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盈
「叮叮叮……」突然感受到手機的震動聲響起。由於之前睡得太沉,這次再入睡時顯得淺眠,因此很快就被震動聲吵醒了。
我睜開雙眼,看了一眼時鐘,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不知道是誰在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不會是聞若吧?
要是聞若的話,我肯定不接,別來打擾我的清夢。拿起手機一看,卻發現來電顯示的是紀盈。
等等,我記得我可沒加紀盈的社交聯繫啊!回想了一下,手機之前被放在桌上,難道是有人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幫我加的?
「總之先接通看看吧!」我一看是視訊,立刻跳起來,拉起窗簾、打開燈,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接通了紀盈的視訊通話。
「啊啦啊啦!楊徽學長真的感冒了呀?」紀盈一開場便露出驚訝的模樣。
「不然還能是假的感冒嗎?」我苦笑道。
「還以為學長只是拿感冒當藉口,實際上跑去別的地方約會了呢!」紀盈語氣中帶著調侃。
「哪有這麼過分啊!話說妳怎麼這麼難得會主動找我呢?」我笑著反問。
「啊啦!人家想確認一下俗話,結果看來俗話是真的不可信呀!」紀盈隨後露出無奈的表情。
「什麼俗話?」我不解地問。
「『笨蛋是不會感冒的』,但現在看來笨蛋還是一樣也會感冒呢!」紀盈故意挑釁著,露出一絲嘲笑的神情。
「又再挖苦我啊!」我無奈地搖搖頭,「今天圖書館應該挺安靜的吧?」
總覺得圖書館都快成了自己家的後院了。
「啊啦!多虧學長的關係,圖書館確實得到了久違的寧靜。」紀盈嘴角露出些許笑意。
「今天讀了什麼書?」我好奇地問。
「反正現在說了學長也聽不懂啦!」她故作得意地回應。
「聽不懂就表示紀盈妳不會說得讓我懂!這是妳的問題,只有不會教的老師,沒有教不會的學生!」我故意挑釁道。
「啊啦啊啦!學長真擅長拿歪理說服別人。」紀盈笑著搖搖頭,帶著一絲無奈,「學長果然是……」
「厚顏無恥我知道!」我笑著比出一個讚,「嘻嘻,我就爛!」
紀盈無奈地搖搖頭,「該說學長有自知之明,還是說別的好呢?反正任何形容詞都難以解釋學長的行為。」
她隨後拿起桌邊的一本書,「好吧,人家這次讀的是《一的法則》,裡面有些關於生命的概念,確實對人家影響挺深的。」
「只是裡面的用詞太過生澀,實在是太難懂了。」紀盈皺了皺眉,語氣中帶著無奈,「光是讀一章就得花上一整天,也不過是半懂不懂的程度而已。」
「哇塞!連紀盈妳都讀不懂,可以想像這本書有多好睡呢!」我忍不住驚嘆。
「啊啦!對於學長來說,這本書確實是最好的催眠劑,真羨慕不會失眠的笨蛋呢!」紀盈笑著帶著一絲嘲諷。
「紀盈,妳身體還好吧?」我關切地問道。
「啊啦啊啦!應該是人家要問學長你身體還好吧?是不是搞錯了呢?」紀盈反過來調侃我。
確實,我激動得差點忘記自己還在生病,但我也很清楚,紀盈現在的狀況肯定比我的感覺更糟。
「嘻嘻,有妳這乖妹妹的聲援,我可活蹦亂跳得很!」我笑著回應,雖然身體內還是隱隱作痛,但剛才第二次小睡後,感覺確實也好轉了不少。
「果然,笨蛋的抗體特別強呢!真羨慕學長你呢!」紀盈故意嘲諷我,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這樣的日常互動似乎讓她特別開心。
「學長也沒必要總是擔心人家啦,人家也不是小孩子,知道怎麼照顧自己。剛剛已經吃過藥了,所以不用擔心。」紀盈語氣輕快地說著,像是想安慰我。
其實,我能感受到,紀盈妳雖然嘴上總是挖苦我,但心裡早就已經軟化了不少。看得出來,紀盈格外珍惜這段難能可貴的感情。
正如紀盈自己說的,最後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格外珍惜。也或許正因為這樣,才會讓平時不怎麼主動的紀盈,特意打電話來關心我。
「不過呢,也很抱歉,怕能傳染笨蛋的感冒病毒這麼厲害,傳染給人家會更難受,所以就不敢親自過來找學長你了。」
她又繼續挖苦我,但我心裡清楚,這是紀盈一貫安慰我的方式。隱約間,話裡的意思其實是:「如果我身體狀況好些,一定會親自過來探望你。」
「當然!我也不希望傳染給妳,妳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呀!」我語氣中透著一絲關切。
「啊啦啊啦!楊徽學長,這是不是又反了呢?到底是人家來探望你,還是你在探望人家呀?」紀盈笑著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種既無奈又熟悉的調侃。
「總之就先這樣吧!看妳好像挺累的,是不是因為擔心我擔心得太累了呢?」我笑著說。
「啊啦!楊徽學長又在自作多情了呢!人家只是看了一整天的書才累,跟學長的生病可沒任何關係。」紀盈一如既往地挖苦著我。
「但紀盈妳今天難得這麼主動打給我?」我忍不住問。
「也沒辦法呀!于瑾學姐特地跑來告訴我學長的情況,總不能這麼無情不理睬呀!」紀盈故作冷淡地回答,但語氣中還是透出一絲無奈和關心。
「喔喔喔!我懂了!這就是所謂的傲嬌吧?」我得意地笑著說。
紀盈皺起眉頭,「在楊徽學長眼中,人家是傲嗎?」
「嗯,妳確實還蠻孤傲的!」我故意點頭。
紀盈瞇起眼睛,「那人家嬌嗎?」
「感覺能聽到妳心裡的聲音,『請好好照顧自己喔!我的好哥哥!啾咪❤!』」我打趣地笑著回應。
紀盈則露出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表情,「啊啦啊啦!那還真是天大的誤會呢!」她語氣中帶著些無奈和不可思議。
哈哈,我自己都快笑翻了,相信紀盈應該也笑得不輕吧!
「請好好照顧自己喔!紀盈!我們還有合宿、還有聖誕節、還有元旦,還有最重要的春節等著一起過呢!」
紀盈聽完輕輕歎了口氣,露出些許無奈的笑容,「啊啦!楊徽學長真是會強人所難,人家也只能盡力而為了。」她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堅韌,彷彿真的想努力實現那些承諾。
「只有活著,才能感受到一切的美好。」我感慨地說。
「還真是超級現充的發言呢!不過嘛,人家會想辦法的,但前提是學長你能打敗人家哦!」她語氣中帶著調侃,「可別到時候反而被人家抓回去了呢!」紀盈依然不忘自己身上的任務,話語中充滿了挑戰和無奈的交織。
但我也能看出,紀盈的眼神和以前已經不一樣了。很顯然,對這件事依然感到猶豫不決。
紀盈透出隱憂的眼神,閃過一絲矛盾,「可是……將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不幸上,這樣的幸福真的能長久嗎?」
我稍作思索後答道:「昕雪說過,所謂幸福就是對當下的拿捏有度。長不長久也許不一定是做出來才算,而是由自己心裡來決定的。」
「我也想過,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否願意代替妳受苦。」我認真地看著紀盈,內心無數次的掙扎讓我這番話顯得格外沉重。「心中也閃過無數矛盾,既想又不想,因為我知道自己承載著很多人的期望,所以……我也還不能死。」
紀盈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些許怒意,「啊啦啊啦!這麼說來,是不是學長覺得不受人期望的人家就該去死囉?」她顯然對我的話感到不悅,像是被深深刺痛了一樣。
「不是這樣的!」我急忙解釋,「如果妳不在,我肯定也會很難過的。真的,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找到一個雙贏的結局,讓我們都可以好好活下去。」
紀盈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但還是顯得無奈,「學長果然是個理想主義者呢!可現實往往並不如此……」
「我當然明白,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我嘆了口氣,「也許這只是一廂情願的奢求而已,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能試著找到一條路,哪怕只有一線希望。」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寄託於聞若的幫忙,她也答應過我會幫忙做手術……只是成功率並不高。」我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隨後坦承道。
紀盈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兒,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她對聞若的反感顯而易見,一方面是因為自己是聞若失敗的複製品,某種意義上,她對聞若心存怨恨,正是因為聞若的基因,她才誕生在這樣的命運裡。
另一方面,她也看不慣聞若的作風,聞若的行為常常讓人無法捉摸,好的時候的確可以令人信賴,但壞的時候卻令人不寒而慄。我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聞若的亦正亦邪,確實讓人難以全然信任。
「人家可不想做手術呢!也不相信聞若會這麼好心,真是抱歉,學長。」紀盈果斷地拒絕,「不過還是感謝學長的好意。真的很抱歉,人家其實挺怕尖銳物的……啊啦啊啦,學長竟然套出人家的弱點,還真過分呢!」
「這不都妳自己說的嗎?」我無奈地笑了笑,試圖讓氣氛輕鬆一點。
紀盈對尖銳物品的恐懼,無論是針頭還是刀刃,遠不只是表面的害怕。這些物品對她來說更像是她過往痛苦經歷的象徵。
作為一名失敗的調整者,紀盈在特工機構中肯定經歷過無數次非人道的實驗和虐待。
因此,紀盈對這些尖銳物品充滿了強烈的恐懼,也對任何與這段痛苦記憶有關的人和事物抱持著極度的不信任。
哪怕是可能延續生命的治療機會,她也選擇拒絕,因為這意味著要再度面對那些恐怖的經歷。
「真希望學長在最後的戰鬥中別耍小聰明。」紀盈嘆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
「當然不會啦!我一定會正大光明地擊敗妳。」我信誓旦旦地說。
「以學長的個性,肯定會突然拔出刀來,然後說一句『大人,時代變了』吧?啊啦啊啦,看來人家是真的完蛋了。」紀盈嘲諷地笑著,帶著些無奈。
「請相信我的騎士精神。」我苦笑著回應道,「總之我不會帶刀啦,再說合宿時也不可能帶這麼明顯的凶器吧?」
「光是看到美工刀或剪刀,人家就會害怕得癱軟了,啊啦啊啦!」紀盈顯然繼續揭露著自己的弱點。
某種意義上,其實她早已做出了她人生中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抉擇,只是她還是希望我能真的徹底擊潰她最後一絲的希望。
矛盾!確實很矛盾!紀盈本來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人,可也正因為這份矛盾,她才顯得如此真實,才更像最真實的人類。
我相信每個人在面對生死抉擇時,都難以保持一氣呵成的決絕,必然會有鑽牛角尖的時刻,也很難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緒。
也許正是因為紀盈無法停止這份內心的糾結,她才期盼著我能將她徹底擊敗,好讓她能正視那份短暫、卻真實而璀璨的願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