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喬凡尼的晚餐》第七章：衝突(1)

當何詩婷與王熙翡來到屋外時，原本的紛飛零星雨突然轉變為綿綿細雨。何詩婷站在屋簷下，悲傷激動的顫抖著雙手，拿出手機準備叫計程車，王熙翡在她身旁也被氣得發著抖落淚。

彼得將王熙澤拖到她們身旁，他一手牢牢扣住王熙澤右手，另一手探入王熙澤西裝外套內側搜出泊車號碼牌交給門口服務人員，「請趕緊把車子開過來。」

他的身材原本就比較高大，加上定期去健身房練身，王熙澤不管再怎麼使力，就是無法掙脫那牢如鋼鐵的手臂，他又是驚急又是憤怒的吼道：「放手！」

「我警告你！快放手！」

彼得見他拼命掙扎不願安靜下來，便順手扯下自己的領帶，準備將他雙手綑起來。

「你幹什麼！」王熙澤大驚，怒不可遏喝問。

但他在一陣胡亂掙扎中已用盡力氣，最後只能作徒勞的困獸之鬥，眼睜睜的讓自己雙手被彼得反綁於身後。

「帶你回家！」彼得在他背後鎮定的回答。

泊車員將王熙澤的BMW開了過來，彼得隨即打開車門將他推入副駕座，替他繫上安全帶後便將車門甩上。

接著他轉身對何詩婷與王熙翡柔聲道：「上車吧，我送妳們回家。」

此時泊車員已為她們打開後車門，王熙翡讓門口接待員撐著傘先送何詩婷上車，然後與彼得兩人共同向匆忙趕至門口的宴會主人陳夫人致歉，「舅媽，對不起！」

「何小姐就是......？」陳夫人問。

王熙翡點點頭，「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瞞著您與哥哥......改天再來賠罪。」

「陳夫人，謝謝您今晚的招待，很對不起影響了大家。」彼得也在旁道歉，「我先帶他們回去。」

「請別介意，你們都別放心上，歡迎有空再來玩，路上請小心。」陳夫人輕拍拍王熙翡，轉頭請接待員撐傘送兩人上車。

彼得進入駕駛座調整了後視鏡，便迅速將車駛離，他透過後視鏡瞧見目擊糾紛的賓客與陳夫人都站在門口廊下，目送著他們離去。

車上四人不發一語，氣氛很僵，為緩和大家的情緒，彼得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打開音響調整著音量，平時最喜歡莫札特的王熙澤，泊車前音響剛好停留在莫札特的第四十號交響曲開端。

柔美帶著憂鬱傷感的G小調主旋律，呼應著四人此時複雜的心情，坐在駕駛座後方的何詩婷聽著又不禁開始落淚，但盛怒中的王熙澤卻咬牙切齒的用著顫抖的聲音喝令彼得，「把音響關掉！」

他這時的暴燥情緒，連平日最愛的音樂都成了難以忍受的噪音。

彼得裝作沒聽見。

一路上，大家始終沒有任何交談。

彼得先送何詩婷回家，之後回到王家將車停妥打開車門，再將王熙澤從副駕座抓出來拖進屋內，一進客廳便解開綑住王熙澤雙手的領帶。

王熙澤在恢復自由瞬間，立刻不由分說轉身便往彼得臉上揮出一拳，「莫名其妙！」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打中彼得下巴左側，王熙翡見哥哥突然攻擊彼得，不由嚇得尖叫驚喊，「不要打架！」

「我是為了你好！」臉上挨了一拳的彼得察覺嘴中血腥味，他摸摸嘴角，發現手上沾了些血跡，不由火冒三丈掄起拳頭準備回敬好友一拳。

不料，一旁的王熙翡立刻奮不顧身的雙手抱住他右臂，試圖用自己全身的重量拖住他，聲嘶力竭大喊，「住手！……兩人都住手！」

就在王熙翡拉住彼得之際，早已憤怒到抓狂的王熙澤粗魯的脫下西裝外套，扯開領帶，然後朝侵犯他人身自由的好友腹部祭出一記上勾拳，王熙翡又是一聲驚叫，「朱利安！小心傷了你的手！」

彼得輕易甩開王熙翡，連續挨了兩拳的他也已怒到失去理智，他抬起一臂往好友胸前招呼一拳，王熙澤被他打得往後一個踉蹌碰到身後玄關桌，使得桌上擺飾碎落一地，他痛到摀住胸膛咳了幾聲，更是暴跳如雷的準備回擊，護兄心切的王熙翡奮不顧身的撲向前抱住哥哥，「不要打了！」

但她一介弱女子豈有能力阻檔兩頭發怒的雄獅，只顧著打架的王熙澤毫不領情的立刻推開妹妹，「別礙事！」

就在彼得唯恐誤傷王熙翡而稍有遲疑，王熙澤雷霆憤怒的一拳隨即跟上，彼得眼看著又一拳就快落到自己臉上時，反應敏捷的抬起左臂擋下，接著順勢一轉抓住攻擊他的手腕迅速往自己右下方一扭，迫使對手站不穩跌往他時再往左帶，順利將王熙澤右臂反扣住。

又被如此箝制的王熙澤不由勃然大怒，但他稍早已有經驗，左手肘這時毫不遲疑的往後朝彼得用力一頂，試圖掙脫。

但平日喜歡健身訓練的彼得畢竟較有經驗，早已料到他會如此反應，便也自然輕易的制住他的左手。

雙手被反扣在背後的王熙澤彎著腰，精疲力盡的大口喘氣，對於現下處境感到無比憤怒與不甘，但事實擺在眼前，他就是打不過彼得。

被他打得嘴角掛彩的彼得將他拖到玄關鏡前，腹部仍隱隱作痛的他，朝好友耳旁生氣吼道：「你看看你自己！認真看清楚！」

他知道王熙澤不敢面對自己心中的情感。

依然喘著氣的王熙澤透過鏡子，狼狽不堪的怒視著彼得。

「你明明愛著詩婷，為什麼要傷害她？」

「關你什麼事？」

「如果你不是我朋友，就不關我的事！」

喘著氣的兩人同時看著鏡子怒目相視，約一兩分鐘後，彼得察覺王熙澤鬆了力氣，便也放開手。

王熙澤雙手抵住鏡下玄關桌面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垂首喘息，顯得很沮喪，但接著他又面無表情的抬起頭，看著鏡中自己的倒影。

他沉默幾秒後突然轉身面對彼得，冷若冰霜道：「我不想背叛自己。」

王熙翡在旁見著哥哥的表情，感到無比悲傷，想起哥哥過去為了愛自殺未遂，不由心痛地掉下眼淚。

「像個正常人的面對自己的感情吧，再這樣下去，你會瘋掉。」彼得雖然心底對好友感到由衷的不捨，卻也保持冷靜的回答。

「如果當個正常人意味著與世界同流合污，」王熙澤寒著臉道：「我寧可當個最真實的瘋子！」

丟下這句話，他彎身拾起丟在地上的西裝外套，轉身緩步走向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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