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狐&心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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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條奇怪的巷子,感覺充滿了濕氣,空氣沉悶,光線昏暗,只有少許陽光從兩旁的屋子之間的縫隙照進來。

一進巷子,我就打從心底對這裡感到恐懼與厭惡。

兩面灰灰的屋子牆壁靠的很近,導致這條巷子十分狹窄,雖然路上沒有人亂放一些花盆之類的東西,不過我還是走的很艱難。

抬頭看了一眼兩棟房子的屋頂之間的天空,我頓時倒抽一口氣。

灰濛濛的,剛剛進巷子前不是還是晴天嗎——

心狐去了哪裡呢?

早知道就跟上牠的腳步,就不會被獨留於由於黑暗了⋯⋯

我忍不住開始亂想,握緊了拳頭。

突然,我身旁的陰暗處的幽暗似乎湧動了起來,慢慢朝我逼近,夾帶著黏黏的濕氣。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到胸口發悶,忍不住叫了一聲。

「心狐!」

一片寂靜,黑暗彷彿吸收了我的聲音。我猛然發現,這裡靜的出奇,從剛剛到現在,巷子外的聲音似乎傳不進來,我甚至能清楚的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就在我快要開始胡思亂想之際,一個聲音從前方回應我。

「嗷!」

我心中一喜,是心狐!

一團紅色的毛球自前方的陰暗處衝出,在我面前即時停下,晃了晃尾巴。

「前面⋯⋯有什麼東西?」我小心翼翼的問道,看向前方的一片幽暗。不知何時,光線大幅減弱,到了只能夠勉強能看清楚物體的形體的地步,能見度不高。

心狐聽見我的話,抬起頭,一臉嚴肅。

「我會帶你去,但是答應我,你得要保持安靜。我不想引來那地方的主人的注意。」

能讓心狐這麼嚴肅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呢?

我不敢想像,只是順從的點點頭,試圖不讓自己害怕到牙齒打顫。

「那,跟著我。」

心狐說完就轉身沒入黑暗,我趕忙跟上,怕跟不上牠,而被孤零零的拋棄在黑暗中。

在幽暗中前行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加上四周又都沒有聲音,我一度覺得自己似乎被世界拋棄了。每回這麼想,我都一陣恐懼,趕快加快腳步跟上心狐。

心狐感受到了我的恐懼,牠的毛髮根根倒豎,不時用毛茸茸的尾巴拂過我的腳踝,像在安撫我,也順便替我指引方向。

稍微走了一會兒,光線慢慢轉強,四周漸漸變亮,我鬆了一口氣。

不過,我幾乎是立刻把那口氣吞了回去。

出了巷子,以我的經驗來說,應該要看到的是另外一條街道,但是眼前的景象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一片雪白,什麼都沒有,不知道哪裡是天空,哪裡是地板。白茫茫的,就像是被一條巨大的白布罩住一樣,不管往哪個方向都沒有盡頭。

視野裡盡是一大片、一大片令人感到刺眼的白。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問心狐,心狐搖搖尾巴回應我,但是沒有說話。

然後,牠伸出腳爪,無聲而輕巧的走上那一片廣闊無際的白。

頓時,心狐的腳爪像是踩上了雪地一般往下陷,大約下陷了好幾公分的深度,導致牠的爪子完全隱沒在白色之中。

我嚇了好一大跳,忍不住吞吞口水,心狐回頭看我,金色的眼眸像在鼓勵我。

看見那雙金燦的瞳眸,我鼓起勇氣,慢慢的朝那片白色踏出一步。

「哇!」幾乎是下意識的叫出聲。

那白色底下似乎有一股吸力,不斷把我狠狠的往下跩,我的腳不斷下陷,直到我踩到了某種堅硬的物體。

是地板嗎?

我走了幾步,感受著腳底下的觸感。應該是那種鬆鬆軟軟的泥土路,這麼一想,我甚至覺得我隱約聞到了潮濕泥土的土腥味。

伸手一摸,感覺濕濕涼涼的,果然是泥土。白色環繞在我四周,只看的到卻摸不到,如果執意伸手去摸,只會感覺自己的手在虛空中揮舞,甚至沒有任何觸感,簡直就像這片白是投影出來的一樣。

內心的疑惑越來越多,我忍不住又出聲了。

「心狐,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走在我前方幾步遠的心狐回眸一望,搖搖尾巴。

「好吧,我只好簡單說明一下了。雖說這裡是一般人不會有機會進入的地方,不過既然我帶著你進來了,那麼就有必要介紹一下。」

接著牠輕咳一聲,放低了音量。

「由於住在這裡的族群很不友善,所以我們最好還是低調一點。」

我點點頭,心狐這才繼續往下說。

「這個地方,叫做幻霧,是一個什麼都沒有,近乎虛無的地方。除了你腳下的泥地,以及常駐這兒的族群,所有的的東西在這裡都是虛幻的,包括這片無邊無際的白。這片白不單單只是一片顏色,它雖說是幻影,但是帶有強烈的負面情緒。別看它好像很潔淨,事實上心靈不夠有力、不夠堅定的人,一但踏入這裡就會頭暈目眩,甚至嘔吐,如果遇到這樣的情況還不趕快離開,那麼心靈就會像是染上了墨汁的水一樣,隨著墨汁的擴散,逐漸變得性格孤僻、暴躁,甚至是愛哭、疑神疑鬼,都有可能。」

我摀住嘴,發出一聲低呼。原來這裡是個這麼可怕的地方!

「你現在之所以沒事,是因為你的心靈雖無法說是堅強,但是也算不上軟弱,所以可以稍微支撐一下讓你不受到影響。不過以你的狀況來看,大概只能撐十五分鐘左右。我剛剛說過了,一般人根本不需要來這裡,除非是心靈分崩離析的人,才有可能受到魅狐的召喚而出現在這裡。如果出現了這種狀況,那個人的心狐往往已經出現過,但無法使主人回歸正常,因此在身體病痛的折磨之下,便會墮落。」

說到這裡,心狐的眼神悲傷,聲音壓得更低。

「墮落的心狐,便會集中群聚在這裡,因為這裡有牠們的食物——人類的負面情緒。牠們會吸收這些情緒,使自己更加強大,然後放出更多壞心情,形成一個惡性循環。我們稱那些墮落的心狐為「魅狐」。牠們在足夠強大之後,會開始引誘心靈不夠堅強的人類踏入這裡,使他們的心靈被污染,為這裡捐獻出更多的壞情緒,直到他們的心靈本質被徹底抽乾,如同水蒸發一般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我想,你的朋友大概就是心靈受到了過於嚴重的創傷,所以才會受到召喚而出現在這裡。」

我終於忍不住插話了。

「意思是說,繡晴有可能消散於這個世界上?」

「沒錯,對外面的人來說,就像是她突然失蹤了一樣,不過事實上,她已經完完全全消失於世界上。這種事最近越來越常發生,因為你們人類的負面情緒越來越多種,也越來越強烈,我們心狐漸漸無法招架。現在你懂了嗎?知道你的情緒究竟有多單純了嗎?」

我咬著嘴唇,沒有回答。

繡晴,你現在還好嗎?如果再遇到繡晴,一定要和她道歉,把自己的煩惱告訴她——

彷彿看穿我的心思,心狐也不再說什麼,只是用尾巴溫柔的拂過我的腳踝,然後繼續往前走,一邊叮囑著。

「以你現在的心靈狀態來看,最慢十五分鐘後你就會開始出現被污染的症狀,所以我們得動作快,找到你的朋友,想辦法勸她離開。」

「會很難嗎?雖說是被引誘進來的,但繡晴應該也巴不得離開這個地方吧?這裡這麼詭異。」

「你會覺得詭異,是因為你目前心靈狀態尚是正常的。在心靈破碎的人眼裡,這裡就如同天堂一般,令人感到安心,魅狐甚至會製造出那些人想見的事物的幻影,讓人類更離不開。」

「想見的事物?牠們又怎麼知道我們想見什麼?」

「因為牠們會讀心術。」

話才剛說完,心狐的耳朵猛地豎起,環視四周一圈後,齜牙咧嘴的發出咆哮。

「出來!不要偷偷摸摸的,看了就討厭。」

我被心狐的吼聲嚇了一跳,立刻學牠看向四周,情緒變得緊繃。

白色、白色,怎麼看都沒有異常,我偷瞄心狐一眼,發現牠正盯著其中一個地方,兇惡的低吼著。仔細一看,那裡的白色似乎有些雜亂,像是受到風的擾動一般,微微晃動著。

這樣一看,好像是白色的布幕後方藏著什麼東西一樣——

突然,白色像是受到什麼東西的拂動一般,猛的散開,露出唯一真實的東西,那一片濕濕涼涼的泥土地。

而泥土地上,一隻態度高傲的狐狸站在那裡,雖然體型長的很像心狐,可是外表和氣息卻截然不同。

這隻狐狸全身上下都是黑的,在一片潔白中相當顯眼,毛皮上帶有暗紫色的奇異斑紋,尾巴大而蓬鬆,卻不像心狐的尾巴那樣光潔,而是散發著陰氣。不,應該說,這隻狐狸全身上下都散發著陰氣,給人一種「不許靠近」的感覺。

第一眼看到,我就知道,這就是魅狐,忍不住低語。

「名字取的真好。」

聽到我的聲音,魅狐的耳朵動了動,轉頭瞪著我。我差點被那雙眼睛嚇到動彈不得。

一雙顏色很漂亮的藍紫色眼睛,可是卻散發著強烈的殺氣。瞳眸沒有半點生機,有點像是機械人偶的眼睛,只是無神的盯著我看,可是同時又帶著幾乎要穿透我的力量,似乎能直接看進我的心底,令人不寒而慄。

見我倒抽一口氣,魅狐似乎覺得挺有趣,搖了搖尾巴,仔細的打量我。

心狐發出兇猛的嚎叫,身形一閃,擋在我面前。

「我勸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魅狐眨眨眼睛,轉移了視線,死死盯著心狐。

「心靈健康的人類,為何會出現於此地?」

聲音沙啞,和老年人沒什麼差別。聽習慣了心狐那如同孩子一般可愛的聲音,我不禁有點被這聲音嚇到。

「我們是來救朋友的。」心狐冷靜的回答,聲音充滿了正向的能量,讓人一聽心情就會不由自主的變好。

「這不是能夠出現於此的理由。你也知道我們厭惡任何光明之物。」

「這點我了解,我們也不想要出現在這裡。我們找到朋友就離開。」

「你們可以離開,但你們的朋友不行。」

魅狐突然堅決的這麼說道,搖晃著尾巴,像在威脅。

「我們不會蠢到白白送走食物。」

我不禁皺眉,有點生氣的想,繡晴才不是食物,她是我的朋友!

魅狐的目光幽幽的轉向我,語氣平靜。

「對我們來說就是食物,這點無庸置疑。」

我嚇了一大跳,牠看穿了我的心思?難怪剛剛心狐說魅狐會讀心術——

「看來心狐已經告訴你我們的本領了,那麼請不要再胡思亂想,你心中的聲音太多了,讓人心煩。」

聽見魅狐這句話,我摀住嘴,倒退一步,趕忙將思緒淨空,不敢再想一些有的沒的。

心狐搖晃尾巴,開口說道。

「不好意思,我們趕時間。這人類得在十五分鐘之內離開這裡,否則她會被你們污染的。」

心狐的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帶著幾分殺氣,像是在警告魅狐「不許你們動歪腦筋」。

魅狐張嘴打了個呵欠,露出鋒利的白色牙齒。

「你放心,現在你們的朋友進來了,她的負面情緒夠我們享用的了,我們魅狐暫時沒有吸引新人進來的打算。」

一陣怒火燒上心頭,我忍不住喝斥。

「放開繡晴!她才不是食物!」

魅狐淡淡的看著我,心狐見狀立刻壓低身體擺出防衛姿態。

「我警告過你了。」心狐低吼,一雙銳利的金眼瞪著魅狐。

「我知道,不用勞煩你再說一次。我保證不傷你們,但你們不能帶你們的朋友離開。」

心狐咆哮一聲,衝上前去,利爪一揮。

魅狐輕鬆閃了開來,不過眼裡卻浮現怒意。

「我說不傷你們,你就囂張起來了?別忘了在幻霧這個地方,魅狐才是老大。」

心狐抽動耳朵,不屑的說。

「可不可以稍微收斂一下你的聲音?我實在是覺得很吵。」

魅狐似乎被激怒了,也發出一聲吼聲。

「這是你自找的!我本來真的沒有打算傷你們。」說完,撲向心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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