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想錄 逃難歲月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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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身世

我的老家是在廣東的東北角客家梅州市所轄的五華縣大布鄉水寨墟,李氏落腳水寨我是第24世,父母親因民國20年就出門了,後來抗戰軍興,我在民國30年(1941)出生於桂林省立醫院,所以都沒有回去過故鄉,直到民國37年冬。


出生後,父親寫信回家報喜上燈,祖父按我的生辰批了八字,認為少水,又在桂林出生,有灕江,學名就起了「灕洲」,家名洪倫,「洪」,水盛也,24世排輩「倫」,到台灣後不知是什麼原因名字給互換了。.


意外眼疾

母親生下我後,依鄉人俗,需養氣補身,父親憐愛母親,就買了高麗參燉湯給母親啜飲進補,我受哺母乳,那知不幾天,眼睛忽然腫得睜不開,他們一看事態嚴重,從鄉下進城找到省立醫院眼科主任看診,大夫说幸虧來得早,立刻清洗眼睛周圍:說這是您的奶水太補,他不能吃您的奶,要立刻停喂,彼時戰時,那裡有奶粉買,就改吃米漿,如過了一個星期,紅腫就逐渐消去,母親自責很深,深怕誤了我一生,每天晨晚在門口點香默禱許願,至於許什麼願,從未聽她說過...


逃難歲月


我的生辰不對,民國30年8月正是我國單獨進入抗日戰爭最艱苦的日子,日軍已佔領廣州,想打通湘桂鐵路封鎖法屬越南河內出口(時太平洋戰事尚未爆發),所以生下不久,母親便開始揹著我逃難,父親軍職在身,眷属先行,正好遇到日軍轟炸金城江彈葯庫爆炸,火車停駛,肚子餓吵着要吃飯,母親放我在車廂上去要飯,我看見隔壁火車在動,號淘大哭,以為母親不要我了,一同逃難的長輩安撫我說,那是旁邊火車在動,我们的車子沒動,不久母親帶着要來的飯,用折下樹枝當筷子餵我餬口,那是我平生最恐怖的記憶!


天真想法

火車既不能開,只好找一部運貨的火碳車來載我們,那時候的汽車,不是像現在全使用內燃機的汽車,而是燒火炭蒸氣機的汽車,從廣西爬行到貴州的大定,一路攀山越嶺,馬力不足,就要停車加火碳、加水,坡度太陡,全員下車,大人要協助推車,正是「一去二三里,拋錨四五回,修理六七次,八九十人推」,餐風飲露開了三天兩夜。中途下車休息,母聽到附近有嬰兒的哭聲,就走過去看,有個竹籮筐裡面裝著一位剛出生的嬰兒、因為帶不走,還留下了年月日出生時辰的字條,希望仁人君子能夠携回收養;後來,我曾問母親為什麼不把他抱回來?「別傻了,那個時候連你都帶不走!」這是母親的回答。


盼到勝利

到了貴州大定,雲貴高原,所谓「天無三日晴,地無三里平,人無三兩銀」,因為天寒地凍,白天由母親揹在身上取暖,沒有下過地,後來日軍追趕,又輾轉到貴陽,等到到了貴陽之後,放我下地,我沒有學過爬就已經會走路了。民國33年的冬天,最危急的時候,我們還從貴陽撤退到了大後方的重慶。在重慶待了半年多,終於盼到了次年8月15日的抗戰勝利、日本無條件的投降!


尾 聲

我雖未經歷戰爭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人間慘境,在襁褓中受到父母的庇蔭,只能說是戰爭的間接受害者,就連國共内戰也幸運地隨父母來到台灣,隨後安定求學成長服務、奉献了畢生的心力在這塊土地上,長於斯、成於斯、老於斯,正是天地有情、人間有愛!...2024/08/25


附:昨日「父親課子寫字」、今日「逃難歲月的童年」,八四賤辰,謹以此二文紀念先嚴、先慈含辛撫養成長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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