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過關

電影裡面都是這樣演的，惡魔眨著俊俏或魅惑的眼睛說：「小心你許的願望。」我是不是說過要保留夏安臨時助理的身份？和她再多相處一點時間？這下，不就實現了？

換上睡衣設下鬧鐘，我放鬆躺在床上，想著夏安，想著昨晚。親吻纏綿撫摸溫存，夏安疏離表情完全消失，毫不保留的訴說她內在感受，迷人魅惑的一刻，讓我動搖了……正想好好休息，訊息聲響起。夏安竟然很快就回覆，「我會準時到。」

就這樣？昨晚跟我做愛今天只回覆我這幾個字？等待她補發訊息，竟然沒有？到底她想在什麼？！我一時亂了。現在是怎麼回事？

事情本來不是這樣，原本預定昨晚拍床戲，今天山姆整天都要在外拍街景，沒有我的戲份，我可以借機和夏安多相處討論一下。如果昨晚床戲結束後，她看起來很動搖或大受刺激，我就不會選擇去她家。我沒有要玩火或玩弄她的感情，我只是沒料到她看到劇本還是一臉無動於衷！

雖然狀態不佳的時候去她家有些唐突，但她也不反對，既然夏安水波不驚，我就照計劃去觀察一下她家。只是沒想到……開始接吻愛撫之後，完全把補拍床戲的事拋在腦後。

我有那麼意亂情迷嗎？夏安跟大情聖沒有一點像。在過程中，我很清楚，夏安著迷的探索著我，一旦她清醒過來，又要逃得遠遠的，躲在假面具之下。沒有抓住這個機會，讓她走出殼中，這個霧中捉霧的遊戲不知道要持續多久。

但我沒有什麼好後悔的。夏安，真的是第一次和女人發生關係嗎？她真的是……說不出的違和感。接吻的時候明明剛開始那麼笨拙，後來又讓人酥麻。愛撫也是，剛開始那麼小心翼翼的，後來卻……。更奇怪的是，她竟然沒有要求關燈，脫她衣服她也沒抗拒，她這麼害羞的人，不會想關燈嗎？

最扯的，她竟然真的要繼續來寫工作誌？！想一想，怎麼樣都不是一個正常人會做的事。我的直覺是對的，我就是覺得夏安一定會答應，但怎麼想都怎麼沒道理。也許，簡單一點想，夏安就是這麼喜歡我，她自己會慢慢察覺的。

和夏安晚上片場再見面，她一副冷靜疏遠在旁邊如常扮演助理。這麼快就調整好心情？我才不會再被她的假面具騙倒，我看過她昨晚的真面目。梳化完畢時，我已完全進入狀態，沒有分心注意夏安，我有信心她是我的。我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能量非常專注穩定強大，任我自由調控，不管山姆在哪個時刻喊卡，都不會截斷我的節奏。床戲火辣，山姆非常非常滿意張力滿溢，蘭洛稱讚我今天狀態極佳，劇組歡騰起來，我微笑接受這個贏回尊嚴的時刻。

不知道是不是樂極生悲，我和蘭洛都沒注意到那兩個酒杯，等哐啷一聲血濺出來時才嚇一跳。還好，止血後我和蘭洛都沒事。劇組安全起見，一定要我們到醫院清創，確定沒有玻璃碴子留在傷口裡。小小縫了幾針，不會影響到連戲。

「老天，上完床流血？這戲不是這樣演的吧？」波波故作輕鬆半開玩笑的對我說，醫院的消毒水味讓這個笑話略微失色。他講這話時，夏安去買換藥的用品，不在這裡。波波真的很愛一語雙關，他這些俏皮話到底從哪來的？還好夏安沒聽到，不然她不知道有什麼反應。波波當然知道分寸，該裝不知道時他不會多說一句。

「嘿！經紀人這時候不是應該關心一下我嗎？」一時發窘無法招架，波波沒這麼說，我還真沒想到，對哦，其實在女女的性關係上，我昨天確實被夏安破處，或者他認為我把夏安破處？嗯，我算把她破處……嗎？現在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絕對不會讓波波知道任何細節，不然有我好受的。

「我會關心妳接下來的行程，都別擔心，我會好好處理。至於關心妳的身體，那個人不就走過來了嗎？」波波挑起眉使了眼色，看向走過來的夏安，表示他完全不擔心我有沒有人照顧。

夏安提了一袋藥品繃帶之類的東西回來，她竟然還記得把劇本掏出來還給波波，波波讚許的對她點頭，麻煩她今晚幫忙照顧我，她一副嚴肅的點點頭。整路靜靜的跟在我旁邊，必要時才說幾句話，完全是臨時助理的樣子，沒有問過我怎樣，沒有噓寒問暖。波波載我回飯店，夏安停好她的車之後，再進我的飯店房間。

「伊紗，我先幫妳卸妝好嗎？」

「喝點水好嗎？」

「東西先讓我歸位，我幫妳換衣服？」

夏安這樣平平淡淡溫聲細氣的說話，又是我不能理解的狀況，有人這麼客套的獻殷勤嗎？她在生氣嗎？我還沒忘記床戲應該會給她衝擊。這是她面對壓力時的行為模式？我猜想她今天應該很不好受，但我沒時間觀察她，不知道她有什麼變化，但她比平常看起來動搖，這個我很確定，可是我摸不透她的情緒，很難判定那是什麼。

雖然手挺痛的，坐著看她在房間裡忙忙碌碌的身影，心情漸漸好起來。她團團轉東擺西放，之後她去喝了一杯水，轉身，用一種下定決心的步伐走向我。不會吧？現在要攤牌嗎？

她耳垂發紅，對我說：「伊紗，我等一下幫妳洗頭和洗臉，其他部分妳沒問題吧？」

這，這需要用到這麼壯烈的肢體語言嗎？好吧，至少我確定她沒在生氣。她開始動手替我脫衣服時，臉逐漸紅起來，都紅到脖子去了，哦，原來如此，我的心情很好，她說什麼都好。當我全身光裸，她表情突然糾結成英勇犧牲豁出去，這太過分了，沒有人看到我的裸體是這種表情！！她用異常遲緩的動作脫自己衣服時，我真的很想大笑，喔夏安為什麼妳這麼可愛。

我已經可以猜出她的內心戲，她的公平原則在打架。我們昨晚已經裸裎相見的事實，沒辦法解救她的害羞。光看她有口難言表情千萬個掙扎的樣子，我肚子裡笑到不行。現在，她把我脫光，我不能看著她脫，是不公平，她對這種不公平很不贊同，但她辦不到在我面前把自己脫光。我人很好，大方的自動轉過身不看她，光聽身後的騷動就知道她大概五倍速運轉。

「伊紗，我好了，我們、我們進浴室吧。」我回過身，只看到夏安戴上強自鎮定的假面具，把浴巾包得亂七八糟。其實她不太會包，大概幾秒後會就自己掉下來。我在「偷拉一下，幫她澈底解放」和「替她包好」兩個念頭間猶豫三秒，夏安真的會讓我變得很惡劣。我右手伸過去，替她把毛巾角塞好。

「謝、謝謝！」她看到我的手靠近時，小白兔遇到大野狼的表情。

「是我要謝謝妳～」

如果不是夏安，我不會讓人來幫我沐浴。不管是洗頭或洗臉，這都是花錢就能解決的事，至於洗澡，自己還是能搞定，最多狼狽一點或忍耐一點。但夏安這樣不由分說尷尬要死也想幫我的模樣，實在很有喜感，我不介意成為她的實驗品。

我坐在浴缸邊緣，讓夏安主導。神之手，連洗頭髮都還附頭皮按摩的服務，去哪學來的？我都想呻吟幾聲來稱讚夏安。她沉穩有條理的做每一個動作，沖水還會讀秒讓我可以換氣，很注意沒讓我嗆到，細心程度不可思議。

不可預測的夏安。

她替我把頭髮撥乾不滴水珠，臉也輕柔擦乾之後，我對著她甜甜一笑，她不是應該親我一下嗎？結果她結結巴巴的說，「那我先出去囉，妳小心別弄溼手。」就急急忙忙逃出去，我暗暗偷笑，剛剛的指揮若定去哪裡了？。

獨自在浴室裡，思緒漫遊。

上禮拜我就已經回到洛城，但夏安並沒有問過我的行程，只是公事公辦，緊張兮兮的問跟拍工作誌要注意什麼事。一方面我覺得她太冷淡，然而另一方面，她這麼慎重，我就放心。這次的電影題材，是我很喜歡的女性覺醒，如果我讓山姆失望，我會很難原諒自己，劇組的人目前相處愉快，什麼樣的導演就會帶出怎樣的團隊，山姆對人的敬重與深刻，處處表露無遺。蘭洛對戲時很有分寸，運氣真的很不錯，不像有些人就是沒品，隨隨便便超越身體界線，假藉拍戲的名義剝削女人身體。還好莫名卡住的床戲過關，而且，夏安值得我冒這個險讓她跟拍。

現在，我和夏安意外發展成這樣，在洛城卻只剩兩個多月，該怎麼辦？如果電影可以拍長一點就好……喔，我不可以這樣想！電影的預算是有限的，要準時拍完才好！

歎口氣，踏出浴室，還包著浴巾的夏安，放下手機，站起來把梳妝檯的位置讓給我坐下。

「伊紗，我把頭髮吹乾的技術，可能不是很好，妳看我的頭就知道了。」夏安又流露出那種尷尬的笑，嗯，應該是她的髮質特異，沾溼更捲了，像隻小綿羊，好想揉她的頭髮。這和吹頭髮的技術無關，加上夏安不是那種會上髮廊養護的人，一籌莫展不足意外。

「沒問題的，幫我吹到半乾，後面我梳理一下就好。」短髮讓我的睡眠時間變長許多，現在更是方便。她不趕快進去洗澡，我擔心她會著涼。

拿起手機，看波波有沒有訊息給我，發現夏安竟然發工作誌的文檔給我。極端情緒震盪下，夏安還有心情趁我慢條斯理單手洗澡時，完成今天的工作誌。雖然字數不多，我很佩服她的心志與毅力，就算我們發生親密行為，工作方面還是嚴肅以對不折不撓。她好怪，但我不討厭。

但我不會放過看她受窘的表情。她出來後，我挑出喜歡的段落念給她聽。看她一邊替我處理保養品一邊嘟嘴不知道在氣什麼的樣子，我樂不可支，比起剛剛平淡溫和又輕巧的氣息好，至少看起來放鬆很多。

「伊紗，手還會很痛嗎？」夏安流露出一種新的表情，我無法形容，有一種藏得很深的……脆弱？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本能的竊喜著，她的面具崩掉一角，我看見了。

這是夏安在片場事故發生後，第一句直接問到我的手傷，想一想也滿怪的，別人（例如山姆和波波）最先問的事，她卻在做完所有的事之後，才開口問。我還沒抓到她情緒反應模式，如果認為她冷淡，肯定是誤會，她比任何人都細膩體貼。

「被妳這樣照顧著，是痛還是福利，我都分不清了。」

我要直接一點，夏安太迂迴，她這樣一次往前挪動一亳米，我會看不清她的意向。我需要多鼓勵她對我表達好感。

「那，伊紗，我們可以談談嗎？」鼓勵她果然是有效的！總算直接一點。

「好，妳想問什麼？」

夏安要向我告白了嗎？我還沒有準備好要進入一段關係之中，但她想說出來，我會讓她說，我要知道她對我的感情多深，她是一個怎樣的情人，這樣我才能決定我們之間會是什麼，我不會盲目進入一段感情。

「呃……這可能不關我的事，但我不想當小三，所以我想問妳現在有在交往的人嗎？」

什麼？這是夏安最在意的事嗎？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這麼有道德感的人。不是她不道德，而是她看起來，很不受拘束，就像不會預期外星人會遵從地球的人情法律，我也料不到夏安會先問我有沒有交往中的人，如果有，她就打算放棄我嗎？算了，我不會故意說謊去挑戰她對我的感情，夏安不演肥皂狗血劇的，我很清楚，這一兩個月她對我毫無糾纏之意，她是這種類型的人。

「沒有，我現在單身。」萬一她問我要不要交往，該怎麼回答？我準備好要和夏安交往了嗎？這個還沒談過戀愛的夏安？但直接拒絕她，她會有什麼反應？

「我也是，所以妳也不會是小三。」

我噗哧一笑，「這是妳最介意的事嗎？」

真是謝謝她的體貼。如果她有交往中的人，我才會驚訝。如果她有情人的話，應該已經被分手一萬遍以上，誰能忍受自己在情人身上、生活中毫無存在感？夏安渾身瀰漫著獨立運行的氣息，她是自成一體的太陽系，目前沒有其他星球生命存在的痕跡。不過……該不會她有很多網路上的虛擬情人？可惡，這我不喜歡，她說她單身，應該就是嚴格定義上的單身。

「伊紗，妳以前跟女生在一起過嗎？」

在一起？她是說交往還是上床？我猜她應該問的是後者，雖然我兩個都沒有。夏安讓我有欲望已經是很新奇的事，女人們的身體我看得不算少，在普世定義上的火辣身材加臉蛋，演藝圈裡多到滿出來，但我沒有被欲望撩動過，沒想過要嘗試。

「妳是說上床嗎？沒有，這是第一次。那妳呢？」聽起來很遜好像要她負責似的，但沒什麼不好承認的。和夏安溝通最好直來直往，既然她都開口問我，應該也可以問她吧？雖然她曾說「幾乎」沒有和人同床，但現在狀況不一樣，她可以老實說。

「嗯……我也是，那，希望我沒有做出什麼讓妳不舒服的事。有的話，希望妳可以告訴我。」

這就是她目前為止最在意的事嗎？沒有要求我和她交往，沒有問我對她有沒有感情？沒有要定義我們之間的關係？連打鐵趁熱對我調情賣好都沒有。夏安是世故成熟？溫吞遲鈍？就事論事？我說不上是鬆一口氣，是失望，還是什麼其他的，但此時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嗯，字面義的，「身上」，她擔心自己第一次的表現嗎？

實在很想逗她，劣根性蠢蠢欲動。

「夏安，別傻了，難道妳看不出來我很舒服嗎？」我靠近夏安，撫著她的臉。她這麼小小隻的，皮膚柔美細緻，動作散發精細準確氣息，好可愛。既羞澀又大膽的矛盾集合體，遲疑時讓人氣結，果敢時又瞠目難信。她一點也沒有「我睡了女明星」的虛榮和洋洋得意，明知昨晚讓我高潮，還擔心我對昨夜的感受，真的是個小傻瓜，她沒有弄傷我。

昨晚是個意外，沒料到一踩油門就直衝到底，對我和她來說，都太倉促。但現在，我要她清清楚楚的發生，夏安，看仔細了，妳喜歡我。

我伸手緩緩扯開夏安浴袍的帶子，撫摸她熱騰騰的，新浴後清潔的肌膚，她應該要對自己的身體有自信的，她讓我有欲望。我的指尖輕輕撩過她的裸胸、愛撫脖頸，她看我的眼神慢慢濃烈起來，熱流在我身體深處回應她的注視。我要她明明白白的知道，她要我，她對我有強烈的欲望，她想要摸遍我全身，綻放我的歡愉，她要直接面對想要我的渴望，一同和我重燃昨夜狂熱的愛慾，交纏的快感。在她的眼神火花四濺即將噴發時，我靠近她耳根呵著熱氣說：「夏安，妳的身體也讓我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