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左至右為淡江大學教育與未來設計學系Sohail Inayatullah教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學習與創新未來部主任Sobhi Tawil、南非斯泰倫博斯商學院（Stellenbosch Business School）未來研究所（IFR）主任Doris Viljoen博士、淡江大學教育學院院長陳國華教授。攝：周子愉
由杜拜未來基金會（Dubai Future Foundation）主辦的杜拜未來論壇2025（Dubai Future Forum 2025）11月18日至20日召開，第二天其中一場以《教育未來：建構全球前瞻能力需要哪些要素？》（Teaching Futures: What Does it Take to Build Foresight Capacity Worldwide?）為題的議程中，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學習與創新未來部主任Sobhi Tawil提及，當COVID-19疫情首次襲來時，曾有一個短暫的窗口，每個人突然都對想像「替代未來」感興趣。但這個窗口開啟得有多快，關閉得就有多快。當世界一切回到正軌，人們又開始改變成追尋「重返軌道」，那一刻，我們再也沒有空間去重新想像。
每個人都問錯的問題
「你能預測未來嗎？」
來自南非斯泰倫博斯商學院（Stellenbosch Business School）的Doris Viljoen博士、台灣淡江大學的陳國華教授，以及來自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Tawil在議程中提出疑問，「為什麼世界迫切需要前瞻能力，卻不斷抗拒它」。Doris Viljoen博士描述了這種挫折感，「人們說，『你能預測我們明年的前五件大事是什麼嗎？』他們實際上只是想驗證他們已經相信的東西」。然而，如果將問題反轉，「如果X發生了呢？這對你的商業模式、你的政策、你的城市意味著什麼？」
這或許是一個微妙的轉變，但它改變了一切：從拚命想對單一未來達到 80% 的確定性，轉向針對多種可能的未來，對你的組織進行壓力測試。從預測到準備的轉變，正是未來教育的核心。這不是擁有水晶球。而是建立駕馭不確定性的心智肌肉。
從夕陽到朝陽：一個真實的轉型故事
一個來自台灣的真實案例，說明了這種方法的實際應用。三年多來，他從社會學家到未來學者，再變成淡江大學教育學院院長，陳國華教授表示，他在與台灣紡織業合作時親眼見證了這種轉變。多年來，這個產業把自己視為夕陽產業，注定要凋零。當陳國華教授建議他們可以與高科技匯流時，業界領袖說他是騙子。
然後，當電腦科學家開始參與其中，在腦力激盪下，合作的契機開始浮現。如今，台灣的紡織產業已經轉型為高科技材料創新者，吸引年輕人才並更新領導梯隊。陳國華教授表示，「因為所有老闆過去都抱怨他們的兒子女兒不願意接班。他們以為生意會在台灣結束。但後來，碰！全都回來了。」
陳教授的學生現在在這些轉型後的公司工作。那些曾經擔心孩子不想繼承家族紡織事業的父母？當產業重新想像其未來時，這個問題自行解決了。
數位教育的巨大悖論
然而，要在全球建立前瞻能力，意味著要穿越令人窒息的制度慣性。Viljoen 博士提到，百年大學光是批准一個新課程模組就要花兩到三年。「我們在 2025 年不能這麼慢」，她直言不諱。陳國華教授也表示同意，因為太多會議只是讓他們去簽署與應和，而我們都知道那只是在作秀」。而這一切的一切，問題的癥結點是：官僚體制。人們應該放棄無意義的儀式性會議。終結部會裡扼殺創新的超級管控心態。停止在重複的框架裡雞蛋裡挑骨頭。正如同全球首富、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在收購Twitter（現改稱X平台）後轉寄給員工的信中提到的，「開會是浪費時間，沒緊急的事不要開會打斷員工的工作狀態；開會時發現自己不能有所貢獻就該離開，以及大型會議的壞處遠多於好處」。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學習與創新未來部主任Sobhi Tawil則提到，有些國家在高風險考試期間會關閉全國的網路來防止作弊。然而，這樣的悖論是，我們要求學生要有數位能力來應對生活與工作，卻在考試時禁止使用網路。隨著生成式 AI 已經能寫出與學生作品難以區分的文章，舊有的評量系統面臨存亡危機。真正的解方不是創建更好的抄襲檢測，而是應該重新思考我們到底看重什麼樣的學習。Tawil表示，定義問題、推理、人機協作，包括使用現代化工具（例如 AI）進行綜合性的創造，這些才是重要的，而目前的考試制度是無法測量上述能力。
「三階段」的人生已死
當家長不斷地問，「我的孩子可以讀什麼才能保持30年穩定的工作？」陳國華教授的回答是，「沒有。我們沒有那種東西」。舊有的人生模式（念書、工作、退休）已經消亡，現實是，人們會在一生中經歷多次學習與工作的轉換週期。但陳國華教授卻不擔心千禧世代或 Z世代的孩子，他認為，「每一代人只會越來越好，他們的學習能力遠遠超出我們的想像」。解決方案不是保證30年的職業道路，而是學會學習、系統思考、前瞻素養，以及駕馭多種技能的敏捷度。
前進的道路並不神秘，但需要勇氣。陳國華教授在會議的最後提醒，「人們說未來不存在，但它存在於某個你還不知道的地方。所以你要去探索它。」那種探索需要熱情、頑固、負責任的引導，以及願意反叛不再服務任何人的官僚體制。我們無法精準預測下一件大事，但我們可以為多個下一件大事做準備。前瞻思維不是任何專家的財產，它是屬於每個人的基本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