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語文14--歌謠{彼個小姑娘}讓我困惑的歌詞

圖一 (圖片取材自網路)

{彼個小姑娘}是一首臺灣河洛語的老歌，至今超過一甲子，仍傳唱不絕，在我小時候便已從收音機裡聽過。這首歌原先是日語的{潮來笠}，由剛在9月去世的老歌手[橋幸夫](1943～2025)所主唱，於1960年推出。不久，臺灣有唱片公司找[莊啟勝](1927～2004)填上河洛語歌詞，配原曲，由[文夏] (1928～2022)主唱，灌製唱片發行。

圖二 ([陳傳義]水彩作品)

這首歌，曲調輕快，河洛語歌詞描寫少男暗戀一個陌生少女的心情，對她的音容笑貌滿心癡迷，卻因少女不可親近的氣質，而始終欠缺勇氣表白。

圖三. 歌詞與曲譜

一.不過伊做人真「格悸」

筆者藏書的歌詞「格悸」雖也可在他處查到，但更多見的是用「格氣」，遺憾的是這兩個詞語在「教育部臺灣台語常用詞辭典」網頁上找不到，而《臺語常用字彙集》也沒收錄，也未見於家裡有關河洛語研究的書籍之中。而網路上的確找得到「格氣」一詞，卻是中醫學的疾病名詞，顯然非歌詞的意涵。

在教育部臺灣台語常用詞辭典倒是有「激氣」一詞。「氣」字有兩種讀音，當讀作ㄎㄨㄧ┐(註)時，「激氣」的註解為「擺架子。故意顯示出自己的身分地位比別人高。」這便與筆者的理解相同了。「激」在臺灣河洛話中，有「裝出；故意做出」一種身體姿態或情緒狀態的意思，例如「激空空」便是裝傻啦。「激氣」就是「裝出一副架勢，一副傲慢的姿態」，我覺得，這就比較切合歌詞一些。建議歌本、歌詞網站以及影片字幕都改過來。

不過，從歌詞後面「因為伊這款對人，加添著伊的可愛」，我暗暗奇怪，作詞者看到一個會擺架子的女孩，還感覺可愛值上升？自甘當舔狗嗎？似乎不合常人的反應。於是我自行揣摩腦補，[莊啟勝]對於「激氣」的理解可能與世俗不同，大概要表示「冷峻；拒人千里」的意思吧。

二.一條粉紅尼龍「里謀黃」

「里謀黃」是甚麼東東？頗令我困惑許久。後來從網路上找到解釋，原來是音譯日語「リボン」的外來語，照著片假名的讀音也譯成三個中文字。其實這個日語詞仍是外來語，譯自英語的「ribon」，「絲帶」之意。如果作詞者直接寫「絲帶」，大家立刻都懂了。

不過日文「ン」是鼻音，通常與前一個字母合拼成一個音節，若譯為兩字，譬如「里蒙」，比較合乎音譯的習慣。假使按[莊]先生逐個字母音譯的邏輯，那麼大家愛用的「Line」可能要翻成「爾哀恩伊」了。

有不少寫成「檸檬黃」的，這更壞了，因為該詞是一種顏色的名稱，像檸檬熟透褪綠變黃那般色彩。可是前面已經寫出是「粉紅」色，怎麼又是檸檬黃呢？徒然教人霧煞煞。懇請趕緊修訂。

三.伊也「開心」

國語說「開心」，是高興、喜悅的意思；但河洛話通常用「歡喜」「暢」「爽」等表達，並不用這個詞。難道[莊]先生一時找不到河洛語用字嗎？

另外，「開」字讀書音讀「ㄎㄞ」，白話音「ㄎㄨㄧ」。那麼此詞該讀哪個呢？我聽[文夏]唱成「ㄎㄨㄧ」，其他許多歌手也都這樣唱，不敢逾越。而《臺語常用字彙集》收錄了此詞彙，卻讀「ㄎㄞ」。我困惑，把物件從關(封)閉狀態打開，讀「ㄎㄨㄧ」，如「開門、開刀、拆開」，但讀「開ㄎㄨㄧ心」會不會讓人聯想到「開心手術」呢？而「開懷」讀「ㄎㄞ」，其意義豈非更接近「開心」？不過，反正平常罕用，似乎也不必太計較了。

註:採用[王俊明]先生《臺語常用字彙集》的注音符號， ┐表上去調，聲音低而下沉。此時「氣」字讀音與「做頭家的氣口」「吐大氣」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