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目送妳上了客運車,正午的離別,如一場沒有
掌聲沒有觀眾的一齣戲落幕了,雖在人車如織的
街頭,卻異常的安靜,結束了妳一期的寒假。站前是某集團正在大興土木的溫泉大飯店,青山
依舊,人事物多少更迭,風雲際會更是多變,
遙想當年,初生之犢無所懼,百般煎熬方知味,
既然吞的下,就得消化的了,何況人生苦短。
回程擇省道而返,比較不覺淒涼吧?
人車熙來攘往,這是一個龐雜的動物園,
車是圍籠,心是圍籬。
整個午后,只能默數著妳抵南都的時程,免不了牽腸掛肚,
更得勉力調適妳離開後的心情。
隨意翻看幾頁溫習的哲言,留連庭前端視花花草草昨今之貌,
電視一開一關看的皆是干卿底事。
去走走吧!

不由自主的往海邊走去…從這小漁村看矗立在太
平洋的島,根本就不像龜,像是泅泳的鯨,
像是頑固的堡壘,或像---密不透風之獄。
像與相,都是執著。
悶的是心情嗎?
堤岸望去一群小黑點,浪頭躍起矯健的踏板,
循波於水上滑行,敗者則被捲入浪中翻轉。而成
與敗,一趟僅約數秒間,不夠他吐盡一口菸。
他還是端詳著,在等浪頭翻湧而起的剎那,
那衝浪者從等待到抓對時機順勢踏起的姿態,
多麼不可一世捨我其誰的架勢。
而他,有幾年未再沾過海水了呢?
1030215

他們五人又聚在一起了!
下班後的火鍋店,已座無虛席。不同的是,
這次聚會竟是為他送別。
十年磨一劍,磨著磨著,焉知為人所折了!
江湖多醜多險,他折在主管的逼退。
不到五個月裡,直接間接的他是第四個的了。
年輕時的他,吃喝嫖賭樣樣行,
在一次酒駕車禍中,他傷了腦殘了蹆,
十年前一入機構,彼此便惺惺相惜遂成好友,
這其間當然經歷過不少風風雨雨。
尤其他不時受到上者之歧視,讓他處境更為艱辛。
近幾年,他們五人深感這個圈子人事更易如浮雲,每隔幾個月便相約出遊,
總歡笑連連,契合之樂趣無窮。年初他被調離已十年之原職,
內部便傳出此為主管之陰謀,意在使其知難而退,事後印證果然如此。
尚幸他已自知,早預謀一職,灑脫一辭。
這上者之惡行劣跡,洋洋灑灑罄竹難書,頗為可觀,足可立碑為誌。
所以離開也不是壞事。
1030221

他曾有過一群酒肉之友;那幾年留連夜裡溫泉鄉
的酒番,張三李四相招陳五王八,狐群狗黨踏遍
一家家旅館,去尋那粉味,尋那一節一節計價的
虛偽溫柔。
席中那卡西江湖滄桑脂粉味的歌聲,酒女的嬌
媚,夾菜陪酒陪拳,鶯聲燕語投懷送抱;
一出房門,便視若無睹冷若冰霜,好像欠她會仔
錢,或者心想來這裡的男人不是熊就是虎,
沒一個好東西。初時,他有些迷惑,甚至還想這
裡的女子靈巧又懂人心思,手腕也好,又能喝酒
唱歌,能娶個來當老婆也不錯。他也聽過不少從良女子的傳奇,當然也有不少悲慘的結
局,他就常為「杜十娘怒沉百寶箱」而扼腕。
人在落魄時,常會自己挖個陷阱往裡跳。
他磁性悲傷的歌聲,他豪邁的酒量,在掌聲中,在霓虹胭脂凝香中,
無酒不喝無役不與,醉的昏天暗地人鬼不分,他不是沒有知覺,尤其在酒醒時,
在孤枕薄被裡抖嗦痙攣嘔吐,在喉管如烈火燒灼,在胃翻滾騰絞,
戀人分離刻骨刺心的痛,在黑夜在清晨,他常無力拂拭眼角的淚水。
在數次差點車毀人亡的酒駕下,他仍嗜酒如命,須臾不離,他早離了海,
變成只會在酒精中泅泳的浪子。
父母的責難,反成了他承受不起的壓力與憤世嫉俗沉淪的藉口,他始終自以為是。
三十四歲後,他偕未婚妻再次光臨兄弟會的酒番,那也是最後一次了。
歷經苦難洗鍊與人事變遷,大多成家立業,席間共議,爾後爾等再也不為火山孝子矣!

上週陪教小女兒機車,她一度緊張摔倒,手腳擦
傷,他心慰的是,她竟然面露微笑自行爬起。
今早他再陪她練騎一段,進而跨後座由她主駛至
市區賣場,他不禁心動約她,傍晚到溫泉鄉去逛
逛。
他有些雀躍,似與戀人有約般的期待,
也有重回故地般的近鄉情怯,
可他上班的地點就在那兒呀!
近在咫尺偏又陌生,原來日裡匆匆,
從未貼近兩相顧,心未閒,何從看風景?
父女倆,就閒當過客,他當是初到貴寶地。一路指引介紹導覽,雖滄海桑田,
可有些人土風情地所,依依在目,他曾醉過的旅館,
有些名稱尚聳立在今非昔比且嶄新亮麗的街道中。
他無意帶著女兒去追悼他曾荒唐且悲涼底青春,
他是以欣喜閒情引領她去探索正呈現於眼前的歡樂之都。
目不暇給的美食攤,溫泉魚氾濫了,公園裡的撒克斯風於黃昏放慢慵懶,
又有些些稠黏,有點癡又不會太醉,像情人的私語儂濃。
往事人物,如雲聚散,一期一會,縱使再見,不復前緣。
風起雲揚,東西各奔,南北俱散,流水華年,花落歸處;
留待他日說舊夢。
201302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