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誠,這位從北方玉泉寺祕密南下求法的弟子,此刻正站在曹溪的惠能祖師面前,心緒激盪。他剛才以一句「未說即是,說了不是」,成功解構了自己「臥底」的標籤,贏得了祖師的尊重。
然而,真正的試煉才剛開始。惠能祖師的慧眼,開始探究北方宗門傳授的內核。
「汝師若為示眾?」祖師沒有寒暄,直接拋出了最核心的問題:你的師父神秀大師,平常是如何教導大眾修行的?志誠畢恭畢敬地回答,語氣中帶著對師門的嚴謹與驕傲:「我師常指誨大眾,住心觀靜,長坐不臥。」
智慧的雷霆:一語擊碎形式的執著
這八個字,是北宗修行的精髓:讓心靈安定下來,專注於內觀;日夜不躺臥,以極致的刻苦來磨練意志。在世人眼中,這是苦行僧的最高標準。
但惠能祖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洞穿世情的憐憫。他的語氣突然變得鋒利而直接,像是手術刀一般,直指要害:
「住心觀靜,是病非禪。」
這句話如同一道雷霆,狠狠地劈在了志誠的頭頂。禪宗的最高智慧,竟然將這種看似高尚的**「定功」,斥為「病」**!
禪,是流動的,是活潑的,是心靈的徹底自由。而「住心」——將心硬生生地鎖在某個定點,刻意壓制雜念,這不是真正的安定,而是一種焦慮的強迫症,一種對自由的自我囚禁。
「至於長坐拘身,於理何益?」祖師接著質問。難道把身體定在一個姿勢,拒絕本能的休息,就能讓智慧自然湧現嗎?
臭骨頭的覺醒:掙脫肉體的功德枷鎖
接著,惠能祖師沒有再多說理,而是當場吟誦了一首極具衝擊力的偈語,這偈語沒有半點溫情,卻充滿了徹底的解放:
「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
一具臭骨頭,何為立功課?」
這簡短的四句,徹底粉碎了所有對肉體形式的執著。
「生來坐不臥」,你活著時再怎麼刻苦,日夜打坐。
「死去臥不坐」,一旦氣絕,身體自然就躺下,動彈不得。
你的身體,說到底,不過是一具「臭骨頭」!
「何為立功課?」
你所有的**「長坐不臥」、所有的「住心觀靜」,如果只是執著於這個腐朽的皮囊,只是為了在形式上贏得「精進」的虛名,那麼這所有的「功課」**,究竟有什麼實質的意義?
真正的禪定,在於心性的解脫,不在於姿勢的固定。
志誠的心被徹底震撼了。他終於明白,師父神秀教他的是方法,但惠能祖師教他的,是本質。他來時,心中揹著一套嚴苛的規矩;離開時,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徹底自由、不被形式束縛的靈魂。
你是否也曾被某種「標準」或「功課」所困,而忘記了你真正追求的,是內心的自由與本質的覺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