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兒時記趣/第七章 小六/之三 我的才藝班

更新 發佈閱讀 6 分鐘

五年二班的回憶錄

卷一 兒時記趣

第七章 小六,1974-1975

之三、我的才藝班

    生於均貧年代,雖然物資匱乏,諸多不便,但貧困還是有貧困的好處。

    我們這個世代,沒有什麼才藝班或安親班的困擾,班上若是出現一個會彈琴的女生,就鐵定會被視為「班寶」。像阿甘那樣,早早就去補習英文,對我們大多數的人來說,雖然忌妒,但也覺得好像沒那必要,或者說,是沒那銀子。

    也就是說,那些年學子們的十八般武藝大多無法靠銀子來灌溉栽培,只能仰賴學校裡少得可憐的、蜻蜓點水般的課程來拉拔。

    先說音樂課。

    中年級的老師似乎仍把音樂課當作低年級的唱遊課來上,帶著大家唱唱歌就完了,可我們仍舊唱得挺開心。

    到了高年級,音樂老師會開始上一些樂理,但我們覺得能夠認識高音譜記號和音符、休止符的長短,就已經很了不得了,再深入談到調性時,大家就開始哇哇叫了。於是老師也從善如流,繼續教唱歌就是了。有一個學期還是余校長來上音樂課,他總是長篇大論的解釋歌詞,一首《農家好》唱了大半個學期。

    也不知是小學音樂課本裡的選曲真的優質,還是我們早已習慣來者不拒,當時音樂課教唱的許多歌曲,歌詞和旋律都至今難忘。例如第三冊的《美哉中華》、第四冊的《兒童節歌》、第五冊的《野玫瑰》、第七冊的《蘇武牧羊》…。1986年的電影《捍衛戰士》(Top Gun)的插曲Take my breath away,當前奏旋律一出來,也還會讓人想起《國父紀念歌》的第一句:「我們國父」。

    再說勞作課。

    最早的時候都需要就地取材,廢物利用,或者有什麼玩什麼。那時有一位梅蘭老師非常厲害,她會帶著我們雕刻肥皂,做紙雕,編繩結,摺紙鶴什麼的。

    到了小五的時候,變成購買整套的勞作教材。一大包的材料裡面分裝成十幾個單元,每次開一包,依照指示把裡面的保麗龍、蓪草桿、或是竹木元件一一組裝起來,變成動、植物造型或是小玩具。於是乎,瞬間教室即工廠,大家全都成了現場裝配員,沒什麼創意空間,就只考驗手作的靈巧度。而且,那時的材料供應商真的很有問題,每次材料包打開來,總有人缺東缺西。你就會看到蓪草桿為主所做出來的小鹿斑比,有的缺鹿角,有的是三腳鹿,還有的是長短腳…。

    小六的時候,由級任陳老師自己帶勞作課,又恢復到自由發揮創意的模式。有時老師只給一個主題,例如「車」、「船」,然後自己回家找素材來設計。

    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回教大家做台灣的石膏模型,調好石膏之後倒進塑膠模子裡,硬化脫模之後,再用水彩塗上不同顏色標示高度。那時看到參考圖上在台灣西部點了許多黑點,也不知道那是代表各縣市位置,沾了黑墨就亂塗一通,讓很多縣市移位或分了家。

    高年級的時候,出現了一門說話課。顧名思義,就是要訓練大家說話的能力。至於要說什麼,怎麼說,說給誰聽?我們一直都沒搞懂。只記得大多時候,老師都是讓大家輪流上台說故事或講笑話,不會說的,唱歌代替也可以。

    後來學期末要說故事打分數,我說了一個跟公共廁所有關的笑話,惹得全班哄堂大笑,卻見到老師不以為然的皺起眉頭。

    還有一個學期的期末測驗是讀報紙,老師拿來一篇國語日報的文章讓大家輪流上台唸一段;不是測驗口條,只看發音語調。文章裡出現了「螞蚱」一詞,我聽到前面的同學都念成我們習慣的讀音「ㄇㄚˊ ㄓㄚˋ 」,但沒有發現已經有同學在底下窸窸窣窣,不知議論什麼。等到我上台接過報紙,念到「螞蚱」一詞時,當場傻眼:上面的注音分明是「ㄇㄚˋ˙ㄓㄚ」,怎麼跟前面的同學們唸的都不一樣?於是當場卡住。老師則在一旁笑道:「怎麼,有注音也不會唸?」

    我想,我的演說恐懼症八成就是從那時開始惡化的。

    最後是美術課。

    小五以前的美術課都是給了主題自由發揮,而我的繪畫概念則是完全仿照課本裡的插圖,所有有形的東西一律以黑色線條勾邊,然後塗上顏色;拋開這個模式,我就完全不會畫圖了。那時,自家兄弟姊妹都會嘲笑我筆下的人物,說他們全身長了黑色的汙垢。

    小六的時候,來了一位蘇老師,美術課的氣氛突然緊繃起來。蘇老師是師範體系出身的美勞專業教師,據說是畫家李澤藩早年的學生。但老實說,他上課說的打底、光影、透視、構圖什麼的,對於當時只會畫保密防諜及反共八股畫的我們來說,真的是深奧難嚥。就在還沒來得及消化的時候,蘇老師的終極試煉就來了。

    有一天,老師拿出一幅風景水彩畫,要我們「評論」。大家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一來大家原本繪畫根基就不好,二來老師總是不苟言笑,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嚇人,因而一時間沒人搭腔。

    老師冷峻的目光掃過全班,一眼瞧見了其貌不揚的砲灰:「班長你說!」我戰戰兢兢地看著畫,根本不知道要從何「評論」起。

    老師看我呆在那裡,又補上一句:「就把你的感覺說出來啊!」我只好瞎掰,說那風景畫得「還可以」,就是那畫中海邊的石頭有點怪,哪有石頭會長成那樣歪七扭八的…

    然後老師不等我說完,怒氣沖沖地打斷我:「叫你評論,你瞎說什麼?丙!」最後面那個字我沒聽清楚,後來老師又補了一槍:「你這樣胡亂評論,只能得一個大丙!」

    後來我才知道,蘇老師要我們評論的那幅畫,是他在第30屆全省美展中的得獎作品「佳洛水」。

    那個學期結束時,老師並沒有真給我一個大丙,但我從他的美術課堂確知,我是真的沒有繪畫天分。

留言
avatar-img
傑克書房
1會員
70內容數
不是歷史,也非關文學,只是不甘模糊的記憶,與逐漸消失的夢境。順帶,也為五年級這個世代留下一些剪影。
傑克書房的其他內容
2025/11/25
五年二班的回憶錄 卷一 兒時記趣 第七章 小六,1974-1975 之二、詩情畫意     每天上午第二節下課的時候,原本有個「鮮奶時間」,給大家喝牛奶補充營養。到了小六,突然改成「課間操」時間,中高年級的學生全都要帶到大操場去集體做運動。一開始是土風舞,後來才改成做健康操。    
Thumbnail
2025/11/25
五年二班的回憶錄 卷一 兒時記趣 第七章 小六,1974-1975 之二、詩情畫意     每天上午第二節下課的時候,原本有個「鮮奶時間」,給大家喝牛奶補充營養。到了小六,突然改成「課間操」時間,中高年級的學生全都要帶到大操場去集體做運動。一開始是土風舞,後來才改成做健康操。    
Thumbnail
2025/11/23
五年二班的回憶錄 卷一 兒時記趣 第七章 小六,1974-1975 之一、班長、隊長、大隊長     升上小六,好像突然有一堆的頭銜從天而降,教人不知如何是好。     除了升格為全校最高年級的「大葛格」,六年級一開學就莫名其妙地被拱出來當班長。     在一般人的眼光裡,小學班長似乎挺
Thumbnail
2025/11/23
五年二班的回憶錄 卷一 兒時記趣 第七章 小六,1974-1975 之一、班長、隊長、大隊長     升上小六,好像突然有一堆的頭銜從天而降,教人不知如何是好。     除了升格為全校最高年級的「大葛格」,六年級一開學就莫名其妙地被拱出來當班長。     在一般人的眼光裡,小學班長似乎挺
Thumbnail
2025/11/03
五年二班的回憶錄 卷一 兒時記趣 第六章 小五,1973-1974 之一、長假漫漫     要說現在的父母難為,一定有很多人心有戚戚。我想這其中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來自於當前教育的多元化。     老師們在教學上各出奇招原是好事,沒想到苦的卻是家長。我可憐的老同事阿卿姐,就曾在大半夜裡幫女兒滿
Thumbnail
2025/11/03
五年二班的回憶錄 卷一 兒時記趣 第六章 小五,1973-1974 之一、長假漫漫     要說現在的父母難為,一定有很多人心有戚戚。我想這其中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來自於當前教育的多元化。     老師們在教學上各出奇招原是好事,沒想到苦的卻是家長。我可憐的老同事阿卿姐,就曾在大半夜裡幫女兒滿
Thumbnail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你還記得小時候愛吃或恨吃的健素糖嗎?本文帶你回味這款臺灣60年代風靡一時的營養補給品,探討它的製作過程、營養價值,以及為何在2006年後消失於市場的始末,並分享與M&M's牛奶巧克力的趣事。
Thumbnail
你還記得小時候愛吃或恨吃的健素糖嗎?本文帶你回味這款臺灣60年代風靡一時的營養補給品,探討它的製作過程、營養價值,以及為何在2006年後消失於市場的始末,並分享與M&M's牛奶巧克力的趣事。
Thumbnail
還好有把照片洗出來—給孩子的「回憶寶盒」 自從有了孩子,我們的生活多了一個看似微小,卻越來越重要的習慣【洗照片】 其實我原本還是很排斥洗照片的 畢竟很燒錢 OS:「錢要花在刀口上」 覺得照片沒地方放,占空間以外,還長灰塵,挺麻煩的... 但隨著孩子一天天長大,我漸漸地改變了這個想法
Thumbnail
還好有把照片洗出來—給孩子的「回憶寶盒」 自從有了孩子,我們的生活多了一個看似微小,卻越來越重要的習慣【洗照片】 其實我原本還是很排斥洗照片的 畢竟很燒錢 OS:「錢要花在刀口上」 覺得照片沒地方放,占空間以外,還長灰塵,挺麻煩的... 但隨著孩子一天天長大,我漸漸地改變了這個想法
Thumbnail
前段時間的週末,悠小白看著桌電,想說很久沒看以前的舊照了,便翻了翻,找到了以前的回憶寶物。兒時的悠小白喜歡自己手作一些小作品,作完後,會照起來當做作品回憶錄,然後就讓做好的作品等待有緣人送出,當作一種小小的手工結緣品,這一直是悠小白自小的一種小小樂趣。當然,也不是只有手工的,有時候也會在日常生活中去
Thumbnail
前段時間的週末,悠小白看著桌電,想說很久沒看以前的舊照了,便翻了翻,找到了以前的回憶寶物。兒時的悠小白喜歡自己手作一些小作品,作完後,會照起來當做作品回憶錄,然後就讓做好的作品等待有緣人送出,當作一種小小的手工結緣品,這一直是悠小白自小的一種小小樂趣。當然,也不是只有手工的,有時候也會在日常生活中去
Thumbnail
哥哥從開始學說話後,尤其比較能對談了之後, 我時常在個人臉書上記錄有趣的哥哥語錄。 育兒的過程,酸甜苦辣都會有, 但人好像常常這樣,回憶過往時,只記酸與苦,因為太深刻。 當時不覺得這個舉動有什麼,累積了幾年,回顧過往的對話,我覺得真的好有趣。 很多時候,如果沒有即時記下來,憑我這金魚腦袋,
Thumbnail
哥哥從開始學說話後,尤其比較能對談了之後, 我時常在個人臉書上記錄有趣的哥哥語錄。 育兒的過程,酸甜苦辣都會有, 但人好像常常這樣,回憶過往時,只記酸與苦,因為太深刻。 當時不覺得這個舉動有什麼,累積了幾年,回顧過往的對話,我覺得真的好有趣。 很多時候,如果沒有即時記下來,憑我這金魚腦袋,
Thumbnail
此刻回想起還是覺得好好笑,走進辦公室到底需要多少門檻,現在根本當娘家後院在走(?)(喂!不要亂講話)用這麼莫名奇妙的方式幫這趟回顧旅程開頭,險些讓我有點不知道怎麼寫下去,有很多坑坑疤疤,也有很多順順利利,想來想去,還是決定用三個小故事總結並與大家分享,這兩年無論身份抑或身心靈轉換的歷程,免得又長篇大
Thumbnail
此刻回想起還是覺得好好笑,走進辦公室到底需要多少門檻,現在根本當娘家後院在走(?)(喂!不要亂講話)用這麼莫名奇妙的方式幫這趟回顧旅程開頭,險些讓我有點不知道怎麼寫下去,有很多坑坑疤疤,也有很多順順利利,想來想去,還是決定用三個小故事總結並與大家分享,這兩年無論身份抑或身心靈轉換的歷程,免得又長篇大
Thumbnail
含飯不吞、吃飯很慢的微波爐小孩 媽媽說:〝你好像微波爐喔~熱飯吃到變冷飯,再放進嘴裡加熱,含很久才要吞下去!〞 我,小時候就是舌繫帶緊的寶寶。 每當我跟我的個案家長說起我的故事,總是會有人問:「你怎麼還記得你幼稚園發生的事?我對幼稚園的事根本沒印象啊!」 為什麼含飯不吞? 舌繫帶對牙齒帶來的影響
Thumbnail
含飯不吞、吃飯很慢的微波爐小孩 媽媽說:〝你好像微波爐喔~熱飯吃到變冷飯,再放進嘴裡加熱,含很久才要吞下去!〞 我,小時候就是舌繫帶緊的寶寶。 每當我跟我的個案家長說起我的故事,總是會有人問:「你怎麼還記得你幼稚園發生的事?我對幼稚園的事根本沒印象啊!」 為什麼含飯不吞? 舌繫帶對牙齒帶來的影響
Thumbnail
寫在前面: 我喜歡在綿綿的陰雨天、初秋的午後、春雨下慵懶的晨光,回憶那些過往的酸甜苦辣鹹甜;而兒時那些無憂無慮、如夢似幻的時光,更是常常讓我回味不已。有時,那些片段更常在午夜夢迴時,用奇幻的夢境與我相遇,恨不得就這樣一覺不醒,不想醒來就得面對殘酷的現實。
Thumbnail
寫在前面: 我喜歡在綿綿的陰雨天、初秋的午後、春雨下慵懶的晨光,回憶那些過往的酸甜苦辣鹹甜;而兒時那些無憂無慮、如夢似幻的時光,更是常常讓我回味不已。有時,那些片段更常在午夜夢迴時,用奇幻的夢境與我相遇,恨不得就這樣一覺不醒,不想醒來就得面對殘酷的現實。
Thumbnail
媽這個形象前衛、歷練豐滿的少婦,我們很容易忘記她活躍的商場江湖,可是上一個世紀八〇年代、三十年前的老台北啊!魔術師說「其實不讓兒子回來的,是你自己」──這裡說的「回來」,大概也非指形體的來去,而是心境上,願意接納他「仍然是」我兒子吧。這一題,即使現在的媽媽都不一定能上手了,對點媽而言,更是越級打怪
Thumbnail
媽這個形象前衛、歷練豐滿的少婦,我們很容易忘記她活躍的商場江湖,可是上一個世紀八〇年代、三十年前的老台北啊!魔術師說「其實不讓兒子回來的,是你自己」──這裡說的「回來」,大概也非指形體的來去,而是心境上,願意接納他「仍然是」我兒子吧。這一題,即使現在的媽媽都不一定能上手了,對點媽而言,更是越級打怪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