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不及一周的嫰嬰
我在會談室外面見到兩張紙牌——原本該是完整長方形呈現的紙牌，現在變成不規則的兩半，顯然是被撕裂的。
是被孩子撕壞了藏著丟出來？還是帶出來撕壞？是當著實習生的面前撕？還是趁實習生沒注意到撕壞？我心裡閃過不少可能性。可以肯定的是，我會談的個案裡，沒有人使用這幅卡牌，至於實習生…我就不好說了。
我以為討論時，實習生會和我聊到撕裂的牌卡，但，沒有。卡牌本身價值不高，是某副桌遊裡會使用的牌，而且是普通牌，普通到像是一盒牙線棒裡的任何一根，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譬如在玩大老二時少了梅花三不好開局；就算少了這張牌，桌遊一樣可以進行，不會受到任何阻礙。
卡牌本身有一定的厚度與重量，不是吹彈可破的輕薄，肯定不會是在會談室被電風扇吹出來、被掃地機器人切過。令我好奇的是，這張卡牌被撕毀時，動手的人是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情，尤其是會談室平常不會對外開放，也不會只有個案單獨一位，往往旁邊有人，不是我就是實習生——這旁觀者又是怎麼想的？
抱著納（ㄓㄨㄟ）悶（ㄐㄧㄡˋ ）的心情，我在實習生的群組裡貼了照片、發了訊息，請實習生遇到這種刻意破壞的行為，一定要提出討論。
「是誰偷了餅乾，藏在餅乾盒裡？」
「是○○。」
「不是我！」
「就是你！」
「不可能！」
「那是誰？」
「╳╳偷了餅乾，藏在餅乾盒裡！」
「不是我！」
「就是你！」
「不可能！」
「那是誰？」*
有趣的是，督生們默契良好到像是在玩遊戲，只有一個人跳出來說「不是我」，然後，遊戲就玩不下去了。
很方便的 AI 整理術
撕牌卡是種acting out，將腦袋裡的想法化為行動，具象為摧毀外在客體。這行為可以解釋的方向很廣，從動力取向、客體關係、榮格分析取向、人本取向、完形取向、行為認知，乃至遊戲治療…都可以針對這個動作給出一套說法；同樣的，撕牌的行為放在當事人與治療師的關係脈絡來看，又可以給出一套說法。
我請 AI 將我的概念排列成矩陣，垂直代表不同治療取向，水平的是行為象徵以及互動因素，洋洋灑灑的結果可以列滿一張A4影印紙。
雖然和我想的差不多，但我要這樣子條列下來，還真的是件吃力的事情。
重點是，acting out 本身是多層次象徵的作為，其中包含了求助的可能。如果實習生無視這個破壞行為所代表的多重含義，那麼做為心理師他到底還能夠在會談過程中發揮什麼功能？
更進一步的說，如果督生對於我在群組裡的貼文都沒有回應，那有什麼是他想回應的呢？
實習心理師曉得自己有這麼嚴重的「偏食」嗎？這個偏食，會是實習生的議題嗎？會是我的議題嗎？
被撕掉的紙牌就是丟出去的訊息，得不到回應，該會有什麼心情呢？
沒有回應，是不知道要回應，是不知道可以回應，是不知道要回應什麼，是不想回應？
一個看似簡單的行為，背後卻可能有千絲萬縷的情緒，可曾有人探究知曉？
會是實習生自己不習慣和人「深入」互動？
眼睛大大的魚
這年頭凡事谷歌或問 ChatGPT、GROK、CloudeAI…（Gemini可以跳過，竟然回答我只是個LLM），都可以得到比真人回應還豐富的結果，然而，再怎麼上知天文下肢麻痺，柴犬汪汪大眼睛勝過千言萬語，更別提雙眸凝視、眼波流動的複雜感情。
死魚：呃，看我幹嘛？！
身為個管兼督導的好處是，我可以直接詢問個案究竟他有沒有做。
至於結果，嗯，就先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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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餅乾盒遊戲；詳細活動流程在此：
https://boardgame-record.blogspot.com/2014/07/who-stole-cookie.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