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想像中的獨立是什麼樣子呢？我想像中的獨立是可以不需要依靠他人，不管是在經濟或是生活能力等，另外還要有能克服寂寞的本事，具體化就是可以獨自生活、旅行，將自己裡裡外外顧好，不會因為回到家無人等候就感覺孤單寂寞，亦不會因為沒有人陪伴在身邊就將日子過得亂七八糟，整天懶懶散散失去行動力，簡單來說就是可以在離開原生家庭後，獨自靠著自己過著良好的生活。在尚未閱讀黃惠萱老師所著《冒牌獨立》前，我一直是這樣認定的，但在閱讀後我才發現我以為的獨立原來只是其中一種方式。
「分離-個體化」是早期由匈牙利裔的心理學家瑪格麗特·馬勒所提出，即是我們所謂的獨立。我們從剛出生嬰兒無法辨識他人與自我，慢慢開始分化自己與母親的差異，再到探索世界逐漸明白自己與母親原來所屬獨立不同的個體，產生自我概念。在西方社會他們較會將獨立歸列在物理分離，即純粹字面上的意思；因家庭與學校教育早早養成獨立生活的能力，孩子與父母間依賴感較低，較早擁有自己的價值觀以及思想，空間與距離的分離對他們來說並不困難，情感上可以在離家後便與父母脫離，且較無心理壓力；這樣的獨立認知與一般大眾認為普遍相同，如我！但此想法做法並不太適合使用在我們東方社會，因為我們歷史文化、社會傳統風氣並不支持小孩獨立，離開的人往往會被冠上無情或不孝的標簽，三代甚至四代同堂對我們來說是美德，所以更適合我們的是其實是高情境解讀能力的心理獨立。
那麼為什麼我們需要心理獨立？我們的成長人生軌道有多少是受到家庭因素影響？我們的婚姻擇偶對像有多少是受到父母關係所影響？我們的工作事業方向有多少是受到長輩或其他權威者的影響？在抽離這些影響後又有多少部份是我們真正想要的，不是依附在他人身上的選擇？而在走上這些被影響的道路後又對我們的身心靈造成什麼傷害？這就是為何我們需要心理獨立。而在心理獨立高分化的個體模式有三種，包括1、同理式的覺察模式—不依附對方的想法態度，從中發展出自己的觀點，並能從對方的角度思考，同理了解為什麼對方會與我有不同的想法。2、對話式的發聲模式—不論與誰都能持續性對話，劃出自我界限並接受對方自我，並從中磨合出兩人之間重疊關系中的界限，預留對話空間給對方。3、獨立式的分離模式如上一段形容。然而要能發展出對話式的發聲，最主要還是得先能有同理式的覺察。
書中提到一個列子：阿義因為家暴所以很恨自己的父親，父母離異後孤兒寡母生活過的辛苦又卑微，所以阿義想要強大不被人欺負。後來阿義找到了修車場的工作，他的天份高技術好很快出師，但老闆卻只敢讓他接個性好的客人，因為阿義若是遇到客人多問幾句話，就會覺得對方在質疑自己然後怒罵客人(此為對抗式發聲)。阿義找到惠萱老師進行多次唔談，老師發現阿義很難意識到自己所謂的「不讓別人欺負到自己頭上」或是「男子氣概的表現」在他人的眼裡是易怒、暴力等缺點，所以她跟阿義說:「你說是因為你表現出男子氣概，其他客人才沒有占你便宜。那些固定給你修車客人也是因為你之前展現出男子氣概，才態度這麼好嗎？」阿義自己也疑惑了，後來他才知道原來客人們認為自己技術好重誠信，不會因為蠅頭小利而破壞自己名聲。於是阿義產生了「原來現在信任我的人，都有認真觀察過我。」這個新覺察開始讓他產生行為改變，也讓他從「對抗式發聲」轉變為「對話式發聲」。阿義開始會覺得新客人提出的質疑只是他對自己沒有足夠的認識，有了這個想法他就願意多解釋幾句給客人聽，當阿義不再抱持隨時與人對立的態度，所有的人際關係也開始正向循環。
為什麼在書中那麼例子中我會特別提到阿義呢？因為阿義的行為讓我聯想到生活上遇過的許多人，我們常會說人因為自卑所以自大，因為無理所以講話要特別大聲，在當下我們其實是無法理解他為何會有這些激烈或是不理智的語言、行為，但其實很多時候表現出來的行為舉止都是有原因的，他們的心靈可能還困在的某個地方無法獨立，未曾試著看清自己也沒有辦法高度覺察到自我，分化出他人與我的不同，這個他人可能是他的父親、母親、另一半等等，所以總是採用對抗式的發言來鬥爭保護自己。
圖片來源：PEXELS
Being entirely honest with oneself is a good exercise.
對自己完全誠實是很好的練習。– 佛洛伊德
阿茱我目前單身，年紀也已邁入不惑之年，我的母親在家庭觀念裡深受上一輩影響，認為女人最好要擁有自己家庭同時還必須生下小孩，最好是男孩。近幾年當她不斷地要我看誰誰誰結婚生子後過的多幸福，家裡大大小小的多熱鬧時，我也會口氣不佳的反問她，那某某某結婚了丈夫還不是出軌，或是新聞播放的啃老悲劇，甚至指出她自己也沒有擁有美好的婚姻等，不愉快的溝通經常會引發出其他不愉快的話題，然後吵架就是無可避免的；家人間吵架到和好大部份是同一個模式，吵架之後冷戰，冷戰之後裝沒事，這其實是一個糟糕的惡性循環。幾天前我們又為相同的事有了口角，事後我試著帶入書中思維，發現我在覺察中其實多少還是被母親帶入她的視角，不自覺成了她的依附、認同她的想法，再下意識使用對抗式發聲來保護自己不受到母親的影響。
我並非不婚族，但因為太多上一代以及身邊人的遭遇讓我覺得遇到不對的人比單身更可怕，所以我非常被動，心裡始終認為當我有足夠的經濟能力時，即便老了也能照顧好自己。也許在不愉快的對話中我曾和母親說過我的想法，但在氣憤、疲倦以及自我心理照顧都無法完成的情況下，並無法清楚表達我的心聲與立場，甚至我也曾在她的積極說服下於深夜時感到焦慮、自我懷疑，是否該快點找個男人嫁了？那麼多年來我很明白母親的執著點在哪，她最希望的是將來我能過的有保障有依靠，這樣等她百年過後可以不再為我擔憂。既早已覺察互相的真實的想法，那我該如何將對抗升華成對話式發聲？因為這是來自母親的愛與期待，我想我不需要去改變她的想法，我可以在下一次當她再提起時不再總想著要講贏她，也許回覆可以是：「媽，如果有機會遇到好男人我會好好把握的！」也可能是：「不要擔心，我會好好工作努力賺錢，如果真的結不了婚，起碼我有能力可以好好過日子！」若之後有適當的時機也能跟母親說說我真實的想法，至於她接不接受我並不需要太在意，我只要在心底清楚我要的是什麼就好，長期下來若能讓她了解我的感受，彼此建立重疊關系中的界限，那麼她自然能慢慢的不再提起。
這次在聊樂KEY訪談中，其中一段對話我印象十分深刻，小翔問了惠萱老師：「不獨立會對人生有什影響？」老師說：「我是心理師，做個別心理治療，大家不會為了心理獨立來找我，他們會為了憂鬱、焦慮、失眠來找我，這就是不獨立的代價。」當時我腦中浮現的是一個很大的驚嘆號！在看完書中的眾多的案例後更是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原來心理是否獨立是分分鐘在影響我們的生活，不論是親情、愛情、友情，或是職場關係，每一種關係的他人與我之間，如果我們無法高分化的覺察區別，那麼人生很有可能會像一團打了結的毛線，互相交錯無法理清。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也許有過創傷而不自知，這些創傷可能影響了我們的行為個性與發展，期望我們都能不再為他人所影響，走出屬於自己的人生軌道，成為心靈上真正的獨立者。
Keyman介紹：《冒牌獨立》作者 黃惠萱
臨床心理師、作家。專注於探索與促進女性心理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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