Ω臨界發生後的第三小時。
新地球上空的「銀痕」已從一道細縫擴張成類似網格的巨大裂光,像覆蓋整個天空的晶化傷口,正以恆定速度脈動。
蕾瓦一邊調整觀測儀一邊皺眉:「銀痕的脈動頻率正在模仿主載體的心跳。」洛嶼聽見這句話,瞬間僵住。
「也就是說……它盯上予辰了。」
金星扶著額,冷冷吸了口氣:「不,是在同步。舊世界想把他吸進去,讓他成為替補的世界核心。」
蕾瓦點下最後的參數鎖定:「如果四小時內防護層破裂,整個新地球會被『覆寫』成舊地球的殘響模型——不會有人活下來。」
洛嶼沉聲:「那我們還剩……一小時?」
「最多一小時二十七分。」蕾瓦糾正。
預測模型在主屏幕上彈出:
【Ω臨界侵蝕率:67%……69%……】
上升速度宛如失控。
蕾瓦咬牙:「速度比我想的還快。」
洛嶼反射性去找林予辰的身影。
他站在平台邊緣,背影有些晃。
像某種力量正從體內被往外拉。
洛嶼衝過去,抓住他的肩:「你現在不能離開穩定圈!」
林予辰呼吸急促,額前全是冷汗。
「……我沒辦法,七罪在往外衝。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拉著我。」
金星趕來,急聲道:
「你聽我說,你要撐著——主載體一旦被拉出去,新地球連三分鐘都撐不了!」
林予辰咬緊牙關,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像被抽空。
七罪的低鳴在他耳邊不斷重複:
【回來……】
【回到我們的維度……】
【你就是新核心……】
【補位……】
洛嶼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後腦,把他拉得更近一些,強迫他看著自己:
「林予辰,你給我聽好了——」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你站在這裡,是因為你選擇守下這個世界,而不是被什麼世界選中的。」
林予辰怔住。
洛嶼再說:
「我們會想辦法把那個『核心補位』移出去,弄到別的載體上——不會讓你被迫犧牲。」
林予辰氣息混亂,但視線逐漸聚焦。
「……你們真的能……」
金星:「放心~堅持住!」
蕾瓦按下緊急通訊開關:「全隊注意!Ω臨界侵蝕加速,我們立刻啟動『反位序列』!」
金星一怔:「那是還沒完成的理論模型——」
蕾瓦抬眼,冷靜道:
「但現在能用的,就只有這個。」
洛嶼沉默三秒,點頭:「做。」
林予辰深吸一口氣,握緊拳。
「那就賭一把。」
天空的銀痕發出刺目光芒。
倒數正式開始——
新地球離被覆寫只剩:86 分鐘。。。。。。。。
反位序列儀式室。
金屬地板下傳來低沉震動,像是巨獸在沉睡時的呼吸。
七根巨大的能量柱立於各方,最中央的空間如同一個透明光井。
這是赫黎斯城最危險、也是最絕密的核心機構。
蕾瓦站在操作平台前,速度極快地輸入一連串閾值指令。
「反位序列啟動後,會讓主載體的『替補位』強制剝離,讓Ω臨界重新搜尋新的補位對象——但過程中,你會遭到所有七罪力量的反噬。」
金星補充:「意思就是,你會像被七位魔君同時撕裂。」
洛嶼壓著林予辰的肩:「你要是敢死,我一定把你拖回來打一頓。」
林予辰苦笑:「……放心,我還沒打算死。」
蕾瓦伸出手,示意他站上儀式中央。
林予辰深吸一口氣,走了上去。
能量柱啟動。
啪——!
光井亮起強烈白光。
瞬間,林予辰只覺得胸口像被扯開。七罪能量從體內瘋狂掙扎,如火焰般反衝回他的神經深處。
蕾瓦飛快叫道:「反位序列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金星咬牙:「他的血壓破限制了!」
林予辰幾乎站不穩,視線模糊,整個世界像在流失。
七罪的聲音化為尖銳嘶吼:
【你不該反抗──】
【你就是核心──】
【留下──】
【補位──!!】
洛嶼衝到隔離牆前,用力拍上透明屏障:
「林予辰!!你聽我說!」
激烈能量扭曲空氣,林予辰幾乎聽不見任何東西——
直到洛嶼死命地喊:
「活著!那才是你該做的事!」
林予辰猛地睜眼。
在劇烈痛楚中,他抓住了最後一絲清醒。
他不是因為命運,而是因為選擇。
他不會死在這裡。
他不會讓新地球被覆寫。
他不會讓隊友替他承受。
林予辰咬緊牙,怒吼:
「七罪——給我滾出去!!」
嘩——!!
整個儀式室的光井瞬間爆炸出七道各色光潮。
蕾瓦驚呼:「反位序列突破百分之七十──!!」
金星掙大眼:「他在強行把七罪從靈核剝離!」
洛嶼被震得後退一步,但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動:
——林予辰正在以自己的意志,和一個世界對抗。
光井中,林予辰全身發光,像站在風暴中心的人。
七罪力量不斷爆裂。
血從他的指尖滴下,蒸發成光。
蕾瓦倒吸一口氣:「再撐五秒……五秒就能成功……!」
林予辰的聲音嘶啞而堅定:
「——我不屬於舊世界。」
「——我屬於我選擇的未來!」
轟!!
所有能量同時被扯向天空。
銀痕瞬間一閃,像被拉扯的幕布。
蕾瓦大喊:
「反位序列完成!!Ω臨界補位短暫中斷!!」
金星撐著機台:「我們成功把補位從他身上移除……!」
洛嶼呼出一口長氣,額上佈滿冷汗。
他抬頭,看向光井。
「林予辰,你還活著吧……?」
光井中的光逐漸收束。
能量散去。
林予辰站在中央,頭低著,肩膀微微抖動。
蕾瓦第一時間衝上去。
「予辰!」
林予辰呼吸紊亂,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睛仍是人的眼睛——
沒有被七罪奪走,也沒有變成世界核心的光。
他艱難露出一個笑。
「……還…活著。」
洛嶼閉上眼,終於放下心。
金星長嘆:「天啊……」
蕾瓦眼中難得泛起微光,輕聲說:
「歡迎回來。」
但下一秒——
警報突然響起!
【Ω臨界·重新定位中】
【補位對象:未知】
【推定:七罪核心失控反轉 · 舊世界將直接入侵】
金星臉色大變:「糟了!」
蕾瓦抬頭:
「反位序列雖然成功……但補位失去主載體後,七罪能量正在暴走成『新核心』——!」
洛嶼低聲咬牙:
「下一個災難……要開始了。」
天空中,銀痕猛然炸裂。
舊世界跨過裂層,真正降臨。
林予辰被推入光井那一刻,洛嶼感覺到胸口被什麼狠狠抓住。
他不是第一次面對滅世級的災難、不是第一次看見同伴站在風暴中心。
但第一次讓他真正害怕的——是那個人是林予辰。
他記得自己是怎麼衝上隔離牆、怎麼按住那層冰冷透明的屏障,用全力喊:
「你給我活著!」
那不是什麼英雄式的台詞,只是一句幾乎脫口而出的本能。
他清楚林予辰是什麼樣的人——
冷靜、理性、膽大、有時候固執得像石頭。
只要他決定去做某件事,就會把自己的生死排在最後。
洛嶼一直都知道。
但那一刻他第一次明白,
原來自己已經把林予辰放進「不能失去」的範圍裡。
反位序列啟動後,能量像咆哮的野獸撕扯著整個儀式室。
洛嶼被震得後退時,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不能再看著身邊的人死了。
他曾在舊世界失去過隊員、失去過整個小隊。
那種被無力感壓得喘不過氣、只能靠堅強活下去的痛苦,他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林予辰撐住了。
撐過七罪反噬、撐過世界補位的壓迫。
當光井裡的光慢慢收束,他終於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中央。
滿身傷,但還站著。
洛嶼聽到那聲虛弱的:
「……還活著。」
他幾乎當場想把儀器砸了。
——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他這句話差點讓人哭出來。
但洛嶼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冷冷說了一句:
「就知道你命硬。」
那是他唯一能說的話。
因為剩下的那些「幸好你沒死」「嚇死我了」
……都太脆弱,他說不出口。
現在裂界重新打開,災難還沒結束。
他會繼續戰,因為他還有要守護的人。
包括林予辰。
而蕾瓦總是被稱為「情感最薄弱的分析官」。
她自己也承認——大部分時候,她真的比量子計算機還冷靜。
但反位序列開始後,蕾瓦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抖。
她執行過無數次大型儀式、開啟過數百個危機模式,
唯獨這一次,她的腦中反覆浮現一句話:
「這個人不能死。」
不是因為主載體是他。
不是因為林予辰的資料顯示他是「七罪能量最穩定的承載者」。
而是——
蕾瓦第一次在某個人身上看到「真正想拯救世界的理由」。
不是責任、不是命令、也不是替誰贖罪。
而是很純粹的:
他想讓大家活下去。
這種人太少了。
少到蕾瓦覺得……如果這樣的人死了,世界會變得更冷。
當林予辰的生命值掉到臨界時,蕾瓦的聲音第一次破了調:
「再撐五秒!!」
她從來沒有在任何實驗中喊過這種話。
但那五秒像是延長了五個世紀。
後來,林予辰成功了。
蕾瓦看見他站在光井中央,全身都是傷,但眼神依舊冷靜、倔強、像他從來沒被擊垮過。
蕾瓦那一刻突然覺得:
——這個人,也許才是「新世界真正需要」的答案。
不是神,不是救世主。
而是一個願意背負痛苦、卻仍然選擇前進的普通人。
蕾瓦很少在人群裡感到安心。
但那一刻,她明白了:
世界能不能活下去,看的其實不是Ω震盪本身,而是像林予辰這樣的人還在不在。
金星不是地球人。
他是金星混血,星際巡邏者,肩負保護弱勢星球、阻止文明滅絕的使命。
他一直以為自己比任何人更清楚什麼是「犧牲」與「計算」。
所以當林予辰被鎖定為主載體時,金星的第一反應是:
——只要犧牲一個人就能讓新地球存活,那是「可接受損失」。
他當時真的是這樣想的。
直到林予辰站進光井時,他看見。
那不是一個準備犧牲的人。
那是一個決定「活著」的人。
決定經歷痛苦、決定不把絕望丟給別人、決定撐住整個世界的人。
金星那一刻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念頭:
「我居然……不想讓他死。」
不單因為邏輯。
也不是因為任務。
而是因為——
林予辰讓他第一次看到「人類值得被拯救」的證明。
金星一直站在儀式室旁,緊握著機台的邊緣。
那不是他應有的情緒,但他無法控制。
當林予辰終於撐過七罪剝離,微弱說出:
「……還活著。」
金星第一次覺得胸口鬆了。
他忍不住吐槽:「你命也太硬了吧。」
那句話其實是:
「還好你活下來。」
只是不太會說。
金星曾見過無數行星殞落、文明滅絕。
但第一次,他對一個人、對一個星球有了真正的「渴望」。
——希望你活下去。
——希望這個世界活下去。
金星抬起頭,看向正在重新裂開的天空。
他的眼神變得更銳利、更像真正的星際守衛者。
「你活著就好,林予辰。」
「接下來的事……我將全力陪你一起。」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