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蒼太幼年期
7月15日探病那天,因為約的是中午,醫療助理要幫貓整理和餵飯,所以探病時間又更短了。我來不及做好準備,我對蒼太說了BYE BYE,我忘了我有沒有告訴他,明天我會來看你?
7月16日準備去醫院探病那天,正準備出門,家人卻先接到電話,我從她的表情明白情況不妙。她結束通話後,告訴我們醫師說蒼太狀況不好,眼神飄忽,可能快神經毒發作痙攣。我大哭,一邊換衣服一邊哭。騎車到獸醫院的路好長、好遙遠。天氣晴朗,陽光普照,刺眼的白光慘忍無情。我想起有次帶蒼太看診,回家下雨,家和醫院距離不算遠,我坐機車後座,把他背在肩上藏在雨衣裡。看不到外面他很緊張,一直在提袋裡扭動。那天下雨,但他還是好好回家了。
抵達醫院,蒼太被放進氧氣室。院長在一旁替其他病患看診,來向我們說明的是另一位主治醫師C。他說蒼太很虛弱,所以住進氧氣室。我們隔著氧氣室看蒼太,醫師說我們要不要摸摸他?我很害怕,我們遲遲不敢靠近,怕打開門氧氣稀薄會害到蒼太,所以和蒼太對望了一陣子。後來我們才提起勇氣上前摸摸蒼太,安撫他。我說我好愛他、我真的好愛他,還有對不起。我現在記不得還說了什麼,當下太突然,還沒準備好該說的話,也許永遠都說不完。家人一一向蒼太道別後,蒼太抖了一下,家人緊張問醫師蒼太還好嗎?醫師說那個沒什麼不用擔心(我忘了實際說法)。我們再次分別向蒼太道別,家人這次覺得蒼太沒有呼吸、真的走了(或者其實在前面抖的時候就走了)。醫師上前聽診,然後問要急救嗎?不過這可能會讓蒼太更痛,所以我們就放棄急救。醫師整理好蒼太,把他放到一旁讓我們和蒼太說說話,我們對他唱唱歌,摸摸他、安撫他,說了好多話,現在已經不記得了。最後我們將蒼太放進那個幾天前剛洗好的提袋,帶他回家。
「蒼太,回家囉,你要跟好,我們現在就帶你回家。」我記得在獸醫院,我們說了這句話,離開前反覆好幾次。

蒼太與他最愛的寵物提袋
回到家,我們把蒼太抱出來放在以前我買給他的小睡袋上,家人聯絡白馬(寵物禮儀社)。等待期間,我們抱著睡袋裡的他,輪流抱他、輪流說話,我看著蒼太瘦小的身軀,發現他連鬍鬚都被剃掉了。鬍鬚是貓平衡感、安全感,感知四周環境和空間的存在,不能亂剪。不是只說剃毛嗎?為什麼被一併剃掉了?也許是不剃鬍鬚無法剃乾淨?我不確定,雖然不滿但也沒心情追究。抱著蒼太道別許久,我一度感到精神分離,覺得荒唐,蒼太走了,我不知道在對誰說話,甚至不知道現在對他說的話他聽不聽得到?但理智又告訴我這是最後,內心掙扎又混亂。
白馬來電,告訴我們他要來接蒼太了。家人抱起蒼太,我們一家帶他巡過所有他待過的房間,最後到頂樓,他最愛的落地窗前,我們一家一起看了最後的夕陽,至今我無法忘懷。
白馬來了,工作人員帶了紙箱,小心翼翼將蒼太連同睡袋、玩具放進紙箱。我依舊記得,他闔上紙箱前蒼太的臉龐。我們對蒼太說,你乖,跟叔叔走,兩天後我們會去找你。
我們目送白馬的車離去,一直到街口的轉角、直到看不見。那時的夕陽黃澄澄的,泛著回憶的顏色,像是陳舊的老照片,深深深深印在眼皮、烙印在腦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