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急診室裡哭得停不下來，
哽咽著用冷水替她清掉尿液與糞便，
醫生說要清理乾淨才會進行急救。
我搬到鄉下的阿公家住，
跟著我的堂兄弟一起長大。
在鄉下長大的這幾年，其實很開心，
後來爸爸再婚，生了一個妹妹，
我印象就很少看到爸爸與媽媽了。
13歲時，我到豐原念國中，
有一天上課，老師突然衝進教室，
拉著我的手說：
「你媽媽出事了，我帶你去醫院。」
媽媽住在台中的工廠宿舍中，
那年代環境很簡陋，
瓦斯與熱水器就裝在室內。
夜班同事回來洗澡時，瓦斯外洩，
宿舍裡的人全都因中毒離開了。
媽媽被發現倒在門口前，
也許是那條縫隙，讓她撐住了一口氣。
我在急診室裡哭得停不下來，
哽咽著用冷水替她清掉尿液與糞便，
醫生說要清理乾淨才會進行急救。
媽媽被救回來了，但昏迷了很久很久，
醒來後只能勉強擠出幾句話，
從此，她的生活都需要照護。
18 歲那年，舅舅說：
「你成年了，媽媽的照顧以後就交給你。」
為了能負擔這些費用，
我半工半讀，同時打好幾份工，
雖然與媽媽的緣分淺薄，
但她畢竟是我的媽媽，
我希望她能活下去。
因長期臥床，身體肌肉與機能不足，
也曾經發生翻身導致骨折，
卻無法開刀治療的狀況。
好幾次，媽媽失去生命意識，
強心針打了好幾次又救回來了。
後來，我的四個孩子陸續出生、長大。
來自於錢的壓力，常感到焦慮不安，
所以更是拼命賺錢，在能力可以的狀況下，
我還是想對媽媽盡到當兒子的責任。
直到這一年，媽媽對我說：
兒子，我已經多活30年，已經可以了，
我沒能為你多做些什麼，但你卻扛下一切，
讓我多當30年的母親和阿媽，
該為自己翻到下一頁的人生了。
在舅舅與姑姑的勸說下，
我們選擇放開，讓媽媽能走得安穩。
回頭看這30年，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撐過來的，
有時候，都會笑說，已經賺了好幾棟房子，
剛好都放在媽媽身上而已。
30年前，沒有保險、沒有失能險，
出事了，工廠老闆也草草了事，
醫生也沒有像現在這樣仁德醫心。
雖然，不曾感受被父母擁抱的溫柔，
即便如此，我依然真心祝福媽媽：
願妳自由、願妳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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