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教班的宿泊活動，結束了。
妹妹走下巴士，背著重重的書包的姐姐就跑過去抱妹妹了。我也走過去緊緊地擁抱妹妹，抱得很緊很緊，搖晃著她小小的身體，似乎要把她的這次「成長」深深刻在時間裡，我用了很大的力氣。因為還要集合，老師拉著她的手要離開，她的手在混亂中找到我的手，我拉著她走了幾步和大家去集合。
這是妹妹第一次在沒有家人（爸爸、媽媽、姐姐）的情况下，和學校的老師同學们一起出去参加活动、在外過夜的經歷。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哭、有沒有不知所措地想告訴老師「我要回家」卻說不出來。我不知道她那小小的心房裡泵出了多少複雜的情緒，隨著血流蔓延擴散到小小的手指尖、腳趾尖，身體會作何反應？
看著她下車的那一刻，我的眼睛是有點濕濕的，說不出為什麼？或許，就像天氣一樣吧，忽然又落下一點雨，忽然雲層又撥開了，露出了藍天。
在回家的路上，我怕她累了，幫她拿著背包。她像平時下學一樣，跑著、跳著、笑著，依然調皮地要走那面高高的牆，我和平時一樣，左手托著她防止她掉下來，走到不可以再走的地方，她跳到我的身上，我再把她放在地上。原來，「一切不變的樣子」竟然讓人如此安心。
回家以後也和平時一樣，吃自己喜歡的小零食，換上居家服坐在書桌前專注地玩自己最喜歡的黏土。
但是，晚上睡覺時，她沒有像平時一樣去找姐姐，而是跑到我的床上。我是不喜歡和孩子們一起睡覺的媽媽，但是昨晚我陪她睡了。我的手搭在她軟軟的肚子上，和她耳鬢廝磨了半天。「今天，她肯定對媽媽有不一樣的心情吧！」「她的心肯定也在一夜之間悄悄長出了些什麼吧？」即使她說不出來。
她來找媽媽，知道「媽媽還在」，我的心房裡也漾出了說不出的東西。
對這樣的一個孩子，除了陪在她身邊，我還能做什麼呢？
是啊！有時候，即使是生身父母，我們都無能為力。
出發的那一天。我很欣慰妹妹基本上乖巧地按照老師的指引坐在了巴士車上。
但是，在出發前的十來分鐘裡，有一個小男孩在車門口抽泣，不想上車。老師們和媽媽都在旁邊說著些什麼，他最後還是站在距離車門兩米遠的地方抽著鼻子，手裏胡亂地揉搓著背包上垂下來的帶子，沒有選擇上車。
還有一個看上去應該是高年級的女學生，額前的長長的劉海散亂地幾乎遮住了整張臉，被左右兩邊的老師架著身體，後面一位老師推著勉強走出校門，被迫推上巴士，後背上及腰的馬尾鬆散地搖晃著，連腳上的鞋子都沒穿好，踩著腳後跟。她還是下車了，用手緊緊得攥著旁邊的欄杆，兩條腿也伸出去欄杆那邊，不想被強行拉走。她沒有哭，一點都沒有哭。老師如何勸說，她都死死地抓緊欄杆，不願意改變想法。
最後，校長說：「時間到了，我們準備出發吧！」那個女孩，走到媽媽身邊，大家都認可了她不會再上車了，準備出發。我開始覺得想哭。
那位媽媽肯定也想讓自己的孩子能參與其中吧？
那位媽媽肯定也是無可奈何吧？
我也很想幫助那個女孩，可是我又能做什麼呢？
除了站在旁邊，不打擾，我沒有合適的言語和恰當的行動給這個女孩任何鼓勵和幫助。
或許，除了「等待」，別無他選。等待她「願意積極參與的那一天或那一刻」。
很慶幸，第二天，在等巴士回來的人群裡，我看到了她和她的媽媽，在她那長長的劉海下面看到了她輕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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