,沒有性別的框架能限制住我。

 

男讀者或是女讀者都不重要,只要你們上癮,只要你們瘋魔,我就能成為主宰。

 

那一年我熟悉了工作,比以前更有信心,更有主見,我不再需要華服和昂貴的鞋子,我因為戶頭寬裕起來,對爸爸也更能照顧。

 

父親是一個小公務員,我在單親家庭成長,奶奶跟爺爺一起務農,本來爸爸想要繼承爺爺的梅園,後來因為一個人忙不來決定放棄,爺爺過世後梅園就租給了別人,爸爸辛苦的扶養我長大,在這樣忙碌生活中,他對於這個世道很傷感,對於很多事情也有堅定的看法,由於我的成長中沒有媽媽陪伴,所以爸爸有時候過度緊張兮兮地令人感到恐怖,但這些事情我都不去想,尤其在擎射工作的事情我更是模糊的帶過,他對擎射公司的印象都是基於報紙裡的訊息,而這些大部分都是不太好的事。

 

這一切未來可能的變數都阻擋不了我蔓生的邪念。


入職後一年邦迪開始大動作的請幽靈作者們聚會,他加入一個美式餐廳的會員,每次聚會可以買四十杯送四十杯調酒,他請所有人去喝調酒喝到飽,當然餐點也一級棒,我們在小型的包廂中一起宴飲,所有的人都跟來時不一樣了,性格上的唯唯諾諾全面消失,畏縮的討好也都不再出現。

通常只有五六桌,還有一些我從沒有見過的人,邦迪會請先來的秘書稍微介紹一下,有時候會講一些寫作的心得,如果有些特別的爆款劇,我們也可以一起聽,在這個過程中,不知道是有意或是無意,邦迪都會在離開前要我幫忙結帳,然後送我回家,當然他知道我會喝調酒。

邦迪是一個滴酒不沾的人,而多數幽靈同事也不喝酒,每當邦迪說:「八十杯調酒喝到飽!盡量喝。」第一桌四個人只好繼續加點,每次都是其中一桌(大約四位)喝飽六十杯。當我和邦迪交往後,聚餐就從幽靈的日常消失。

 

我們交往很自然,他在車上問我要不要到他家參觀,我答好。到他家之後他問我是否能為他做更多,我問他需要做什麼?他倒了一杯酒給我,我問:「你不是滴酒不沾?」

 

「是啊!這是為妳專門準備的酒。」他站起來打開一瓶全新的酒,上面印著一個燙金的「和」字,然後倒一些出來放在馬克杯上,又拿了兩包常溫紅石榴小果汁倒進去,然後轉個身不見蹤影,等他從客廳回來的時候說:「我給你加了幾顆冰塊,可以嗎?」。

 

「廁所在哪裡?」他給我指了一個房間,我進去之後是一個臥房,我找到了其中的衛浴間,出來的時候他坐在一個椅子上,那是他的房間,很明顯有他的味道。


他手裡還拿著那杯紅石榴的酒精飲料。

 

「妳的稿子還不夠好。妳想要寫得更好嗎?

 

妳要不要先喝一杯再聽我說?」我盯著他的眼睛,很深的一對眼睛,我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

 

「妳想要我嗎?」

 

我只是盯著他的臉。

 

「那就做給我看。」

 

我走過去接過了酒一飲而盡。我走向他的床鋪,白色的床,深藍色的被褥,深呼吸並且開始了表演,就像我每天看到的片子,把他們寫成文字,再將這一切轉成表演。

 

當然高潮是不可能的,但我做了。

 

他走過來,拉著毯子包住我。


「夠了!妳很棒。」他在我的耳朵邊輕輕說話,替我把外套穿上,幫我拉上拉鍊。

 

「我送妳回家。」

 

7-1

我哭了。

 

回家之後才哭。

 

我進去房間從傍晚睡到隔天,感覺到自己非常丟臉。我不想再思考下去,隔天一如平常進入了公司,打開了我的電腦,輸入新密碼。

 

我猜測早上邦迪沒有進公司,下午時邦迪從電腦傳來訊息要我去一趟。

 

他退了我早上的稿件。他罵什麼我懶得聽,我大概對他生氣吧,很難保持平常心。

 

我是地瓜,有一個五十多歲的女朋友,她是一個特別好的女人,有一個女兒很令人擔心,不管在事業或是交男友方面都很幼稚,這次因為返鄉的關係我需要轉車,但是卻沒有地方住,我的女友跟我說她已經打點好了,要我去照看她女兒幾天,我去了,並暗自下了決心,希望她可以接受我。


她是一個令人擔心的女孩子,從不會好好照顧自己,我以後會是她的爸爸,我只好很認真地替她做了一些事,她並不領情,還說男人沒有好的。我知道那是因為她男友不是什麼好人,她只說男人都是一樣的。

 

半夜裡她穿著很薄的衣服,跟我說她很渴又很熱,我躺在沙發上看著她的曲線,知道她的目的是為了試探我,真是幼稚。我裝作沒有看到,她打開冰箱:「真熱」,在冰箱的光線下她搔首弄姿了半天,拿了西瓜用湯匙挖幾匙,之後打了好幾個噴嚏然後只好回房間。


我不理她,繼續睡。

 

沒多久她大喊有蟲,我不知道真假只好進去看看,她衝到我身上說她怕蟲。我看了老半天,終於抓到一隻然後丟到窗外,回身時她對我發出感激的笑容,說:「我不會跟媽媽說的,地瓜叔叔。」

 

我非常討厭她,非得要這樣子做嗎?我將她衣服都撕壞,她才開始害怕,說再也不敢了。

 

我瞧著她是真的怕,也受到教訓才說:「以後不要這樣子做了,傻女孩。」

 

「地瓜叔叔只是嚇嚇妳,妳以後在外面也不要這樣做。」她沉默了一會,說很難過誤會了我,從來沒有人對她那麼好過……

 

「我不會跟媽媽說的,可以嗎?今天跟我一起睡,很冷呢!」

 

「妳這篇有夠差。」

 

地瓜叔叔被退稿,因為沒有用女姓視角(不知道為什麼我很不想),我堅持不改。

 

邦迪冷冷地說:「你的瀏覽率下降,廣告獎金少了百分之四十。妳都知道你的筆名是什麼了,讀者就是要像這樣跟妳互動,妳不懂還是裝傻?他們想什麼你不知道嗎?」

 

我偏偏要當地瓜叔叔不行嗎?我忍著一種難堪的情緒,像是那個夜市裡的二公主,重新寫了那份稿子。

 

我的身份從地瓜叔叔變成地瓜叔叔女朋友的女兒,一個年輕稚嫩的女性。

 

麻木的打開了下一場戲,進去另一個平行時空。

 

瑛太在外面那張搖椅睡著了,晚上吃了酒,雄黃酒。

那是一種三伯家的祖傳秘方,可以讓妖孽現型。

三伯本以為瑛太是蛇妖或是狐狸,仔細看瑛太披頭散髮眼神渙散,一身布衣,是男孩卻又像女孩那樣冰肌玉膚,慢慢在搖椅上睡著,為了更接近瑛太,獲得可能的秘密,三伯輕輕走過去,詢問「這麼?晚上要來冷天氣,要不要進去?」瑛太只是哼了一聲也不說話,看來是很暈。

 

躺在籐椅上,瑛太嘴唇艷紅,但是三伯並未注意,只是覺得他太燒了。


「瑛太,我抱你進去睡,免得你病了,你吃酒正上頭,喝得了茶嗎?」


瑛太進了柔軟的床鋪面,三伯一路上只覺得香,跟吃牛肉麵的香或是燒餅蔥的那香都不同樣。但三伯還是要想法子脫去瑛太的心防,看看他身上是不是那裡有胎記,才能知道他是不是說謊,畢竟這世界很荒唐,他是一頭穿山甲獸,這個妖獸世間早就沒有寒武紀當時的醇厚民風。

 

他柔軟的聲音自帶一種權威:「瑛太哪裡痛了?我幫你捏一捏按一按,你在外面那麼久了,筋骨會疼,到時候麻煩,先按一按摩一摩,就好了!」瑛太嘟噥著要三伯滾,三伯想著平常裝作很儒雅,現在現形了!

 

他才動了這個念頭,手就已經移到瑛太的腿傷,他要知道那傷痕究竟是真或假?那處竟然真的有胎記,還有家族所有的紋圖案,是一種動物圖,跟他身上的竟然各一半,代表他們是娃娃親。他還在震驚,瑛太翻了身體,露出了雪白皮膚的尾巴,是白狐妖跟人的孩子,他也是穿山甲跟人的混血人。

 

為了避免被騙,他還是用油去按摩瑛太的身體全身,看看他的肌膚觸感是否有凸凸的小刺點藏劇毒甚麼的,到了腿根處則更加小心,那地方可能有詐,指不定那些人就是要把瑛太送來害他。

 

畢竟他的身分特殊。

 

這一周邦迪沒有再召見我,但是他每天都請喝下午茶,我每天都點特大杯,以撫平我心頭之恨。


8

就這樣過了一星期,我慢慢回復正常。


一個雨夜我寫上癮了,打算要來周休三日,我是那種寫字就能一直寫下去的人,我從前面忿忿諷刺筆觸再回到了猥瑣跟勇猛,猛爆性戳戳樂。


關上的電腦,離開辦公室。我是最後一個走的吧!樓下有些細雨,我打算淋著小雨去搭捷運,走進雨中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後面跟上我,那個人拿著傘。


「我送妳進捷運站。」我感覺全身的神經都繃緊。


我應該梳頭再離開公司的,我應該補完唇妝再離開的。我沒有說話,我一句話也不想跟他說。但我感受到他的存在,我必須冷靜下來。把他當成空氣,不要回應他任何一個字。

我們沉默地走到了捷運站入口。


「明天妳會休假?陪我去體檢。」


我沒有回答。


「還是我去接妳?」


「好。但我……其實今天的進度還沒趕完。」我抬頭看進他的眼睛。


「妳再找時間做,明天很重要。我,希望妳可以陪我去體檢。」


我無法拒絕。


他順勢說著:「妳晚間十二點過後不要進食,我已經都預約好了,我八點會去接妳。」


就這樣隔天我做了很多健康檢查,晚上時間,我們還做了一些特別的項目,婦產科檢查。在那裏他跟婦產科醫生說:「我跟我女朋友要做結婚前的檢測,性病什麼的都一併做。」他問我是否接種過HPV疫苗,我回答沒有。當天我就在他安排下打了第一劑,此後第二劑跟第三劑都是他帶我去打的。


我們一起吃飯,他的態度從那時候開始截然不同,我沒有問,也許是不知道他又要說出什麼話,我猜不懂他。席間他談笑風生,我不知道我表現得怎麼樣,但他今天也沒有平常那樣鮮亮,他露出了沒刮好的鬍子跟微亂的髮。最後他才對我略帶害羞的說:「妳知道嗎?唉!我還是跟妳說!我只跟我的女朋友做。這是不得已的,這些檢查什麼的,說了妳可能奇怪,但這對我來說是重要的事,我乾乾淨淨的交給妳了。雖然不知道妳是不是跟我玩玩,但我真的對女人不是很拿手,也對那些事懂得少,但我不想騙妳。反正妳有什麼就跟我說。我不搞那些有得沒的。假如跟你交往期間有出什麼事那也絕對不可能,當然這是假設,如果被拍到什麼東西大概也都不是那樣。


我爸很亂,女朋友比我小得多,我小時候看我媽一個人,就跟自己說長大不能像我爸那樣。


我只跟信任的人說心裡話。我一開始就沒對你說過假話,喜歡就是喜歡,我努力過,辦公室戀情不符合我人生的準則,那天你來我家是違反原則。後來鼓起勇氣要妳體檢,妳如果不要就算了,也沒有以後,可能我看起來不是好的,反正妳會慢慢了解我。」


原來邦迪以前也喜歡過一兩位女職員,都是跟我一樣的女孩,但他都能在最後忍耐住,他說交往重要的因素很多,其中一個不可或缺的是文采,他所有的女朋友作文成績都好,所以他努力那些獎只是為了贏,只是不想輸,跟外面傳聞他為了引起他爸爸注意與事實不符,他爸爸根本沒有注意他的成績。那天帶我回家他也暈了,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但話既然說了就沒有回收的理,反正當作看表演。


「觀察了妳隔天上班,妳冷靜得像甚麼都沒發生,妳可能不知道,妳出奇的沉默,就像那天根本沒來過我家,沒有煩惱也沒有質問,但那地瓜叔叔寫得真爛。


我請大家喝下午茶妳還點了超大杯,胃口比以前都好,我以為妳會拒喝,但妳全都喝完。波瀾不驚的樣子,七天都超大杯,不像其他女孩子,面對我常常大呼小叫面露驚詫,就覺得應該帶妳體檢,好不容易等到那天,下毛毛雨那天,我在辦公司隨手拿把傘就跟在妳後頭。」


晚餐後他送我回家,我們在暗巷裡擁吻,難分難捨,我已經忘記要假裝跟矜持,還是他先忍耐住:「好了,妳快進家門,快進去啊!」


過沒多久,上班的時候我開始寫少女漫畫系列,套句邦迪的話來說──


排行榜上四點五顆星以上少女漫畫,百分百是狗屎、糞作,如果男人這樣都會被抓去關的作品。


也許是巧合,總之我開始寫糞作。


因為我已經是他女朋友,所以他對我就減少了當初的同步跟監控,只是有時候寫一寫,邦迪很偶爾連線到我的畫面,看我正在寫什麼漫畫,假如剛好是他看過的,家教或是學生校園系列,他就會打一排字給我:「糞作就是矯情。


「滾開!現在是上班時間,總裁懂個屁啊。」他果然不再說話,我等了半天他都不再講話,我不知道這樣是否會傷害到他?


等到我忘記這件事情,小小視窗才跳出來:「剛開會,下班去旁邊巷子便利店等我,帶妳去鐵板燒,沒預約要去現場排。」


我們在公司不會同進同出,他說這些事情對他無所謂,但對我的傷害比較大,不管接送或是回家,早上來的時候他會不定點提早放我下車,讓我走一段路。回家的時候因為他比較忙,有時候不一定會在公司,但如果他在的話會讓我去便利店等他,他怕我冷,不想讓我吹風,總是會在九點左右送我回家或是更早。


這段日子很短暫,因為他非常忙。永遠看不完的訊息,回不完的決策,無止盡的開會,我們幾乎無法長時間相處,他的時間排得很滿,對於事業他很狂熱,他也說過幽靈單位收益並不好,其他的矯情業務利潤高一點。


「弄一個厲害的網站,使網站上線,讓所有厲害的寫手都來競爭,放上他們這一生最好的作品,讓他們一個一個用文字吸引讀者,然後放上滿滿的廣告,讓他們各憑實力,利用廣告抽成是很好的對策;另外還有一些科技的方式,可能會接近圖像,對於男性的誘引更大一些,但這些就會比較複雜一點。兜兜轉轉這一些妳大概不愛聽。」


「對啊!你的生活太悲哀了。」


「台灣境外假新聞世界第一怎麼操作的妳知道嗎?」我知道,但我假裝很有興趣,讓他又講了一次,用很簡單的方式講給我聽。我喜歡聽他講話,很自大又不失見解。


「不如我付費讓妳變成報導者的頂級會員好了,這是我送妳的禮物,這樣有甚麼特別的科技新聞換妳給我說。」


那陣子他很多付費的帳號也都分我用,他也不怕我看他手機。有時候我問他:「阿賢家的狗生了喔!」他還會回答:「妳太扯了!我甚麼時候跟妳講過阿賢家有養狗我都不記得!!」


我看著他說:「剛剛用你密碼打開手機看到的。」


他很少生氣,在一般人會生氣的項目上,邦迪幾乎都無感。可現實不可能永遠靜好。


父親知道我熱戀了,跟公司的高層,我不想提到我戀愛的對象是老闆,事實上我連工作內容都不敢說,只講企劃撰寫、文案設計。爸爸想要知道我的對象是什麼人,但我很懷疑邦迪會乖乖地來見爸爸,說實在的我覺得我們完全不配,每當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雖然感覺很好,但我沒想過他會叫我爸爸「爸爸」。


想到就心裡發毛,我感到却步,這段感情我還沒準備好跟爸爸坦白,我還記得爸爸曾說過「情色公司社會毒瘤」、「資本主義的敗類」,我只能心驚膽跳的在旁邊陪笑說:「我其實跟這間公司有很多合作的文案跟企劃。我其實跟這間公司很熟,他們對員工很好,大概沒有那麼差。」


但沒有用,我不可能扭轉父親的想法,這跟我的幸福無關,這個產業父親本身就很難接受,加上滿滿公諸於世的色情──我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跟爸爸說──老闆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敗類,但如果爸爸知道我約會都是跟邦迪在一起不知會作何反應。


邦迪不知道我放心中的這件事,我也不覺得要跟他講,有一天他送我回家的時候被爸爸看見,爸爸要我請他上去喝茶,我心裡「蹬」一聲。


邦迪說:「好的。」


我實在不知道要怎麼講,當天邦迪慎重的介紹了自己,但爸爸的臉越來越鐵青,覺得我在說謊,為了眼前這個男人撒謊。邦迪誠懇的說:「趙先生您好!我是火火的男朋友,目前我是擎射公司的負責人,火火在公司上表現得可圈可點……」


爸爸作了一個我從沒看過的動作,爸爸叫邦迪走。


「我不想招待你,你走,我不想跟你講話,請你離開,我反對你們兩個交往。」我們都被爸爸的態度嚇著了,邦迪看了我焦急的臉,然後給我一個「沒關係」的眼神。轉身開門下樓。爸爸沒有要跟我對談的意思,但我們在客廳相對無語,我等他說話想要解釋,但爸爸幾乎沒有問我,只是堅決表達了反對意見,他說我騙他,跟一個不好的人交往,我百口莫辯,新聞就是那樣子,待了半小時爸爸才進去房間看電視。我躲進房間發訊息給邦迪。


「我在你家便利商店旁邊,妳還好嗎?我不敢走,妳可以出來嗎?」我打算去找他跟他說話,要出門的時候爸爸開門出來,我又躲進房間,只好發訊息叫邦迪先回家。


9

爸爸還是把我叫去談話,在晚上十點的時候,他問了一些我的工作情況,我知道瞞不住,全部照實情說,爸爸表現很痛心的樣子,我第一次堅持我沒有錯,我也不認為我有錯,「只是寫寫小說又怎麼了?」

 

「為什麼妳偏偏要進入那間公司,那間公司的風評不好。」

 

父親很堅持,以前的我都會妥協,但這次我跟爸爸說此刻我無法離開,至少現在我真的無法離開邦迪,也無法離開公司,請給我一點時間思考。

 

隔天剛好是連休,加上我周五也休假,所以我連續四天都沒進公司,等我進公司的時候,邦迪出差了。這期間我們都沒有聯絡,好像我們會就此分手,我的心強烈不安,但另一方面覺得「如果能在這邊結束也是好事」,也許我無法給邦迪幸福,我沒有足夠的信心去擁抱這段感情。

 

自那之後,我沒有主動聯絡邦迪。他好像知道我的退卻,所以也沒有再傳任何訊息給我,那一夜他被爸爸驅離之後,我們自然而然的沒有私下聯絡。

 

所有我們的回憶,彷彿被格式化或是受到了屏蔽,過去的美好蒙上了深霧,在大霧裡我伸手不見五指,一切就像剛進公司的時候,邦迪常常不在公司,或是提前離開。我耳聞了他有女朋友的消息。

 

我意識到我不願意放棄這段感情。

 

但我又能如何呢?

 

某天邦迪很晚才進辦公室,但是他進來之前打給公司的秘書,要請大家喝下午茶,我那天剛好人不舒服下午請假,所以沒點到飲料,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多想……隔沒幾天就聽說他交女朋友的消息,他接送了一個單位的女職員上班,眾目睽睽之下,直接送到公司的大門口。

 

他曾經跟我說過:「當我的女朋友應該很辛苦,雖然我女朋友的爸爸都滿喜歡我的,我沒把握能不能保護好女友,感覺最好的方式就是金援,不過我也很擔心會被出賣啊!我的想法好像跟一般男友不太一樣,生意是一回事,反正我不想有麻煩,而且跟我交往過的話,大家都知道也不好吧?尤其如果被拍到,那她的未來如果離開我會不會被套標籤,應該會吧?沒有好處咧?我所有女友的爸爸都討厭我,但如果跟我說話就會改觀了。」講完話他掏出兩萬元鈔票給我,說要給我買點東西,我說不用。他反而說「我這陣子沒陪妳,妳去買點小東西,沒關係,這是很小的錢。」

 

沒有聯絡都快半年,期間爸爸的心情並不好,但也知道我難過的情緒,爸爸雖然可憐我,但他有其想法,不會改變,只是我心裡動搖──我必須去見邦迪,我無法這樣結束。


邦迪回覆我他很忙,如果要談話必須去找他,他給我一個確切日期跟時間。我還想說什麼但他沒有耐性就把電話掛斷。


「隨便妳啦!」這是他最後說的話。

 

我回到工作上,並在手機的行事曆上面註記見他的時間,我只要一寫字就馬上可以忘記時間,就算回家每天也會寫字,但這一天我不可能忘記,人對於重要的事情,抱有期待的事物,永遠會事先準備好,我已經等不及想見他。

 

「我是一個矯情的人嗎?如果我是,那邦迪大約不是。我所有給他的訊息,他都是秒回,但他給我的訊息我總是會弔他胃口,我看兩性的書籍多少受到了一些影響,這段感情中我可能有些任性,我常常一聲不吭,也不一定會事事與他商量,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對他埋怨的時候,我也許更多時候透過寫作的方式將自己包裹起來。」

 

吵架的時候我上線去看了他的情色影片觀看紀錄,這是他的私人購買帳號,交往的時候他將帳號跟密碼給我,他說我寫得遠遠不夠,但身為女朋友,我應該要知道他喜歡甚麼類型的,他會把他最喜歡的放在「我的最愛」資料夾。

 

色情網站只要付費都是看到飽的,我進去的時候可以看到各種類型的女性,裡面琳瑯滿目,分開之後我曾經進去過兩次,他的最愛資料夾都沒有新增任何影片。都是之前的影片,他偏愛後入型態,他喜歡看這種姿勢,而且竟然收藏一個女優跟一群人輪流戰鬥──時間很久,一個一個來,就維持差不多的姿勢──我真是不懂!其他的就是美腿了,他喜歡腿長的女孩。

 

他還會接受我嗎?我從雜念中甦醒,開始寫今天的劇:

 

我的男友拿了一隻玩具給我,我跟閨密在客廳裡把玩,男友告訴我:「如果我不在的話,這個可以幫助你緩解寂寞,這是目前最新上市的玩具,無負評五顆星推薦,如果你們交情好也可以一起玩噢。」

 

我的閨密在旁邊問:「哪裡買的?」

 

我叫我男友下次記得多買一隻。他露出靦腆的微笑。閨密在旁邊笑,她是一個很漂亮的美人,笑起來有點小虎牙,從來沒有交過男朋友。

 

我們在大廳試用玩具的五段式震動,呵呵大笑,這時候我的手機響起一個通知訊息。

 

「我的貨物到了!我去便利店拿,順便買點洋芋片回來吃吧!」

 

男朋友跟閨密應好,於是我走進房間將玩具收進抽屜,拿一件防風外套穿上就到超商去領包裹。

 

回家的時候靜悄悄,沒有看到男友也沒有看到閨密,我一一查探每個房間,一直到最後一個房間……我聽著裡面傳出啪搭之聲輕輕扭轉門把,竟然看見……

 

我關上電腦,準備下班。

 

無心工作。

 

我去見邦迪時精心打扮,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還願意跟我溝通,但那個夜晚,我對他的漠視或許會傷害到他,我從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我穿著第一次面試的衣服,超級怪,一切僅僅出自直覺。

 

他做出了跟一個熟悉的動作,他打開了「和」字燙金的酒,放在馬克杯裡,又倒了紅石榴汁進去,他問:「要講什麼就講,等一下可能有朋友要來。」

 

「你交女朋友了?」

 

邦迪沒有將酒遞給我,而是自己喝了一大口。

 

空氣很沉默,我在等他回答,他什麼也不說,看著我。一口又一口地喝著酒精飲料,他完全不能喝酒,動作一點都不瀟灑,一點都不像是平常我認識的他。酒從他的口中衝了一些出來,他的衣服沾溼,粉紅色的滴在他的淺藍衣服上。

 

他以左手擦了擦嘴角。神情迷茫。

 

我又問了一遍,放低聲音問:「你交女朋友了嗎?」

 

他顯得嘲弄的表情並沒有傷害我,我知道他在防備什麼。

 

他衝向我,我還是問同樣的話。

 

「是又怎樣?」他吻著我的脖部凹陷處。

 

我好生氣,我好妒忌。


「你太道貌岸然了,我看見就想吐。」我推開他站起身。當我說這句話的時候,邦迪眼神不帶溫柔地看著我,只有陰狠的殘忍,他一伸手把我抓住,翻身扣在他的懷抱中,對我不容情的說:「照照鏡子看看妳現在的樣子。」

 

我神色痛楚,欲哭無淚,渾身無力,他在我耳邊說:「不要假裝了,我都懂,你過來的目地是什麼。

 

妳就是賤。」

 

「不要再說了!」

 

「妳就是賤。妳不就想這樣嗎?」我放棄了拉鋸,內心卻感到傷懷。我們從鏡子前又雙雙躺倒在木地板上。

 

他把我放倒在地上,我感覺冷。房間跟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不同,很多東西都已經搬空了,他將他的房子賣出,未來會租給其他的地方作商辦,以後就不會在這邊居住。平常這個房間應該可以算是客房,是簡易型沒有特別裝潢,如果要睡另外需要鋪地墊。外表是一個木地板加高的房間,裡面已經什麼都沒有。我被他壓在下面,感受到地板的冰冷跟他的熱度,最後一刻我抱著他,我只能以此傳達我的感情。

 

「我耽誤你時間了嗎?你要不要看看手機訊息?」

 

「閉嘴!別說話了。」


我的手機響起鈴聲,是爸爸打來的來電答鈴,我沒接,我根本沒有力氣做任何事。

 

邦迪輕輕抱我進入主臥室,我的枕頭毛巾還在原位,房間似乎沒有其他人的味道。

 

「我們又沒分手,臭女人,別耍白癡!我頭痛,讓我睡一覺,晚上帶妳去吃火鍋,新開的也沒去過。」邦迪翻了身睡著。

 

我也睡過去……我們兩人的手機聲音此起彼落,但誰也沒有力氣查看手機。

 

我們沒有出門吃火鍋,而是叫了外賣。他說他大概無法送我回家,所以用手機APP叫了計程車,他送我上了車、替我開門、幫我關門。他在關上計程車門後對我揮手,給我一個很淺很淺的微笑。

 

我這個時候才察看手機,看見爸爸的未接來電一通,還有一個剪報──關於邦迪新女友的資料,新聞都寫出來了。


 10

爸爸在我回家之後對我進行深度簡短的談話。

 

「妳老闆的人我們家配不上,而且新聞說了他交了新女友,這就證明他也沒有認真,這樣的企業家,還是經營色情方面的事業,對未來小孩的教育並不好,他這一生根本就不可能只有妳。

 

但如果妳一心想跟他在一起,就跟他說條件,如果他答應,那代表願意為妳付出──跟他要一間房。」

 

我印象中的爸爸是絕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的!我的腦袋轟然一聲簡直無法相信我聽到的言論。

 

爸爸試著想將他的意思做清楚的表達,但我就像被布袋蒙上,被人狠狠敲打,過了一陣子才能恢復神智。

 

我跟爸爸殘酷的對峙:「爸爸,你怎麼可以一而再三用你的角度去評判一個你甚至都沒跟他對話過的人,在交往的期間他對我很好,也沒有你說的那種亂來的關係,雖然是情色事業,但他幫助我很多,這份工作讓我感覺到我還活著,被人肯定,為什麼你就全然否定這一切?

 

為什麼要用你的道德觀來綁架我?」

 

爸爸是不依不饒的人,他看我氣到哭,停止對邦迪的毀謗,只是強調「除非他給妳房,不然我是不可能相信他,我不接受妳們之間的『真』感情。」

 

10-1

回房間之後我整理了心情,我沒有任何食慾,我覺得不舒服,但也被父親的言論深深影響。我不知道孰是孰非,但我不想拋棄這份感情,這個不愉快使我瘦了好幾公斤,面色憔悴。

 

我每天如同既往一樣上班,很快迎來我入職三年的日子,自從上次跟邦迪滾完床單,他就陷入無盡的忙碌,一直出差。

 

他的原本辦公室位置被代理人代管。突然看不到他讓我心裡感到落寞,但不影響我的寫字,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把辦公室讓出來,反正他換另外一間比較豪華的辦公室;原本有著他風格的辦公室、隨時叫人進去報到調教的上班日常並沒有變化,一切跟從前一樣,只是指導的人不一樣了,一樣嚴厲!但對我來說就是公事公辦,我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當長官是自己的男友時,很難沒有別的想法,總是會希望他能夠認同,但這些會影響到工作,雖然我們曾經有過甜蜜的時光,但是交往期間我已經很少進去被罵,也許有時候他想見我,弄個理由,但這些情況太頻繁也會被人察覺,所以當我開始覺得難以忍受的時候,邦迪巧合在這個時候將這些業務給了其他人。其實他也對我說過這個地方需要有人,只要人被監控的感覺一直在,上班就可以上緊發條,而且我們這群工作的老鳥很快就可以適應公司的步調,就像生產線那樣產生出東西,因為我們只比智慧型軟體寫得慢一些,但整體的速度還是非常迅速的。

 

這個時候,我開始接觸到大量的暴力內容,雖然沒有提到孩童,但有著游走邊緣的劇情,很多時候影片是取材是真人真事,所以格外恐怖。真不曉得為什麼有人會喜歡這些情節,但卻一點也不少,有很多黑幫人士拐賣女性的內容,已經超出了人性,裡面不乏一些被人傳頌的電影,比如多麼真實的強暴、綁票、殺人,多人性侵情節,我因為公司的規定,刪頭去尾但情節相仿的重新改編,擷取一些剪接的東西,串連城為一個完整的篇章,所得到的故事從屬於真實,但其中的某些環節也不斷重演。

 

為了這樣的書寫我改變了心情,這種改變是順乎自然的,我開始大量穿著黑色的服飾,就像是要別人不要惹我,我也笑不出來,失去了任何情慾上的興致,但我的作文任務難度仍然日復一日的增加,有時候故事會變成長篇,因為給我的影片或是談話內容剪輯都是那麼長,主管要求我順著原本資訊做成小說,而且要讓人感受到真實,我甚至都不曉得我看得片子是不是有版權,但後來我知道多數還是有的,只是我不清楚取得的管道。

 

甚麼一女事八夫、為錢下海賣身被虐、男同志被甜心爸爸要求在性行為中不能發出任何聲音,因為甜心爸爸喜歡屍體等等的事,這些事件公司不允許我任意的改動,所以我有些殘酷跟受害人的心理都要做出描述,我被強制要求要寫出受虐的過程。

 

就這樣我的金流很穩定,只是我需要大量書寫這種環節的情況,跟我同期的朋友似乎都比我早一年進入這個領域,據說這個部分也是有平均配比的,各種類的情慾作品,幽靈都必須一網打盡。我不像早期那樣對於生活滿懷希望,更多時候我感覺像是一具冰冷的玩具,或是魁儡。有時候我也會覺得自己是囚犯、是少爺、是繼父。我很想抗議,但我看到薪資條的時候──我告訴自己我做得很好,我也不想讓爸爸對我的工作有任何意見。

 

我跟邦迪之間還是像以前一樣,有時間的話我們就會見面。通常我去找他,但他因為有幾個案子不順利所以有很多繁瑣的事情,這點從平常可以看出來,他對我也沒有當初那樣的愛戀,我說服自己「這都是正常的」,我們本來就不是熱戀的情侶,只是我發現,點燃他情慾的那把火跟以前不同。

 

以前隨便寫點什麼他就火熱朝天,但現在他心如止水,只是對我笑一笑。但他對我身上的傷口跟瘀痕開始出現迷戀的行為──只要身上有傷口,不管在那裏,他都會親吻那附近的肌膚,有一次我給人拔罐,身上一圈一圈的超滑稽,但卻引起他強烈的生理反應。

 

事後他對我說:「不知道是不是那些東西看久了,自己好像喜歡上傷痕。」我真是嚇得無法語言。

 

他說當然不是希望我受傷,只是他好像有點想要傷害我,想要我求饒、哭泣跟服從。

 

我回答他:「你一整天盯著這些東西,可能心裏會有這樣的情況,不然你自己調整看看,別整天累積這些毒害。」

 

「假設妳說的毒害是真的,那會不會是現在才產生的毒瘤?已經根深蒂固,只能手術切除?」

 

我們把這個當作是玩笑,但其後我知這並非笑話。

 

因為新型態的小說類別暴力情況普遍,我遭受到許多謾罵,尤其是女性讀者,她們說寫出這種小說的我不配成為人,在別人的傷口灑鹽還自鳴得意,整間公司都是這樣的令人作嘔。

 

留言很多,還有一些看起來真實但不知道真實性的內文,提及伴侶因為接觸很多情色的訊息開始變得暴力,另外也有一些內文是認為我們產出的東西就是垃圾。其中比較讓我感傷的是一些女性讀者,她們說我變了,一點都不詼諧,以前那種少女漫畫的風格怎麼會變成這種樣子?

 

我沒有任何選擇,我只能依據公司給我的資料產出稿件,而我對這樣的留言也開始無感,這個筆名隨時可能換人,每個幽靈總是可以輕易地模仿他人,我一點都不懷疑有人可以馬上取代我的位置,但我卻被要求越寫越長,並仔細描述細節,我一度以為這是邦迪刻意讓人懲罰我,但其實不是。因為我寫一陣子之後,我的筆名變成了「鐵邦邦」後來又換成「熱狗大亨」,而這兩位公司曾經的幽靈,其中一個「鐵邦邦」就是介紹我進來的學長。

 

而我是怎麼樣的風格?我已經模糊了,沒有任何答案了。

 

10-2

有一天晚上邦迪傳訊息給我希望我去找他,我打算出門,但爸爸正好跟我迎面對上,他給我帶了消夜回家,我跟他說我要出門。

 

爸爸立刻猜到我的動向,我看著他手上熱騰騰的消夜,還是跟邦迪傳訊息跟他說明天再陪他,但他沒有回我訊息。

 

隔天上班的時候我才知道他臨時有事去處理一些新的業務。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一趟還滿久的。我們一周才約會一次的日子好不容易恢復又逐漸疏遠。

 

我心裡有些隱憂,我覺得他已經沒有那麼喜歡我。這份懷疑後來得到證實,這期間也是有人陪伴他的,他在我身上找不到的那種犧牲與溫柔,雖然他們並沒有發生性愛的關係,但是邦迪對我很多時候無法諒解,甚至是痛恨著我。

 

有天夜裡他出差回家,要我過去,我這次真的溜出來,但他等我太久了,所以等我到的時候他略有醉意,我說了幾句,我們有了爭吵,那天發生了我永生難忘的事,我告訴他父親的條件,這並非我本意,我只是想讓他知道而已,但他聽見了勃然大怒,質問我要玩弄他多久?

 

我感到委屈,內心的委屈,我從不抱怨工作的難處,在很多時候我也盡我所能地補償跟陪伴,可能他也直指我內心,認定我就是虛偽跟虛榮,或是我單一方面還無法承認,只是活在自己的美夢中。

 

我堅持是他誤會了我,雖然我好不容易溜出來,但我現在只想馬上回家。

 

 11

然後邦迪強暴了我。

 

那一夜我被他暴力對待,躺在冰冷的床閉上眼睛(不想再看見他在我身上高處的臉),從開始的尖叫哭喊直到失去聲音。

 

耳邊聽著他興奮不已的呼吸聲,感覺自己下身濕潤接受他的侵犯,他低下頭在我的耳邊講著很難聽的話。

 

那一天他由於興奮很快就到達高點,他以命令式的口吻說:「張嘴。」

 

我假裝沒聽到,他直接搧了我一巴掌,因為臉頰腫痛我麻木的張開嘴,我知道他現在就像一個罪犯,我也不知道我反抗有什麼意義,我只求快點結束。

 

那夜他總共在我臉上招呼了三次,他沒有使用拳頭,一巴掌又一巴掌落下,任憑我怎麼跑都離不開他的力量,跟我所知的那個溫柔男人相距甚遠。

 

一張淒慘的臉,妝已經花了,睫毛膏跟眼線像是小溪流在嘴巴附近停滯不前,我從驚嚇中恢復,終於開始啜泣。邦迪從瘋魔裡恢復清醒,拿了一包衛生紙在我面前。

 

邦迪跟我說他不知道怎麼會這樣,根本就不是他,他對我一直說抱歉,神色哀戚。

 

我蜷曲著身體不停地哭,但為了證明他還在意我──我抬起頭,深深看著他的眼睛。

 

我從床上起身,走向化妝間,上了廁所照了鏡子,用冷水洗臉,將花花的化妝品全都卸除。我的瞳孔向來很黯淡,好像染上了霧,今晚前卻未有過的清晰,像看一張畫中畫,畫裡有我在幫別人畫畫,但我又在一張畫裡成為作品──

 

邦迪從鏡中出現,下一秒他的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妳還好嗎?」

 

我很快就在他的床上睡著,那之後我感受到我體內有股小小的力量被激活。

 

邦迪已經改變了,我也變了,我們被擎射公司改變了。

 

事情發生過後我兩個月都沒有跟他私下會面,雖然我們和好如初,他也恢復了平常的樣子,但我覺得他的事業對人並不大好,堅決勸他,後來決裂,他說我必須找人頂替位置,就像學長當時找我一樣。

 

我誠懇地對邦迪說我不想再寫情色文學,他冷笑著說:「不知道妳在搞甚麼鬼?鬧得還不夠嗎?現在說不幹就要走,妳以為妳是誰啊?妳那些條款都是簽名的,現在妳有了錢,然後堅持這個事業不善良到底是要給誰看?」

 

我已經不是當初的我,自然不可能事發之後被邦迪牽著走,我也不怕他,兩敗俱傷,我只想告訴大眾,在情色文學上面花功夫,最終的傷害性,不可避免的性慾衰退或是耽溺其中的危害,至少擎射的寫手都是這樣,鐵邦邦學長也是其中的受害者,因為他發現得早,才找我來替他的職缺,雖然職業已經嚴重影響到他的生活品質。就算學長沒有說,我也可以感受到這些隱而不宣的東西。

 

當然也可以一直這樣寫下去,但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毀掉,邦迪一定會越來越暴力,我不想他變成另外一個樣子,我希望他遠離這個會傷害他的公司,所有一切。

 

「妳以為跟我在一起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我當初真是看錯了妳。妳憑甚麼對我指手畫腳?邦妮的一切都是我給的。一開始我就看重妳,妳才有今天的快樂日子,妳那些早期所書的東西都很爛,只是剛好被我欽點,再輪播的時候時間長一點,妳以為真的是妳的才能?妳就乖乖寫妳的字有甚麼不好的?我真的不懂女人!」他拿著雙手在臉上揉著,露出懊惱又恨的五官。

 

「給妳們一點東西,妳們就敢要更多,上了床就更無法無天,以為自己很了不起了。」

 

哪怕是這樣我也沒有退讓。

 

而邦迪身後的幽靈女子也終於現身,她是邦迪曾經的同學,還有大提琴的專長,雖然邦迪對於音樂沒有任何興趣,但整體來說,他們在各方面很匹配,她父親也很欣賞邦迪,跟爸爸給臭臉完全不同。我甚至曾經跟邦迪一起去聽她的小型公益演奏會,跟她一比我可能跟爛泥巴差不多。

 

「趙燚,我能理解妳因為家庭幸福而無法去違逆妳爸,但妳已經在我跟他之間做了選擇。我的未來──下一個女朋友跟妳不同,她為我所做出的犧牲我用一打的原字筆也寫不完,我們是同一個文學院的,妳消失的時間,她一直陪在我身邊上山下海的,如果我身邊有一個位置……

 

我身邊只會有一個位置,那就是她。因為妳我一直無法下決定,但我不會讓自己陷入複雜的感情關係,妳只能退出,之後我們就是上司跟下屬的關係。

 

多年以前我剛開始寫字的時候,妳曾經給我多次的鼓勵,這種事情網路界屢見不鮮,作品被看見跟瞭解是每個作者的心願,我認得妳的字,妳也認得我的,但都是往事了。我已經都還給妳了,我再也不欠妳……

 

第一天妳來報到我就給妳筆名,讓大家知道不要去惹妳,再將妳的文章放在大眾看得見的地方,在置頂的位置上多留幾天,我想讓妳開心。重度的暴力情色內容我也讓標準流程一而再往後延,現在妳特權也享受夠了!我們各自回到原始的軌道。」

 

我跟邦迪正式分手。

 

那天,我開始寫下我在擎射公司的工作內容。

 

邦迪最後一次跟我通電話,他語氣沒有情緒:「我後悔認識了妳,我希望把你從我生命中抹去,妳根本不應該存在我的世界,妳背叛我多次、妳父親羞辱我、妳害我成為朋友的笑柄,現在妳決定要背叛公司,甚至還要毀了我。隨便妳了!公司法務會結束這一切,也許妳只是想紅,想證明不寫這些暴力情色的東西會有人肯定,但這還是建立在暴力情色上,真是好笑!

 

哈哈哈哈……..他在手機那一頭笑到哭。」

 

我沉默不語,我也在哭,但我知道他不會安慰我半句,我甚至不能告訴他我希望他有健康的未來跟人生,我只能用我的揭發去阻滯他的陷落,但我也怕他怕到無法在他面前解釋這一切,他是真心的恨透我,他會傷害我。」

 

他說完就掛斷電話。

 

後來他並沒有對我趕盡殺絕,可能有些留情,但他也絕不能放過我,這樣公司未來可能還會有這樣的事件。所以他拿走我在擎射所得到的東西,就像他強調的兩清,一刀兩斷加倍奉還,我簽的東西太多,他也是跟律師討論過,才決定出手對付我。

 

這事件被人大幅報導,但我的書裡面並不提起我跟他交往的任何事,可是所有討論的聲浪都指向我,從兩面的輿論開始,最後就像每個搜尋的趨勢那樣,從開始到高峰,而後落幕。

 

公司唯一發表的聲明就是我違反公司的規定,利用了公司,罔顧當時簽立的契約。

 

但這從未撼動公司分毫,如我開頭所言,公司的股價上升了,邦迪成為一個神秘的執行長,很多人把我跟他的關係說得繪聲繪影,本來後續還有很多的訴訟,但因為公司的投資人變多,而且邦迪的形象完全沒有損失,還得到大多數的同情。

 

我呢!成為徹頭徹尾的賤女人。沒人管我身心傷害,都在討論我的月薪跟廣告抽成。

 

但我不後悔。學長後來跟我見面了幾次,他說他不看好我跟邦迪交往,也表達了後悔把我引薦進公司。

 

他們曾經交情很好,但學長對我說:「如果妳們不分開搞不好以後會更辛苦,像他那樣的人吸引妳是自然的,但他是不可能妥協的。他有他的人生,而妳有妳的。」




開心就好這幾個字 是你説過最傷人的話
我愛過的這張臉龐 只剩下麻木像白紙一張
如果有一天你看透這世界 請你好好愛自己
如果有一天你記起我的好 別回頭我不在了
人來人往像風一樣 沙礫沒有躲藏的地方
愛的盡頭是片黑暗 時間會抹去你所有的傷

 ──王櫟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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