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擁抱愈熱，分離愈冷

如果說之前和夏安在網路聊天傳訊息時，她總是不冷不熱不進不退，讓我看不清而略感惱怒，現在倒真的很感謝這個優點——她竟然能在網路對話維持一樣的熱度。除了時差和偶爾不穩定的通訊軟體令人氣惱，和夏安說話的時候，沒有隔阻疏離，她的愛仍然明確而穩定。

偶爾懷疑，我是不是在某個異次元中手滑，不小心在這個次元替自己購買一個雲端情人？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陪伴？

但想念的不只是夏安的陪伴，也想念她的身體，我好想念那些擁抱和愛撫，卻要強忍著對話中不去撩撥她。

如果她承受不住慾望的襲擊，會不會很快就放棄這段感情？

擁抱愈熱，分離愈冷，體驗那麼熱烈的情慾經驗後，夏安忍得住寂寞嗎？

開竅的夏安會知道，愛情可以平凡的存在生活中，慾望可以很精采，她會選擇更容易的對象，選擇愛人就在身邊，日常就能擁有平凡的愛與慾。可以光明正大出門約會，天天膩在一起談情說愛，不必擔心哪一天愛人就遠在天邊。光是想像有別人可以陪在她身邊享受夏安對我做過的一切，嫉妒心就要發瘋，夏安會移情別戀嗎？

我比預計的時間早一點到倫敦去，是因為波波替我談到幾檔面試。

不幸的是，非常不順利。

製片混蛋先生竟然當著我的面說：「天啊，導演哪裡找來的女巨人，如果不能把妳漂亮的長腿砍一半，我就得替所有人訂做鞋子，預算不能這樣花。」導演在旁邊尷尬陪笑，替我說好話，但混蛋先生還不罷休，繼續嘲諷我：「她的粉絲追蹤人數有超過她的身高嗎？我不能拿票房來賭。」

回到飯店，我無法控制那種被羞辱的震驚，被忽略的不甘，被輕視的憤怒，雖然，這一切是必經的過程，我沒有權利比其他演員好受。讓我失控的是，我就是為了你這種人提開離開夏安的身邊？這是在開我玩笑嗎？我把飯店裡能丟的枕頭，一個接一個狠狠的砸在不會有東西裂掉的地方，怎麼槌都消不了氣，最後抱著一件夏安常穿的睡衣，痛哭流涕。

夏安應該已經忘記這件衣服，那天我故意把咖啡灑在她身上，叫她換上我的睡衣，我會把她的拿去洗。她後來沒再問起這件事，我也省下我的拖延戰術，不然她會有另一件睡衣遭殃。

那次我從劇組回來，很不順，臉色應該很難看。

夏安跟我說話，我提不起勁搭理她，我好想一個人靜一靜，但我不想趕走夏安。她靜靜坐在旁邊，沒多說什麼，提議要不要按一下腳，紓緩一下。我臭著臉，叫她用力一點，像那次在納帕那樣。

夏安說好，她先替我熱敷。然後，然後她竟然真的下狠手，沒揉幾下就深深按入痛點，痛得我都快把抱枕撕爛，難怪那些臭男人怕她！我愈忍愈火大，忍無可忍想都沒想拿抱枕往夏安身上砸，砸下去那一瞬間看到她嚇一跳的表情，我又氣又後悔，竟然痛哭起來。夏安連忙鬆手，過來抱住我，說「沒事了，沒事了。」

她的脖子很溫柔的貼著我的頸窩，不嫌棄我熱又黏的汗與淚。我知道她要我盡情的哭，但她的手卻是握拳的，這個潔癖鬼，我難道會嫌自己的腳髒嗎？我推開她，扳開她兩個手掌，把她的手擺在我喜歡的地方，要她結結實實抱緊我，我繼續痛哭。

夏安只是柔軟恆久的穩穩抱住我。

等我哭累放開夏安，她吻了吻我的頭髮，讓我躺好，拿面紙替我擦乾眼淚，繼續柔緩撫摸我的腳掌和小腿，非常非常溫柔，沒有多說什麼。我睡著再醒來，只看到她坐在地上靠在我身邊閉著眼睛握著我的手，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受。

我想念夏安的安慰。

那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我窩在夏安懷裡，問她。

「如果我失敗了怎麼辧？」

「失敗？妳指的是什麼？」

「就是失敗。」

「說一個妳覺得最糟的狀況？」夏安的語氣很冷靜，沒有要哄我的意思，她是真的很想知道。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沒辦法達到我要的成功。」

「伊紗，我認識一些喜歡爬山和衝浪的人，他們會說，登頂和浪管騎行都不是成功，那都是過程。一個山頂之後還有另一個山頂，一波浪峰後還要再等另一波。沒有人可以停在上面。所以，沒有登頂和摔入海裡不是失敗，是過程。」就是夏安這種很冷靜的語氣，讓我覺得自己其實也沒必要那麼執著。

「如果我就是永遠到不了山頂呢？」

「那是妳想要的山頂，還是別人說的山頂？如果是別人所說的山頂，那確實有可能登不了，因為，那個所謂的『別人』，永遠在變幻，所謂的山頂也會跟著變個沒完，讓人徬徨多途疲於奔命。但，如果是妳要的山頂，伊紗，妳是我見過最堅毅和果敢的人，妳一定能登上妳要的山頂。」夏安淡淡的，但斬釘截鐵。

「如果，這個圈子沒有我的位置呢？」

「那，妳會後悔妳選擇這條路嗎？」

我想起珀斯的銀河，閉上眼，還是那麼閃耀，那是我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才能見到的光。追求非常的成功，必要經歷過人的苦難。我抱緊夏安，「我不後悔。」我斬釘截鐵的說，夏安抱緊我。

隔天我就把咖啡灑在她的睡衣上。

我請飯店替我把睡衣上的咖啡漬洗乾淨之後，再用飯店裡的沐浴乳洗過一遍，烘乾，好好的包存起來。

我已經查清楚飯店用的沐浴乳是哪個牌子，味道散掉了，我可以再洗一遍。這是夏安洗完澡上床抱著我說話、和我親熱時的氣味，因為她不好意思用我的沐浴乳。這個氣味混和夏安身上獨特的味道，聞久了，變得格外撩人。現在聞起來，格外安慰。夏安，妳也會想我嗎？

坐在保母車裡的餐椅，望著車窗外灰濛的天空，倫敦今天一樣精采且乏味。劇組還在忙，我等著上戲。啜著冰咖啡。附近人家庭院裡的灌木叢綠意沉沉，更高一點的樹橫過圍牆，不知哪來的橘貓靜靜坐在圍牆上，不是警戒也不是放鬆，呆呆的，拿這個城市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想起曾養過的那隻橘貓奈斯，總是會用屁股蹭我，而且只蹭我，其他家人一概不給碰，讓我知道自己是特別的。

這些樹，不開花的時候太難辨認，都是一味的綠。就像櫻花不開時，根本沒有存在感，平時一點也不引人注意，樹形樹葉根本都是路人甲。直到脫光葉子，枝條上花苞一天比一天繁密飽滿，看得人都緊張起來，只等著一絲火花，然後整座城市就被細細密密高潮迭起的粉白紅花瓣炸開洪流淹沒，人心全被漲得滿滿的隨波逐流，強悍又撩亂。

夏安好像櫻花樹。

好想念夏安，夏安愛我的方式真像櫻花樹毫不保留，那，也會隨著季節過去變得沒有存在感嗎？沒有確定關係就分開，是打算分開視同分手？她不願意有一段遠距戀情嗎？為什麼她沒有一點苦惱？憤怒？或鬧脾氣？我對她而言就這麼可有可無不重要？忿忿的想著。他們都說夏安是外星人，沒心少肺、鐵石心腸，難道就這樣栽在她手上？分離對她而言，一點都不苦惱，只有我自己飽受煎熬。

可是只要視訊裡見到夏安，她看著我，眼神專注灼熱，心情就得到安撫。我只是穿著開襟睡衣，她看起來就非常振奮愉快，很明顯，真容易滿足，小色胚。如果她看起來有點焦躁，我只要多說一點話，把最近的新鮮事講給她聽，她看起來就像是被催眠一樣的平靜下來，流露一種小狗眼神。我知道她愛我。

她仍然沒有要求，要求我回到她身邊，要求我確定我和她的關係。

「伊紗，今天過得好嗎？」夏安看起來很開心，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有視訊，工作加上時差，只能如此。

「滿好的！我之前去試鏡一個插花的角色，已經確定中選了，我很開心！」總算能說出這件事，在倫敦還有一些空檔可以軋別的戲調劑一下，都不能和夏安講我在劇組裡做什麼，真要憋死我。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自然的跟她說維吉尼亞電影的事，萬一討論一半出了什麼差錯，怎麼辦。

「超棒的好消息！什麼角色讓妳這麼興奮？」夏安坐在她的床上視訊，但整個人好像要跳起來一樣，她比我興奮。

「是個希臘神話中的人物，妳要不要猜猜看？」今晚有時間可以多說一點話，我要享受這個過程，夏安古靈精怪的陪伴。

「有線索提示嗎？」看她眼睛這樣轉，明明就已經在想可能人選了，嗯，不能給太明顯的提示，遊戲會太快結束。

「嗯，很強大、有陰暗面，也算綁架犯，是有爭議性的人物。」我抿著嘴偷笑，這樣也算是很不錯的暗示了吧！她會最直覺的猜綁架累犯天后希拉，還是擄走阿多尼斯的維納斯呢？

「希臘神話裡面的神，都滿有爭議性的，這些偉大的神明是滿滿的七情六慾，擄的人也不少，我都要說不出那些拗口的名字了，那……那我猜冥王黑帝斯！」夏安兜兜轉轉的想來想去，竟很快的猜了一個答案。

「天啊！夏安，妳怎麼猜中的？！」

「我猜對了？！耶！！我覺得太合理、尋常的角色不會讓妳這麼興奮，一定是很顛覆的、很有發揮空間的才會讓妳這麼開心。」她笑得像中了頭獎一樣，這種不合常理的時刻，我不免懷疑剛剛有外星人送暗號給她。不過，她說的沒錯，太容易的答案不是我會選擇的。

「沒錯！劇組很新鮮，找我去試鏡，我很期待這幾集的客串！」雖然是小劇組，但有這麼突破的想像力，很令人振奮。宙斯都可以化身成月神黛安娜去引誘她的侍女，黑帝斯是女身有什麼不行呢？

「妳想像中的黑帝斯是怎樣的？」

「邪惡就太簡化他了，我想像中他是意志強悍堅定，他的傲慢來自於透徹的觀照，所以對愚蠢很不耐煩，無論多少邪惡都無法使他的心靈腐化，所以他才能鎮住冥界，不然他自己會先瘋狂。」強大的意志才能掌握邪惡，而不被邪惡掌握。我這麼認為。

「我想像中的黑帝斯是個心理諮商師，而冥界不是人的終點，而是一個轉化與蛻變的過程。所謂的轉化和蛻變沒有善惡可言，本來就屬於自然。善惡的定義曾隨著時代變化，過去如此，未來也一樣。」夏安神來一筆，天馬行空。

「妳說的很像地藏王菩薩！地藏王菩薩是東方宗教的冥界之主，祂的心願是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如果說祂像心理諮商師，讓地獄裡的人能轉化蛻變，還滿有說服力的！」我粗略研究各種宗教對地獄之王的想像，很有趣，夏安說的和這個有點像。

「伊紗，妳做了很多功課呢！神話傳說投射人類的需求和想像，雖然我還不知道這個劇裡的黑帝斯有什麼任務，但妳一定是最有魅力的冥王黑帝斯！」看到夏安對我眼冒愛心，我的心就洋溢溫暖與希望。

「這可是個非常未來的黑帝斯，我也期待這個角色的旅程！」雖然我更期待夏安到我身邊的旅程。

就這樣，在倫敦的前兩個月過去了，夏天結束，我和夏安斷斷續續的對話和視訊仍在進行。我們沒有約定要每天傳訊或視訊，只是自然的有話就會說，想聊就會約。我們之間究竟是升溫還是降溫，我也分不清楚，夏安是不是用她外星人的能力替我創造一個戀愛的虛擬實境？

她也是這樣對待她網路上的其他戀人嗎？她的朋友會知道我和她在一起嗎？我希望別人知道嗎？還是希望她身邊的人完全無法察覺她熱烈的愛著我？

我還是別胡思亂想，如果她這麼花心，我早就知道了，不必現在才猜疑。我是怎麼想的……我仍然拿不定主意。

九月，秋光氣息盪漾涼冷天色，一陣又一陣不大不小的雨，零散灑落，夏日蹤影消失無跡。季節轉換，我在這個角色裡生活一段時間，電影拍攝進度理想，劇組氣氛又好，不只這些令我滿懷感激。這部電影促成我遇見夏安，女人與女人間的親密，一言難盡。

想念讀劇本時夏安在我身邊看電子書的情景，她沉思的神情，逗趣的對話，還有她靦覥的體貼，沉浸欲望中的炙熱。那些獨創的、一手的、啟發的經驗，讓我更驚訝於自己的完整，即使焦灼渴望她的同時，我仍然感受自己如此完整。像是走向一面光亮明鏡，碰觸到的卻不是冰冷堅硬的虛影，而是一個美麗溫暖的身體走出來，深深抱住我。

她每次對我說的話，只屬於我，她對我真心坦露的感受，她和我分享的生活，她異於常人的荒謬可愛，夏安和我之間的一切是特別的。遇見她之後，有些我不曾感受過的自我浮升，原來可以這樣被愛，可以這樣和另一個人在距離中緊密連結，可以享受所有出人意表。我沒有失去她，但我並不擁有她，這是我要的嗎？

「伊紗，妳再這樣盯著我看，我可要親妳了！」側身坐在對面的潔米，茶色瀏海恰到好處流露出嫵媚，一邊撫上我的手臂一邊笑著說。

「想排練吻戲嗎？親得不夠歡迎指教喔！」我從恍神中反應過來，捏她的膝蓋一把，回敬她一句調笑。

「不用指教，妳的嘴夠調皮了！」她的手指在我嘴角輕輕刮搔一下。

我作勢張嘴要咬她， 嚇她一跳，「這樣夠調皮嗎？」露齒一笑。

她不依的擰一下我的肩膀，「花招這麼多，哪邊學的？」噘著性感的唇。

我聳聳肩，「當然是跟妳學的！」加上一個鬼臉。

「真是愈學愈壞！」她作勢重拍我的大腿，但輕輕落下、小小拍響。

「愈壞才愈愛！」我笑嘻嘻頂嘴，撫上她在我大腿的手。

我和飾演薇塔的潔米在劇組見面時，說好要培養默契，在拍戲期間，我們會不斷在口頭上和肢體上相互調情，以免像一對互動生硬的情侶。潔米電力十足，眼神的侵略性與情意，鋪頭蓋臉而來，完全不擔心會出戲。大學以來一直被凱莉特訓的我並不遜色，加上女人和女人之間的肢體界線，比起異性間容易溝通，我們戲外練習的調情很有作用。

但我在她身上找不到夏安的影子。

她的身體比夏安豐滿充滿性魅力，但夏安的皮膚更細滑；她的肢體挑逗令人臉紅心跳，但夏安摸我的方式是不同的。潔米情緒飽滿，肢體到位，我們對戲張力十足，我很清楚兩人間的迷魅感要怎麼抛接，怎樣恰到好處的凝視既自我又佔有。但她不是夏安，我想念夏安，我在不同人的身上無意識尋找那個小小隻的身形，但沒有人像她。

電影的拍攝並不照著劇情先後進行，昨晚我和潔米半身裸露拍親熱戲，我們全心投入，彼此身體界線更加放鬆。今早，卻要退回到曖昧期拉拉扯扯。

薇塔告知維吉尼亞，她將要遠行到波斯，維吉尼亞感受到絕望。此時她們的關係還沒有跨過身體界線。她問薇塔，妳要去多久？我再也見不到妳了嗎？

夏安沒有對我說這些話。

我會希望她對我這樣說嗎？明明白白的，說她在乎我，幾個月的分離也像是永遠一樣可懼，告訴我她渴望我如同沙漠渴望雨水、魚渴望活水、山渴望泉水。但我又該怎麼回應？我慶幸活在現代，想見到夏安，不必靠想像，不必如此絕望。但，會不會就是明天，視訊裡的她開始變得冷淡？

有幾週我們離開倫敦出外景，到肯特郡的古堡。城堡總是有一種歷史感，讓我憂傷。繁華極盛時，貴族穿梭簇擁在巨柱挑高的賓客室，美食香味四溢，好酒貯在晶瑩的玻璃瓶中，光鮮閃爍，人氣蒸騰，一道道佳餚在舉止優雅的管家女僕手中熱鬧傳遞……一切消逝到哪裡了？

拍攝空檔，我流連那一個又一個述說古老故事的房間，時光肅穆沉靜的停滯感，我很喜歡，拍幾張照片，等一下視訊時傳給夏安。如果她問我，這麼古典的地方，妳拍的是歷史劇嗎？我會告訴她，我正在拍維吉尼亞的電影。

「這個古堡好美喔！有一種精緻清爽的美感，裡面還有住人嗎？」

視訊裡的夏安看起來正在放大照片看細節。

「嗯，只借給我們一部分拍攝，他們正在居住的地方沒有開放。」

我屏氣凝神，她什麼時候會問我正在拍什麼。

「主人應該是很重視細節的那種人？整體看起來好乾淨，不只沒什麼風霜感，連那些沒完沒了的樓梯扶手窗櫺地毯，怎麼能夠一一擦乾淨？好厲害！」夏安鄭重其事的發表感言。

我傻眼，我還以為她放大細節是在當偵探，查看電影布景的暗示，結果，她只在乎這個地方乾不乾淨？她不在乎我嗎？連問都不問一句？為什麼讓我獨自承受守密的沉重？難不成她很滿足於這種肉體關係沒有承諾？這和炮友有什麼差別？一時氣結不知該怎麼接話，夏安自顧自繼續說：

「妳在古堡拍攝時應該比較順利？上次那個很古老的住處讓妳一直打噴嚏流眼淚，我好擔心，現在應該沒事嗎？要靠吃藥強壓下來才能拍戲，一定很不舒服？」夏安抬眼看著鏡頭另一邊的我，流露一種讓我心軟的眼神，她只愛我，不會錯的。我好想告訴她這部電影是什麼，要選個適當的時機當面告訴她，這部電影不該持續成為我對她的祕密，我們之間還有更多的可能。

「嗯，這個古堡沒讓我受什麼罪，又很漂亮，妳也會喜歡的。」

我要沉住氣，現在分隔兩地沒辦法好好處理，我希望她當著我的面，坦白她對我的愛，當我已經準備好要接受一段遠距離戀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