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日曆跳出提醒,再過幾天,便是故友的34歲生日。
幾年前的這段友誼,在與他一同旅行遍初春的京都後,便與那年的春天一同消逝了。如同蜻蜓點水般的友情,卻是我30+生命歷程裡,幾個影響至深的事件之一。
體會所謂「萬物有時」。
記憶裡殘存友人說過的隻言片語,紀錄了那個年紀的我們的生命片段,也似乎預兆了,我們即將成為的樣子及即將前往的所在。「萬物有時」,或許應該透過超越物理時空定義的角度來理解,身處在浩瀚宇宙甚至平行時空裡的我們,那些懸而未決欲言又止的、過去混沌而今清明的、既因初衷而起正經歷自我懷疑的種種念頭與種種行為。
我們所正經歷、感受的當下,依著當下的各種條件而成立。反觀那些已逝去、未發生的,就留待因緣俱足的時空裡,再好好遭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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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回的京都旅次,成為了西芳寺的寺內會員;也因為參訪時填了e-mail資訊,至今仍會定期收到寺方的電子報,內容是西芳寺的四時景致與近日活動。看著曾涉足的心字池畔,從嫩綠初綻到緋紅燦爛,再到白雪鋪地、萬籟俱寂。
「萬物有時」,無聲地演說著屬於它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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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復節返回老家,也獲得了一段「萬物有時」的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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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時,偕弟弟去看外公。外公一時興起提議去藤坪山上找舅媽,說舅媽今天回老家山村採苦茶籽。難得讓弟弟開車載出門兜風,外公顯得特別開心,一路上勾起了諸多童年回憶,閒聊起國小暑假,外公帶我們坐火車去內灣和集集,在河裡抓到身體赤紅、貌似蜈蚣的怪蟲的經驗。昭和11年出生,明年將90歲的外公,居然也都還能一一指認起這些昨日。
轉眼,昨日已在20年前。
當車轉進藤坪山道,眼前的景象顯得既熟悉又陌生。舅媽老家深在山坳,小時候過年來訪的印象就是翻山越嶺、路途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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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藤坪山腳伯公廟前,表弟打給舅媽,她們說已經採完回雙龍新家了,要我們去新家泡茶。而舅媽雙龍的新家,我也僅在20多年前山村宴客時來過一次,靠著依稀記憶,找到在斜坡道上的第一戶人家。舅媽開門出來迎接。
接下來的畫面,彷彿時空膠囊炸裂。
舅媽的父母出來迎接外公,舅媽用本地客語向她爸說「我說今天阿伯要來,阿伯來了!」。我想起年幼時,舅媽父母過年來外公家走春,大人們圍坐一桌打四色牌時,客語、台語、國語交雜的場面,彷彿昨日而已。藤坪的這位舅媽,是二叔公的長媳。二叔公長子的這位舅舅在我國中時英年早逝,舅媽一肩扛起三個年幼子女的生計;對上侍奉公婆。在親族裡,以幹練、勤懇為名。
進舅媽新家門,舅媽爸爸和外公因語言不通,交談十分有限,只是重複著一樣的話語直說「親家好久不見,要來怎麼還帶禮物?」等等。然後,大家進入一段空拍的沉默。雖然不是彼此真正的親家,外公也算是女婿家族的長輩,回想起來,自舅舅走了以後、前幾年二叔公也仙去了,兩邊親族過年聚會的場景已成為絕響。
這次的偶遇,好像日常時空裡出現了一道罅隙,故人自罅隙兩邊彼此對看,連略述近況的心力也都免了。還能見上彼此一面,已是萬幸。
待回程時,外公看起來有點睏。眼看窗外夕陽景致,脫口道「真的已經活很久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