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園夢華錄
- 沛然天水映霞照
園靜煦春逢雁歸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母親節,也是慈母往生後第十七年了。回顧母親在世時,扮演的就是最傳統〔相夫教子〕的角色。她與父親都是赤手空拳,随著國民政府播遷來台的,由於人生地不熟、那時家父還未完成在香港的大學學業,大陸故居與港台三地分隔,加上沒有固定的職業及收入,可說嚐盡了國共內戰後〔海峽移民〕之苦。直到泉州老家的祖父無法續匯給父親學費,父母才只好落腳東台灣的花蓮,先父並透過同鄉關係,在《更生日報社》謀職、一直服務到退休。
這期間,父親為了養育我們兄弟妹,在新聞從業之餘,竟然兼任了另外兩份工作,所以,從我小學開始的記憶:父親一大早就騎著腳踏車去《民眾服務社》上日班;中午先去兼職的《新生日報社》寫稿子,然後匆匆返家吃個中餐、略事休息;下午又回服務社處理公事,若有任務就必須外出採訪,還曾經騎單車往返花東兩地之間;晚上則至深夜才疲累地回到公家宿舍,最難忘的印象,就是母親都會等他回到家後,幫他煮點東西充飢;那時不懂他們辛勞的我,常故意撐著睡意不眠,只圖貪吃一點宵夜。
這樣胼手胝足奮鬥一輩子的雙親,其實只為一個信念:他們省吃儉用、歷經艱辛(後來母親有幸進入縣政府擔任基層公務員,父親逐步升遷收入改善),才終於擁有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自住房屋;所以,立定心願,將來也要努力為我們三兄弟妹成家提供住處,不讓我們也寄人籬下。果然皇天不負苦心人,我們的首購住屋,都是倆老憑著存款、標會,分期幫忙買下來的,後來個別的換屋,也是在這基礎上才達成的。現在台灣的房價已經高不可攀,但我也只能學習付出精神,略盡棉薄地協助兒子們減輕些負擔而已。母親在世時常說,住的地方就應該踏得到土地才對,但為了成全我們前往都會發展,便也跟著離開寧靜純樸的〔後山〕環境,搬遷所謂以持份計算坪數的〔城市樓閣〕裡,直到他們生命歸於塵土!
我個人由於年青時性格叛逆,不安於單調的工作,在職場上跳 tone 從事了多種領域的職務,雖然過程大致上還算安穩,然而,畢竟未能專業有成、大富大貴。有次,推著母親晚年代步的輪椅,在新店溪某個可以觀賞落日的河堤畔,我居然誇口告訴她說:(媽,有一天會找到一塊有園地的住所,讓妳重溫觸摸大地的感覺 ! )當然,這不經意的空話,已如 Bob Dylan 的歌聲随風而逝(Blowing in the Wind)!
蘇東坡《和子由澠池懷舊》一詩中寫道:(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道盡人生道上面對的諸多變數與偶然。不錯,人生的際遇無常、充滿太多未知,像先父先母身為異客從他鄉來台,卻終止於落葉生根,而自我輩開始,亦將開枝散葉、繁衍不息;對於他們刻苦教養的感恩,只有秉持《兄弟和睦,日月心長》的庭訓,以及上慈下孝的家風,否則傳承無以為繼。〔雁子〕的比喻符號,一直就是南來北往、秋去春來的聲聲啼鳴,那本是種生命蒼茫漂泊的象徵;當我們面向夕照晚霞、雄心壯志歸於平靜,迎接我們的絮暖時分,將是每次懷念至愛遠去身影時,永留心中的美麗與哀愁!
114.5.11 沛園主人
寫於 母親節的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