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奈良,約在5度負3度。
剛結束一周一日的打工,沿著佐保川走路回家。
河水被月光照著一閃一閃地亮。
望向不近不遠的若草山,一抬頭,滿天星光點點。
臉上不自覺地微笑輕鬆。
和一個半月回台探親的我,截然不同啊。
父母生養了三個。
依序是哥哥,姐姐和我,各差二歲。
或許是年齡相近,從小姐姐和我就常爭執,多半是被她無謂白眼或打罵。
有一次從住家樓梯被姐姐推下樓,父母沒一句責備過她。
父母是偏心大的,哥哥姐姐就是寶。
理由,哥哥是男孫,姐姐會讀書。
我是那個不起眼又平庸的老三。
我的嬰兒照只有一張。
我的畢業典禮,父母沒出席過一次。儘管曾被表揚為全校當屆第一名畢業生。
小學,被父母忘記了接送。傻傻站在校外一小時,最後走了一小時回家。
我又哭又生氣地瞪他們,他們反過頭來罵我說氣什麼,只是忘記去接妳而已。
姐姐,天壤之別。
她還沒放學或補習班還沒下課,父母早就在外等候。不曾敢讓她等候。
因為她若等,就大發雷霆地罵他們,甩臉色。
一想,父母是不是欠罵型的人格,不過他們只允許被哥哥姐姐罵或指責。
再來,她是貴婦?還是殘了?
從小到四十二三歲了,不會駕駛任何交通工具,處處要人載。
母親上二樓尋問她今日要吃什麼,去幫她買,然後送上二樓餵食投養。
在外地工作,堆積一二個星期的衣服,臭衣內褲丟入行李箱裡帶回家給母親洗。
這只是海中的一小草,多的誇張的是無止盡。
父母就是她的司機。家人就是她的僕人。
以後我應該寫一本書,叫如何教養孩子成生活白痴。
哥哥,以後再寫。
最熟識的家人,理所當然的避風港灣的家,成了曾經的美好,如今的夢懕。
已經好幾年了,我從台灣搭機返日時,都在哭。
旁人以為我是因想家或寂寞流淚,
怎知我是因為受盡家人的冷嘲熱諷和責備控訴。
幾十年了,我檢討自己,我自虐地認為他們說的都對。
但又深深地詢問真的是這樣子嗎? 我錯在哪了呢?
此次之行,我不再任憑他們長年的言語暴力。
他們的指責沒有一點道理。
終於,我回到日本,回到奈良,回到若草山。
這個我札了根,真正給我溫暖和諧的住家。
沒有那些不平等條約的受虐。
沒有那些尖嘴猴腮的苛刻。
沒有那些自以為是的義正詞嚴。
沒有那些似真似假的虛空幻境。
那天,要從台灣返日的清晨。
我聽見閙鍾一響,興高彩烈。
終於看人臉色渡日如年的分分秒秒結束了。
可以回家了。
"媽,我回日本了。"
在車站,母親聽到我這樣說。
冷淡地默不作聲。
"阿嬤,再見。"
同樣地沒反應。
唯一慶幸,我還有個正常反應的父親。
捨不得外孫女,又親又抱,幫忙搬行李。
原本他開車離開,卻又反折回來,出現在候車區,
一直拉著外孫女的手。
沒有母親的身影。
上統聯巴士後,開到新營。
那如火如荼的三四個星期。
閉上眼,眼淚又莫可奈何地流。
想到哥哥寫給我的訊息那些話。
"以後不用回台灣,或回台灣也不用住家裡,免得媽媽不開心。"
"事不過三,妳自己好好想想。"
"兄弟姐妹不一定要親,不和,就少往來。"
只要我和姐姐有不合,母親就對我陰陽怪氣,冷言冷語。
原由,
兄姐和我帶女兒去台北遊樂園玩一整天。
中午吃飽後到七點離園前,女兒都沒有吃東西。
擔心她餓,我將園區送的四海遊龍煎餃券一份,拿去兌換。
和四海遊龍的店員說
"因為等一下要去別的餐廳用餐,不用八顆,給我二顆外帶就好。"
後來,女兒說不餓,不用吃。
來到餐廳都八點半了,急忙用餐後結束。
提著外帶的二顆煎餃,迎來了姐姐的白眼怒視。
她極不悅地酸我說
"就是愛貪小便宜,換那二顆。"
"很臭耶,要坐捷運了,妳看吧要丟掉了,就是貪小便宜才浪費。"
我黑人問號?
平生浪費食物,因吃不完而丟掉的食物,大概十根手指頭數得出。
姐姐是那種被哥哥說過,下地獄也吃不完她丟掉剩的食物那種程度。
好意思說我浪費食物?
到底哪來的資格指責我?
當下,我是生氣了。
但沒有說出口。
直到回到日本,
長年累積下來的恨。
因著他們那些莫名其妙的指責,
壓在心口,爆發了。
我和家人說
"為什麼我需要被她那樣說?那樣對待?"
"只要她為她說的那句話向我道歉,我就當沒事。"
父母說
"為什麼要計較那些?"
"是刀子口豆腐心。"
我傻了。
我是大白痴。
忘了自己在他們心中的份量和模樣。
總是最後,總是低等。
在台期間,沒再和姐姐說過一句話。
母親不悅我的不忍讓不退讓,就用言行冷暴力我。
那我就如同所願,
各自安好,互不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