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沉香 番外：《團霜滾雪粉容羞。》-徐靖蝶(紫陽花)

若沒有凌恆，只怕我終身都得是飄香樓裡的那位風塵女子。

當年，我是飄香樓裡的第一花魁-舞百蝶。有百花戲法的能力，我能用許多手絹變出許多花卉。其中，我最愛的花便是紫陽花。

做人就要如這紫陽花一樣，不但要團花錦簇吸引眾人目光，也要藏點毒性，讓人不敢輕舉妄動。因此，我舞百蝶在老鴇的教養下，要我唱曲，我能哼首簡單的《清平調》；要我彈曲，我能彈首琵琶古曲《陽春白雪》；要我跳舞，我亦能跳首唐朝楊貴妃名震天下的「霓裳羽衣舞」；可若要與我共度春宵，沒有我點頭，是不會有任何男子敢爬上我的床的。面對多才多藝的我，老鴇本要將我賣給某位老將軍當十九姨太，我拒絕了，換來的下場就是被老鴇毒打一頓，還餓了一天的飯，最後仍是要送去那位將軍府裡。當晚，我在床邊哭了一整晚，我不要！我明明才十五歲，為何要給一個六十幾歲的老將軍納為妾？

就在這時，凌恆出現了。他在納妾的日子商議前，以五千兩銀子把我買回凌府。那年，我十五歲，他十八歲，站在他面前，對上他的狐狸眼的同時，我便已經心動了。今生，我不願再離開他了。

被他納為小妾，身分也高了許多，是勝於十九姨太的四姨太。每晚與他纏綿，聽著他沉穩的呼吸聲，躺在他懷中，有種難得的安全感。比起從前在飄香樓裡當一個名聞京師的花魁，我更願意在他的懷中當他的四姨太，儘管不是正房太太，可我依舊甘願。因為我相信，他心裡有我。

後來郭彤安有了身孕，凌恆來的次數也少了些。我知道，那是因為郭彤安有家世背景，凌恆不得不照顧她一些，而我不同，我沒有家世背景，他卻依然寵愛著我，這分明就是愛著我的表現。

紫陽苑的紫陽花又開了，我不自覺地撫上我的小腹，我何時也能懷上他的孩子呢？

郭彤安小產了，原因不明。正當我又準備重新得到他的寵愛時，黃雪槐又有孕了，於是凌恆的心思又放在了黃雪槐身上，我日日坐在苑裡外，在黑暗中守著紫陽花到天亮，直到我扶著牆沉沉睡去，整座紫陽苑依舊沒有他的身影。難道我已經淡出他的心了嗎？

直到某日，我也有孕了，雖然他表面仍是淡淡的，可我知道她一定很開心。凌恆，你很開心吧？可惜還不到五個月，當我從一陣疼痛中昏迷又清醒後，我的孩子沒了，看著平坦的腹部，空蕩蕩的紫陽苑，這一切彷彿沒有發生過。郭彤安，妳怎能這麼慘忍？我失控地撲到那女人身上，卻沒想到凌恆會在眾人面前深吻著我。看著郭彤安佯裝端莊漠視的神情、看著汪甯雅吃驚失措的模樣，心中忍不住得意了幾分。郭彤安，少在那裡裝得賢慧溫婉了，誰不知妳心裡在想些什麼？

可惜一切的美好皆在我失去孩子之後，他對我越來越冷淡，幾次與林意奷陷害郭彤安，不但沒有讓郭彤安陷入谷底，反而讓凌恆漸漸厭棄我。終於，他受不了，連我的結局都不願管，把我的生死交給了那個讓我怨恨的女人－郭彤安。

我知道她與凌恆是青梅竹馬，可她每回故作端莊賢慧的樣子，和凌恆每回冰冷漠然的樣子，真的很難想像他們小時候是怎麼玩在一起的？每不知為何，雖然有許多罪名都欲加在她的身上，凌恆卻寧願認為是我做的，也不願相信是她。她與他不是一直很冷淡嗎？為何他卻總是做出好像很寵愛她的樣子？難道凌恆愛的是她嗎？怎麼可能，自古男人哪個不犯賤？有了妾棄了妻，有了妓棄了妾。怎麼可能會有男人已經納了這麼多房妾室，卻仍然心掛著妻子？

與她真正當面對視時，我這才發現原來她的眼睛這麼美，一雙明亮的桃花眼美得讓世間所有男子都會愛上，這麼美的女人，身上卻老散發著一股冷豔的氣息，若她哪日露出了真誠的笑容，只怕整座蘇州城的男子都會為之傾倒；可她如今那股冷得讓我害怕的笑容只讓我想逃出這衍慶苑，離她越遠越好。

「從哪裡來就從哪裡去唄！來人！把『舞百蝶』賣回飄香樓！記得，錢要拿回來。」這句話怎麼會這等美人的櫻桃小嘴裡說出呢？

當晚，我被賣回了飄香樓，而我已經十九歲，老鴇也早已培養好了新的花魁，而我，就只是一個妓女。

本以為這等苦日子會纏著我一輩子，不過似乎老天爺特別眷顧我。不久後的一個夜晚，一個人突然衝進了我房裡把我殺了，我看見的最後一個東西是林意奷的香囊…林意奷，妳總算能讓我解脫了。

佳人獨自上妝樓，微捲隔簾擲繡球。誤入清風非暗簇，團雪滾雪粉容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