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v13(4)

我愣在原地好一會兒，心跳像還沒從剛剛那一吻裡回過神似的，整個人像被電流穿透般發麻。臉頰燙得幾乎要冒煙，手緊緊握著書本，卻不敢看向他剛才離開的方向。 腦袋一片混亂，像一張沒整理好的練習卷，寫滿了不該出現的念頭。 「我……我到底在想什麼？」我低聲自問，聲音帶著顫抖。 時間彷彿停滯，但過了沒多久，門口又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崔勝哲回來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手上的溫熱奶茶放到我桌上，又從包裡拿出一個暖暖包，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 我還來不及反應，他便蹲下身，把那暖暖包輕輕地放在我肚子上。 「怕你不舒服。」他的聲音依舊低沉，但帶著溫柔。 放好暖暖包後，他拿起自己的書包，順手把我的書包放回原位。 然後他輕輕摸了摸我的頭，低聲說：「走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步伐從容，但在我心裡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崔勝哲離開後，自修室又回到了原本的安靜。 只是，我的世界怎麼都靜不下來。 他剛剛說「走了」，但語氣裡卻沒有什麼急著去哪的感覺，像是──他的出現、本來就只為了這幾件事而來。 他坐下來，調戲我；站起來，吻我兩次；離開前，買了奶茶、帶了暖暖包──然後說走就走。 就像，他今天來自修室，根本不是來讀書的，而是……來找我。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奶茶，杯口還冒著霧氣；再看那個被放在我肚子上的暖暖包，熱度透過衣服一點一點滲進來，像某種安撫。 就連剛才那一下摸頭，也輕得像怕我會躲開一樣。 他走得太自然，太從容了，像是早就計畫好一樣。讓我幾乎懷疑：他是不是今天早上就想好了要這麼做。 自修室這麼多座位，他偏偏選我旁邊那張。 連暖暖包和奶茶的時機，也拿捏得剛剛好。 ──這樣的人，怎麼會不讓人亂想？ 我下意識抱緊桌上的奶茶，心臟像剛運動完一樣怦怦跳。 他沒有留下任何一句多餘的話，卻什麼都做完了。 也許，今天這一切，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但對我來說──卻像在原本平靜的自習室生活中，掀起了一陣無法平息的浪潮。 我低頭啜了一口奶茶，甜味在舌尖散開的那一瞬間，我才發現： 這是我平常最常買的品牌，連糖度都對。 我咬住吸管，心裡浮出一個忍不住的念頭： ──他到底還偷偷觀察了我多少次？ 我喝著奶茶，手掌還覆在肚子上的暖暖包上，一邊硬逼自己把英文單字再看一遍一遍。 腦子亂，心也亂。 但時間還是在流動。 不知不覺，整個自修室的人越來越少。原本空蕩的座位慢慢全都變成空的，只剩下我的鉛筆聲、翻頁聲，還有冷氣出風口不斷運轉的聲音。 直到管理阿姨的聲音響起：「小妹妹，時間到了喔，我要關門了。」 我抬頭一看，才發現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玻璃窗映出自己疲憊的影子，還有手邊那杯早就沒了熱氣的奶茶。 我慢慢收拾好東西，暖暖包還握在手心，餘溫未散。走出教學樓時，夜風一下子灌進來，把我從剛才那一整天的悸動裡拉出來一點點。 學校這時候幾乎沒什麼人了。 我背著書包、捧著暖暖包，沿著圍牆邊慢慢走，準備從側門離開。剛好經過操場外圍，我原本只是瞄了一眼，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那是崔勝哲。 他還在。 足球場上只有幾個人，遠遠的幾盞燈照得有點昏黃，草地像是被練習磨過好多次，踩起來一定不輕鬆。 他站在中圈邊，低著頭，被一個看起來像教練的大人指著鼻子大聲訓話。 我聽不太清楚，但從那位教練的表情就能感覺到：真的在罵，很兇。 崔勝哲沒回嘴，也沒轉頭，只有站得直直的，額頭的汗順著臉滑下來，眼神卻倔強得像釘子釘在地上。 我怔怔地站在圍牆邊，忽然有點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走。 那個白天才在我耳邊調戲、又買奶茶又親我的人，此刻卻像個犯錯的球員一樣，站在燈光底下被罵得臭頭。 他沒有任何防備，甚至可能不知道我在看他。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好像看見了什麼不一樣的崔勝哲──不是故意逗人、不是笑得欠揍的樣子，而是一個有壓力、有情緒、有責任的少年。 我握緊了暖暖包，站在那裡，腳卻忽然有點不聽使喚。 ──要走嗎？還是，等等他？ 我沒有離開。 腳步像被什麼定住了似的，只是站在操場邊那塊昏黃的地磚上，靜靜地看著他。 崔勝哲剛剛才從遠處回來，臉上帶著倦意，動作也顯得有些慢。他沒有說話，只有低著頭，似乎知道自己被教練盯上了。 教練氣得聲音都提高了幾度：「你剛才去哪了？這麼重要的訓練時間，你跑去哪兒偷懶了？」 「……對不起，教練。」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教練更嚴厲地說：「別以為你以前在哪個學校踢得風風光光，到了這裡就能囂張！練習是練球，不是你說停就停的遊戲！」 「你剛才跑掉沒練習，還讓隊友等著，這樣的態度，我怎麼放心把球隊交給你？」 「你知道自己這樣，會害整隊人嗎？」 崔勝哲沒有反駁，緊緊地咬著牙，彷彿把責罵全都吞進肚子裡。 教練嘆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別讓我再聽到你有這種偷懶的行為。想留在這支隊伍，就好好練，不要只顧著自己。」 他轉過身，丟下一句：「走，繼續練！」 崔勝哲深吸一口氣，默默撿起地上的足球，開始一遍又一遍地帶球。 我站在遠處，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平時調皮、嘴硬的男生，原來也有這樣嚴肅、被責備的時刻。 我站在校門外，看著操場上那道熟悉的背影。 被教練罵完後，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低頭應了聲，轉身就重新加入練習。 明明已經是晚上了，天邊只剩一點點暮色，操場的燈光打下來，把他的身影拉得好長。他還是一樣，動作利落有力，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樣跑動、傳球、再衝刺。 但我知道，他剛才是真的被罵得不輕。 「不要覺得自己在別的學校很厲害，來這裡就可以囂張！你來這裡是要證明自己的，不是耍帥給人看！」 「下午訓練就這樣跑掉？你以為這裡還是你熟門熟路的地方？」 那些話，我聽得一清二楚，也聽得出那不是隨口罵人，而是認真地不滿。 可崔勝哲沒有回嘴。他只是靜靜聽完，然後默默練完剩下的每一組衝刺，像是把那股不甘壓進每一次腳步裡。 我就這樣看著，看了好久。 風有點涼，冷氣在圖書館吹久了，現在一出來反而覺得身體發空。 我的腿站得有點麻了，原本只是換個姿勢，卻突然覺得一陣脹痛從下腹襲來。我忍不住蹲下，手下意識按著肚子，眉頭緊緊皺起。 也不是特別劇烈的痛，但就是那種悶悶的、硬是纏著你不放的感覺。 我蹲在昏黃路燈下，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卻發現自己的手有些冰，胃也有些空。整個人像是被風一吹就會散掉。 就在我以為要繼續忍下去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帶著熟悉戲謔的聲音—— 「怎麼，還想要我吻你啊？」 我嚇了一跳，猛然抬頭，卻只看到他彎下身，眼神裡還藏著剛才沒散掉的汗意和微笑。 他手插著口袋，慢條斯理地站在我旁邊，低下頭的角度剛好讓那道光在他髮梢上閃了閃。 「不對喔……」他的語氣拖長，像是在故意捉弄我一樣，「你現在這臉色……是不是肚子又在鬧？」 我一時說不出話，臉頰瞬間紅到發燙，像是那聲「吻你」還沒散開，現在又被他一句戳中心事。 我一時說不出話，臉頰瞬間紅到發燙，像是那聲「吻你」還沒散開，現在又被他一句戳中心事。 我才剛想別過頭裝沒事，肚子卻突然又抽了一下，痛得我忍不住皺起眉，手下意識地按住小腹，呼吸都慢了一拍。 崔勝哲眼神一沉，原本還帶笑的語氣瞬間變得認真。 「妳……很痛？」 我沒力氣回答，只能咬著唇，連說「還好」都說不出口。 他立刻低下身，蹲得更低，眼睛平視著我，語氣不再玩笑。 「臉色這麼白，還想裝沒事？」 說完，他一手把自己的書包拉開，從裡面拿出一包暖暖包，低頭默默拆開，沒有多說話。 然後，他把那暖暖包塞進我手心，手掌覆上來，多握了幾秒，像是想把我的體溫一點一點帶回來。 最近早晚溫差大，我的手原本就冷，他那一下子貼著，竟讓我整個人微微發熱起來。 「來，起來，揹妳回家。」 我微微睜大眼，有些遲疑地搖頭：「不要……我可以……」 但話才說一半，身體卻根本沒力氣站起來，連扶著牆都發軟。 崔勝哲沒有再多說一句，直接俐落地拿起我放在一旁的書包，另一隻手則輕輕扶住我肩膀。 下一秒，他就蹲下身，背對著我，聲音沉穩卻輕柔：「上來。」 我沒有再拒絕，身體根本沒法抗拒，就那麼被他攬過，穩穩地揹上了他的背。 他的手臂環住我的腿，一點都不急躁，走路時還會不時調整角度，讓我更舒服些。他的背好暖，像是能把我全身的難受一點一點融化掉。 他什麼都沒再說，也沒再問。只是背著我，走過那條從自修室到校門的路，一步一步，都讓我心跳亂得不像話。 但那一刻，我竟然覺得，被他這樣背著，好像也沒那麼難堪。 甚至……有點不想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