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話,只是沉默地凝望著地板。她當然不會再看他一面。他自然就會把門關上,自然就結束了這一場無聊的會面。她當然就會無助地跪下,失神地望著那個方盒。那盒子內的東西本來就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只不過是他們曾經約會過的東西而已──
票根、福袋、吊飾,盡是一堆女孩子才會喜歡的東西,那不過是她參與過的眾多任務之中,某一種縮影而已。這種東西,每次她都會收到啊。那些愛慕者、那些單純的男人,本來就會覺得自己是獨特的。但殊不知,他們眼前的她,只是一個被劇本刻畫的軀殼而已。
對吧?她到底在做什麼?
為什麼臉頰這麼熱。
她摸著那被淚水滑過的臉龐。

債務贖罪券|L25|他們眼前的我,只是一個被劇本刻畫的軀殼而已。
她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的斑點,思考著這是最後一天住在這裡。接著她將手腕抬起,試著從錶盤中預覽訊息。這是一個需要時間的行動,無論如何,她都似乎與這個世界有所牽連。離開之後,她還會想起小傑嗎?他應該會回到自己的媽媽身邊了吧?當她每日回家幫他帶些小點心時,偶爾會有一種自己有孩子的錯覺。
檸檬塔,她想她會一直記著。
原本只是出任務時隨意點的甜點,
現在竟然似乎滿習慣這個甜點出現在生活裡。
她站起身,覺得時間的流逝似乎已經超過了預測的節點。原則上,明天才會卸下這個身份。行李已經收好了,只剩下訊息抵達她的Apple watch就可以宣告這個階段的工作到一個段落。只不過這份期盼似乎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攔截了。她打開抽屜,那裡有一支專門接收訊息的手機。
嗯。她相當猶豫。一旦選擇之後,將會讓她過去的雙棲身份受到極大的影響。這中間甚至同時在M公司與外送員之間身份到處流竄。不,應該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不是嗎?他們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對吧?雖然再次遇見古青華時,總有一種危險的感覺。但他的確就是照著他們早已鋪好的路前進。她將抽屜的手機拿出,放進自己的隨身包包。
「客房服務,不好意思。」倏地,門口傳來了一個女聲的聲音。
「不好意思,我沒有點欸。」她緩緩走近貓眼,拿著一把小刀。
「我確認一下喔,的確是有訂單喔。」
「不好意思,小姐,我很確定我沒有訂餐。」
「還是你確認一下手機?」
「等等──」這服務人員似乎很難打發,她從包包拿出其中一隻手機,就看見了Lucky Strike跳出的提醒畫面。
這──
不可能,她已經從M公司撤退了。Lucky Strike的「送禮」功能一直是優劣評價兩極的特殊功能,好險要真的送禮給指定的客戶,必須得要獲得這個客戶的Ping碼,是一個六碼為主的Host Key。平台一開始似乎就設定這些外送員總數應該不會超過六位數,或許是參考了一般的外送平台外送員人口總數吧?
所以這個人是知道「Grace」這個身份的Ping碼?
她唯一想到的是古青華,但他們整個團隊在M公司臥底時,
幾乎斷絕了所有古青華可以接受到Lucky Strike的資訊。
所以……是?
「小姐,妳已經確認了手機了嗎?」
「放在門口就好。」如果不把這份禮收下,可能會有很多衍生效應,包括被反追蹤身份問題。
她將手機鎖定,等待外送員將物品放置以及拍照完畢後,再次盯著貓眼,確認空無一人之後,轉開房門門把。印入眼簾的正是一盒紙盒。當她正色地看著上面有著特殊雕花的紙盒時,才發覺有個人站在身旁,只不過已經沒辦法阻止這個人,而她手上的短刀停留在手中,始終停駐著。
「我知道了,何美。」陳君敏拿起紙盒,逕自走進飯店客房。
「你怎麼會在這裡?」
「姜禮,也是你們的人,對吧?」他轉頭看著她。
「我跟任何人都不是一夥的。」她回答。
這的確是在計畫內的狀況,但她好奇他怎麼此時此刻在這裡,
如果門口這個紙盒是他的詭計,為什麼他會有host key。
她開始在腦中盤算自己在M公司的流程。
「什麼原因讓妳跟他們合作?難道我陪妳的那些測試,都不足以償還妳的債務嗎?」
「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她指著他手中的紙盒。
「禮物啊。我給妳的。」
「你想做什麼?」她拿出短刀,實際上她並不想跟君敏有所爭執。
「聽說古青華那小子記憶力滿好的。」當陳君敏說完時,她心裡沉了一下。
「什麼意思?」
「雖然說一個人的外表可以千變萬化,更別說是女生的妝容了,但有的時候切換角色的時候得要把習慣動作都給加進去,不是嗎?」此時君敏的表情不再是她平常熟悉的,而是一個很陌生的樣子。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Grace,是嗎?妳在M公司臥底的身份。」
她沒回話,其實這些資訊應該早在陳君敏第一天對古青華問話時,就應該存在他的資料夾當中,只是當時他沒辦法聯繫上面的那個Grace背景以及與她之間的關係。就算知道了,也就只是其中某一個人頭戶的資訊,就算再往前追溯也只會查到不相干的資訊。
「我還有事……君敏。」她回應。
「我很遺憾會是這樣的狀況。如果一切都是你們的計畫的話,我倒是有很多問題。Angus派妳來接近我,真的只是因為我們是舊識嗎?雖然說這是一個很好的選擇,而你的演技也是維妙維肖,甚至妳跟妳所謂的『兒子』的互動,我幾乎看不出任何破綻,我甚至不知道小傑根本不是你的兒子。」
「陳君敏,建議你最好要想清楚接下來要說什麼。」
「何美,妳很清楚我。我是不會對孩子下手的,那你們呢?」
「小傑是局外人。」
「我也沒時間去管那個。只不過就算知道你是Grace我還是充滿疑惑,我甚至開始覺得就算我真的追查這條線索,也仍然身處於Angus的詭計當中。如果以安全性的角度,再怎麼說也不會安排這麼重要的角色在兩個地方吧?妳在M公司也是擔任相當重要的角色呢。」
「你想說什麼?」
「你跟我一起找了很多人試過了債務遊戲的各種設定狀況,這或許也是Angus想要的,但如今我怎麼想卻也是想不通,如果只是這樣,何須古青華?妳有辦法讓我去玩債務遊戲,對吧?讓我可以去成全你們的計畫。」
「君敏。從你無緣無故地走進這間房間,就代表我們沒什麼好說的。」
「所以要是我跟古青華都沒弄清楚,一切都會很順利,對吧?」
「我無可奉告。」她回應。
「真的是一夜過後,什麼都不一樣了。我的合作同事背叛了我,現在的我就算不用你們操心也會被秋錢處理,只是時間的問題。你們想必也找好了備選人員了吧,要是我這個瘋子,突然就自殺,導致計畫生變,一切都毀了對不對?肯定還有一些排除員當作備案處理,是嗎?Angus會把這些事情告訴你們嗎?」
「你還有什麼廢話嗎?」她甩態地望著他。
「沒了。我的屁都放完了。」君敏將盒子放在桌上。
「打開它。」她拿著刀指著他。
「這才不是危險的東西。」
「打開它。」
「何美──」
「我說了打開它!」
「好……」君敏將雕花的盒子打開,裡面只是看起來一堆無用的小物。
「那些是什麼?」
「妳真的是一個很沒情調的傢伙。」
「我不需要任何東西。」
「我只是擔心妳的安危。」
「我的安危?」這是她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真的。」
「你在想什麼,陳君敏,你以為你有閒情逸致擔心這個嗎?」
「我在乎妳,何美。我不管妳是誰都無所謂,有的時候人的感情是很難騙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