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神龍元年的上元佳節,天地間充滿了新春的喜悅與權力的莊嚴。此時的中國,在則天女皇與中宗皇帝的共同統治下,正處於歷史的轉折點。而這對最高權力者,做了一個足以震動佛門的決定。
一紙詔書,從森嚴的皇宮,傳向了寂靜的曹溪山林。
詔書中寫道,皇帝們供養著安、秀二師(淨安、神秀),在萬機之暇(百忙之中),研究佛法。然而,這兩位京城的大師卻一致推讓,坦言道:「南方有一位能禪師,他密授了五祖衣法,傳承著佛的心印。請去問他!」這是來自權力之巔的最高認可。皇帝當即派遣內侍薛簡,帶著詔書,馳馬迎請惠能祖師,懇求他速赴上京,享受國師的榮耀。
面對這種人間最高級別的誘惑,惠能祖師的反應卻是徹底的拒絕。他上表辭疾,堅定地表明:「願終林麓。」——我的歸宿在山林,我的心志在自由,世俗的榮華富貴,對我毫無意義。
坐禪的迷思:當方法成了執著
薛簡驚訝於祖師對榮耀的淡然,但他還有更重要的問題。他代表著京城禪德們的普遍質疑,那是形式主義與真實智慧的衝突:
「京城的禪德們都說:『想要會道,必須坐禪習定;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有也。』」
不坐禪,何談解脫?這是當時佛門最主流、最堅固的方法論執著。薛簡挑戰道:「未審師所說法如何?」您的法門,要如何面對這個質疑?
祖師的回答,是一記劃破天空的閃電,瞬間擊碎了所有對坐禪的追求:
「道由心悟,豈在坐也?」
清淨禪:超越肉體的終極自由
他引用佛經來徹底解構**「坐禪」的迷思:經上說:「若言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為什麼?因為真如本性**「無所從來,亦無所去」!它不需要一個姿勢來成就。
祖師接著給出了對**「清淨禪」與「清淨坐」**的終極定義:
無生無滅,是如來清淨禪。——真正的禪定,不在於眼前的打坐,而在於心靈達到不生不滅的永恆狀態。
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真正的坐,不在於肉體的盤腿,而在於萬事萬物皆空寂的洞察。
「究竟無證,豈況坐耶?」
最終連「證悟」都沒有,怎麼還會執著於「坐」這個形式呢?
在祖師的智慧面前,皇帝的詔書、世俗的榮譽、形式的執著,全都變得黯淡無光。他用最徹底的語言,為薛簡展示了禪宗的終極自由——那份不被任何外在力量、任何身體姿勢所束縛的金剛本性。
你是否也將你正在用的「方法」當成了「真理」?你是否也錯將「禪坐」當成了「覺悟」的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