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二樓深棕色的房門銜接淺黃止滑樓梯磚,樓梯轉角平台的牆上掛著一盞昏黃復古工業風的樓梯燈。樓梯下來一樓右側的書櫃前有一張簡約線條的深色實木書桌和一張灰色舊式的布絨餐椅。書桌前放置著一台筆電和黑色鐵製彎管的檯燈以及木雕筆筒跟一疊凌亂的紙張。
蘇西,女,五十出頭歲。灰白短髮,個子矮小,體態適中。
九月,半夜兩點多,蘇西在床上翻來覆去,從二樓房間起床走下一樓到書桌坐下,點了根長壽七號香菸,看著放置在桌上的筆記型電腦。調整凌亂的呼吸後,熄了燈上樓睡覺。
十一月,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的蘇西起床下樓到一樓吧台,倒了一杯水後,坐在餐桌前,點了支菸,打開電腦,迷茫的眼神看著電腦抽完一支菸…喀!闔上筆電,走上樓睡覺去。
農曆年過後,二月,夜裡又睡不著,下樓喝個水,打開筆電,抽支菸,對著開機的筆電答、答、答的敲打著一些文字,沒幾分鐘後把打的文字全給刪掉。她闔上電腦,熄燈上樓睡覺。
三月,半夜兩點,她下樓來,從餐櫃上拿出一張不知名的古佛明信片的相片放在餐桌上,點了支菸,靜靜的看著古佛相片。抽完菸,她把古佛相片放回原處,熄了燈上床睡覺。
A. 緣 起
我是個平凡人,平凡得走在大街上,就跟所有你遇到的路人甲一般的平凡。
我寫這個故事不是因為我認為自己有什麼特殊的本事,而且我知道我根本什麼都不是。我是被逼的,被我老闆逼的!
去年八月他就叫我寫,寫自傳…shit!我根本寫不出來…shit!真的好難,我恨透了這個指令。
但是我必須這麼做,我說過我是被逼的。不要問我為什麼,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我只能說,恨一個你愛的人或是討厭一件你不喜歡做的事情很容易被人理解,你可以很輕易去選擇你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然而,被逼得愛上一個你恨的人或是被逼得愛上你討厭做的事情就不是那麼容易被人理解了。無奈的是……這就是我的處境、我的生活,我–蘇西的世界!
一. 黃色小屋的午後
三月中旬,中部的午時溫度差不多在24.5度左右。一條六米巷內,一棟南歐鄉村風格的三樓建築,在四周都是水泥屋牆建築的房舍中默默的挺立著,這棟墨綠斜屋頂的靜諡,和熱情大方的鵝黃色外牆,搭著清純白色鋁外框窗簷的透天別墅的這些色彩,很輕易地吸引住遠處人們的目光,給人一種紓壓且愉悅的視覺享受。
陽光熱情的金黃色遍灑在院子左側的草皮上。一體成形的簍空雕花的小院大門和圍籬,也被陽光的熱情照耀得格外有精神。圍籬上攀爬的聖女小番茄的小黃花一串串的迎著枝頭總想往圍籬外伸展。春天的味道,讓人有一種振奮的甦醒。
蘇西將剛吃完自己做的蔬菜沙拉三明治午餐的餐盤,轉身放到連結廚房的開放式的吧台檯面上。L型吧檯的立面是用原色紅磚砌成,剛好與左側客廳區主牆面的原色紅磚壁爐相呼應。收拾好餐具,她抬頭看了看客廳正中央紅磚壁爐牆面的仿歐式造型的上方,粉嫩的膚色透點微紅的牆面上掛著的古銅圓形簍空義式雕花的大鐘,時間正指著十二點五十分。
嗯,還有四十分鐘的時間。中年後喜歡簡約一件式鬆禢洋裝的蘇西,習慣性地沖了一杯自己特調的曼巴,這是她生活中三餐少不了的活力來源。臉色有點暗沉,也從不花錢在瓜子臉上的蘇西,邊聞著從杯中散發出來的咖啡香氣,滿足地邊走到客廳,然後半躺在客廳中央深棕色絲絨布的貴妃椅上。她總喜歡先讓自己沉浸在香濃咖啡的甘醇中,和著長壽七號菸草的乾草味,讓輕忽飄緲的煙霧帶著她的思緒飛往另一個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世界。飯後這樣清幽的慵懶,是她一天之中感受到最幸福且安詳的時光。
一點二十二分,蘇西被時間逼得不得不趕緊起身,快速地上個廁所,然後沖了一壺南非國寶茶放在餐桌上,再準備好專用的空白紙和黑墨細字筆以及三百度的老花眼鏡,一包香菸和骯髒得洗也洗不掉的焦黑菸灰缸。她換了個已經使用了十年左右的白色骨瓷馬克杯,放置在她習慣的座位的左前方,同時也給預約一點半前來的訪客準備好客人專用的素青藍色馬克杯,座位就在蘇西的正對面。
B. 童年往事
我出生在鄉下客家農村,六個兄弟姊妹,我排行老四。聽母親說在我出生六個多月後,農曆年前夕,外婆來家裡探望,發現我一直都在睡覺,不哭也不鬧,母親向外婆說明家裡孩子多,加上農務和家事的忙碌,所以沒時間照顧我。於是,外婆把我抱走,幫忙照顧我。
隱約模糊的記憶裡,那時約莫兩三歲,某天深夜裡,舅舅開了一台大卡車來到了家裡,睡夢中的我就這樣到了城裡的外婆家。
次日一早,外婆家的大廳擺著一副深棗紅且發亮的棺木箱子,外曾祖母面容平靜而安詳地躺在裡面,穿著一件很華麗的衣裳,頭上還帶了個紫紅色的頭飾。外婆把我抱近外曾祖母的身邊念念有詞。我沒哭也沒鬧,只是靜靜的在看那件衣裳的艷麗和金黃色的布簾。印象裡的外曾祖母總是坐在八腳床邊,額頭綁著黑色的布巾,穿著深藍色的寬大布衣。她洗腳時都會拆下一條長長的、已經黃掉了的白布,露出一雙很畸形的小腳。小時候我總以為外曾祖母是因為腳型奇怪、不便行走才會老是坐在床檐上。長大了才知道那就是所謂的三寸金蓮。
仲夏日,午後天氣轉陰雨。一天,我和大我一歲的哥哥跑到阿婆飼養的豬寮玩。豬寮裡養著好多豬,一欄一欄的。豬寮的後面是一大片的菜園。豬寮前有一個由水泥砌成的小水池和一口儲放給豬吃的飼料樔。這天,父親從茶園採回來、載滿滿的蕃薯藤的三輪車停放在豬寮前,哥哥俐落地爬上車,將一把把的蕃薯藤丟到了地上,我接著拿起一把把的蕃薯藤,將蕃薯藤接續地放進一個停在水池前的一台舊型的腳踩絞碎機裡。玩著玩著,我的雙手將蕃薯藤擠放到絞碎機切入口的剎那,不小心被捲進絞碎機裡,我嚇哭了!疼痛的手冒出一股股的鮮血……
父親騎著噗噗喀拉響的摩托車,母親緊緊地背著我坐在後面,厚厚的背巾把我包得全身冒汗。
細雨紛飛,在往街上醫院顛頗的石子路上,隱約中聽到母親哽咽哭泣的聲音和父親說:【看能不能把它(指手指頭)接回去】父親回著說:【骨頭都絞碎了,恐怕接不回去】,說完,母親嚎嚎大哭的背脊把我的胸口都快壓爆了。我沒有哭,並跟母親說:【媽媽不要哭,你不要哭。】我不知道母親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我不要她哭,因為她哭得愈大力我就被壓擠得更不能呼吸。
依稀記得那晚哥哥被父親毒打一頓,昏黃燈泡下,哥哥跑到家門旁牛欄側邊的雞舍裡躲起來。我過去偷看他,他很兇地趕我走。於是我驚慌的跑回到家裡的客廳,蹲在阿公坐的長背藤椅後面的角落裡,不敢出來。那年約莫四五歲。
大我三四歲的兩個姊姊總是離我好遙遠,離我最近的哥哥在被父親毒打之後就再也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上小學了,我是個好學生,模範學生。規規矩矩,安安分分。從那時候開始我很親近母親,我總是陪著她到附近的池塘洗衣服,母親會說很多她以前的故事給我聽,包括外婆是如何趁外公不在家時把她嫁給父親的經過。母親是城裡有錢人家的掌上明珠,雖然兄弟很多,但是外公獨愛著母親,母親從不做家事,跟著兄弟玩在一起,學開車、做生意、跑戲院……。外婆總擔心她像個野孩子一般,萬一嫁不出去怎麼辦?!一天外公到遠地出差去,媒人上門來提親,外婆聽說男方是個獨子,家產田地很多,於是外婆就草率地答應這門親事,而父親和母親根本就沒見過面。就因為這個因素,母親一生都不諒解外婆,直到外婆一百零四歲往生那年母親才原諒了她。
小學的日子很平靜很幸福,比起下屋(客家用語,不同家族聚落因地理位置的散佈,位置較往北邊的稱上屋,往南邊的稱下屋)的同學還幸福,家裡還有電視機可以看史艷文和藏鏡人。母親常做衣服給我穿,還有藏在母親房間衣櫃裡,一個眼睛會動的洋娃娃,那是過年的禮物。
阿公的父親是清朝末年的漢醫,來台後就畫地而居。阿公是個道地的客家人,耕茶為生。三兄弟緊鄰著一個三合院而住,大伯公家分成三房,大叔公家也分成三房,中間一房就是阿公。阿公克勤克儉,生性木訥,乾瘦如柴。母親說阿公心地非常善良,鄰家的堂伯公叔公都會欺負阿公。譬如鄰家的堂伯母們明明家裡就有米有鹽留著不用,總會逕自的跑到家裡的廚房來找米油,而阿公總是疼惜兄弟之情,從不埋怨。這個問題是母親下嫁到家裡來,被母親喝止後才漸漸沒再發生的事。三合院周邊的土地全都給其他兩房的堂伯們分走了。阿公的地需要走上十幾二十分鐘才會到,一片荒原。阿公只好自己撿來種茶和果樹。
說到我的父親,有一段傳奇故事:
年輕時的阿公和阿婆生了兩個女兒後多年,阿婆就經常性的流產,阿公已年近四十,深恐無後為大,總為沒有兒子而憂心。某個冬下過年前夕,家裡來了一個路過的流浪漢向阿公討東西吃,家裡雖窮,阿公還是盡可能的準備上好的東西給流浪漢吃。
流浪漢看到大腹便便的阿婆,於是問阿公說:
【嫂子懷孕幾個月了?】
【差不多五六個月了吧?多年來內人總是小產,我一直掛心沒有生個兒子,很是遺憾,不知這一胎會不會是個男的?】阿公念頭一轉,於是便問流浪漢說:
【兄弟,你有家室了嗎?】
流浪漢笑笑的回著說:
【你看,我連自己都吃不飽了,怎麼可能成家呢?】
【請問:你貴姓?叫什麼名字?】
【我叫張成良】
【請問你平時住哪?】
【我四處流浪,也沒固定的地方住,哪兒能去就去,不過我多半會待在一間廟邊的草棚裡。那兒也有幾個兄弟偶兒會來來去去】
【是這樣呀?!張兄,我可不可以有個請求?】
【什麼請求?你盡管說吧!】
【我是想:如果內人這一胎是個男孩,我就把兒子給你當義子,如何?】
【義子?哈哈,當然沒問題!】
阿公聽了之後相當高興,於是留了流浪漢過年,並在牛欄的一角拚上幾塊木板當床鋪給流浪漢住。
年過後,流浪漢就走了。隔年,約莫相同的時間,流浪漢又來了,阿公又將他留下過年。這一年父親差不多八個多月大。
【張兄,託你的福,我終於生個兒子了!】
【孩子好像不怎麼健康呀!】
【啊?!……不健康?】阿公剎時愣住了,深怕孩子會不會夭折?
【那怎麼辦?】,阿公乍聽之下心急如焚地問道。
【孩子叫什麼名字?】流浪漢問著
【叫煥昌,徐煥昌。家族裡取名煥字輩的】阿公隨即回答著說
【嗯……】流浪漢若有所思的停了一停,於是接著說:
【這名字不好,改個名字吧】。
【張兄,你看什麼名字好呢?】阿公焦急得沒了任何思考能力,一心只期望孩子能健康平安長大。
【就叫徐文通吧!】流浪漢想也不想,就順口說出了這個名字。
【好、好!就叫文通,年後我就去戶政機關將孩子的名字改掉。】
阿公非常熱誠的款待孩子的義父。
這個年後,流浪漢又離開了。
年底,流浪漢又來了。
三個年過去了,第四年的年底,流浪漢就再也沒有來家裡過年。直到五年後秋天的某個早上,家裡來了一個鄉公所的人員:
【請問這裡有沒有一個叫徐文通的人?】
【是誰呀?】阿婆走到家門口應聲的問道
【我是鄉公所派來的,借問徐文通是不是住在這裡?】
阿婆聽著相當的慌張,於是問說:【你找我兒子有什麼事情?我兒子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沒事,你先別緊張】,公所的人忙著緩和著氣氛,繼續的說:
【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早上有個乞丐到公所來通報說他的一個兄弟在清晨時分死了。因為無家無眷的,只好請公所的人幫忙善後。通報的人說他常聽這個死者兄弟說他有個義子叫徐文通,就住在泥橋子這一帶。我們公所的人查了資料後就循著這個地址找上門來了。不知道你們可不可以幫忙處理善後?】
阿婆聽了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趕忙的說:【你等一下,我到茶園去找孩子的爸爸回來,你先不要離開,我馬上回來】。
阿公於是將父親的義父厚葬在公墓的某個角落。
就在父親十六歲唸高農那年,阿婆因病離世了。也許阿公擔心自己不知何時也會走,於是,就在同一年,阿公才告訴父親,說他曾經有過一個義父的過程。阿公想到父親的義父也已身故多年,於是阿公想趁自己還健在的同時,希望能將父親義父的骨灰撿起,安葬在自己的家族墓裡。於是阿公帶著父親找了一個撿骨的師傅到公墓裡找安葬的墳墓。豈料,阿公循著記憶,開了三個墳墓都不對,一者是個女性(母親口述說由骨盆腔的骨骼形狀不同即可判定是男性或女性),另一個是個小男孩,再一個又是女性!他們怎麼找都找不到那個墳墓,於是阿公聽從撿骨師父的建議,當場就以祭天的方式來告解並結束這段因緣。
{註:為了寫這段故事,我還親自回家再問了一次母親事情的經過(民國105年9月)。母親說這段故事是在她嫁進門後那幾年,冬下農閒捆草時阿公親口說的。還說了很多遍,就怕母親記不得。
聽完故事,我便問母親說:【那個當年的廟還在嗎?】,母親回應說還在。於是我要求母親帶我去看那間廟。那間廟就在街上的一個小巷子裡,如今已蓋成一間四層樓的萬善同,我走進去看,一樓是供俸地藏菩薩的地藏廟。}
回家的路上我與母親同時討論著幾個我們一直無法得知的疑惑:一、在當年(民國二十三年左右),以常態人來講,一個流浪漢身分的人應該不識字才是,若真要他取名字,不就是叫阿牛阿雄之類通俗名字才是。但是奇怪,這個流浪漢怎麼可能隨口取出一個具有文學氣息的名字呢?而他又怎麼知道阿公取的名字“煥昌“會不好呢?他是怎麼辦到的?二、既然那個人是流浪漢,逢年過節難道不是偕朋伴友的一起到家裡來要飯吃嗎?為何那幾個過年只有那個流浪漢一個人前來家裡呢?三、我好奇地問:他這個人當年幾歲人呀?母親回應我說不知道。因為阿公當時也問過這個人的歲數,而流浪漢他自己本人竟然也說“不知道“?!
在鄉下的左右鄰舍與宗親家族都還是叫父親的名字“阿昌仔“。小時候還不時會聽到下屋的長輩說父親是個乞丐兒子。
父親的兩個姐姐在阿婆過世前兩年相繼出嫁,於是家裡只剩下阿公和父親兩父子。他們彼此相差四十歲,從不多言。所以鄰家的堂伯父伯母都會欺負阿公他們父子。
幾年後阿公透過媒人介紹,讓阿婆進門。她是父親的後母。阿婆進門後的隔年母親也嫁進門來。
二. 訪客台北來 (一)
一切準備就緒剛好一點半。預約前來的訪客從台北下來,會來幾個人她不知道,多年累積出來的經驗,蘇西拿捏訪客是少有早到的,縱使是早到的訪客也都會待在附近等待預約時間到了才會出現前來。而遲到的訪客絕對是不會超過十分鐘的,因為他們總都是帶著慎重且期待,甚或徬徨無助與驚恐的心情前來。蘇西安然的等著今天的訪客到來,她很清楚地知道預約會面的時間是所有訪客極度重視的事情。
一輛淺灰色的中古車慢慢駛近蘇西家門前,蘇西指揮著車子倒進車庫裡。
【你好。】蓬頭垢面的一位年近四十的男子,身穿著淺藍帶有白色線條的長袖襯衫,有點發皺的深灰西裝褲,面帶疲憊愁苦的表情下了車後,勉強的露個微笑,迎著蘇西的面打了個招呼。
【裡面坐。】蘇西習慣性地站在車庫的迴廊前等待邀請訪客進入門內。
【徐老師,你好】訪客一邊順著蘇西邀坐的位置走進前來,一邊再一次的正式打招呼。
【叫我蘇西就好,我不喜歡人家叫我老師。來,這邊請坐。】蘇西直接了當的糾正訪客的稱呼的同時領著訪客,邀請他坐在先前已經準備好的座位前。
【謝謝!】訪客拉開椅子,邊坐下邊說道。
【喝茶還是咖啡?】蘇西邊走向自己的座位問道。
【剛一進門就聞到淡淡的咖啡香味,妳也喝咖啡嗎?】訪客臉上的表情似乎有點緩和了些,沒再那麼愁苦驚慌的樣子。
【喝呀,你想喝我就沖杯給你喝,只有曼巴,其他的沒有】
【好呀,感謝!我什麼都可以喝。我不挑的,不好意思麻煩妳了】
【沒事,你坐一下,馬上好】
蘇西繞過吧台,走進廚房去沖咖啡,訪客坐定後環顧著房子內部的裝飾,上上下下,前前後後不住的看著。
【對不起,可不可以先借個洗手間?】一會兒訪客起身問道
【哦,這邊請……】蘇西順手指向廚房牆後的門說
【謝謝!】
等待訪客走出洗手間,蘇西已經沖好咖啡放在訪客座位的左前方。同時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請問你要糖和奶精嗎?】
不知怎的,蘇西就是喜歡分享自己沖的咖啡,彷彿是在尋找共鳴的同好,那種可以交流的心情讓她感受到一種可以驅趕孤寂的親和溫度。
【哦,不用,我喝黑咖啡就好。謝謝】訪客面帶羞赧且急忙的回到座位上。
【ok,有什麼事?】,蘇西等訪客坐定後,很直接且從容地問道。
【是!是這樣的,我是我公司同事的老公介紹我來的】,訪客很想表達清楚自己的來處。
【直接說吧,你今天來有什麼事?】單刀直入是蘇西的慣性。她不喜歡囉嗦和打官腔。
【前天我電話中有向您說明了,我得了很奇怪的皮膚病,看了很多醫生也吃了很多中藥,但是都沒什麼起色。大約有一年多了,我跟家人一直都很困擾,不知道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我同事說也許請你幫忙可以解決我的問題,所以,所以我想親自來一趟…。】訪客急躁的霹哩啪啦一口氣把話說完。
【嗯,請給我你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蘇西邊聽邊戴上眼鏡,翻開空白筆記本,然後說道。
【我叫簡維源,簡單的簡,維持的維,水源的源。】訪客認真地盯著蘇西在空白紙上寫著自己的名字
【出生年月日】蘇西寫完後繼續問。
【嗯,我是農曆……】
【我要身分證上登記的,農曆不準。】蘇西邊打斷對方的話邊抬起頭透過眼鏡的上方看著對方說
【可是我媽媽說我身分證上的不準,因為我晚報出生】
【那西洋人沒有農曆可循,他們怎麼辦?難道他們人生中都沒有類似的問題嗎?】
【是、是…可是……】訪客猶疑著不知該怎麼說好
【我告訴你為什麼要以身分證的登記為準,那是因為當一個人出生時,他的神識還不是很明確的,而只有當他在戶政事務所登記後開始他的神識才會被肯定下來,而且是被國家社會所認同的一個人。而你的名字也同時被確立出來。你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的確立就已將你這個人的狀態以一種形式被固定下來。所以,你的名字和出生幾乎可以確定你這個人這生命運的狀態。所以我只看國曆的,不看農曆】
【哇哦!是,是…我的出生是民國x年x月x日】訪客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坐正了說。
蘇西寫上出生日期,坐定著,然後點上一根菸…
【對不起,你要抽菸嗎?】點上菸後蘇西才驚覺到對方的存在,所以不好意思的問了一下。
【哦不!您抽,我不會抽菸】訪客客氣地搖了搖手回說著。
【對不起呀!】
【沒關係,沒關係…】
蘇西正襟危坐地再度認真地看著紙張上寫著的姓名和出生年月日,邊抽著菸。煙霧的飄渺可以幫助蘇西抽空自己,就在這空無的空檔瞬間,名字和出生日期就會顯化出一些這個人的訊息。有可能是畫面或是聲音或是某種狀態,很多時候是個性和內心世界的情境或思維想法。
不一會兒,蘇西皺了皺眉頭,帶著疑問的語氣問道:
【家裡近幾年有誰過世嗎?】
【哦,三年多前父親過世了。】
【生病走的?】
【對!肝癌走的】訪客瞪大著眼睛回說。
【土葬?】
【是的】訪客驚訝卻很肯定的回應著
【你說你有皮膚病?能讓我看看長在哪兒嗎?】蘇西摘下眼鏡,想看個究竟。
【哦好,這邊…】訪客立刻撩起衣袖,伸出他的左手臂的內側給蘇西看。
蘇西將身子向前傾,重新戴上眼鏡並挪了挪厚重的老花鏡,認真努力且揪著眉頭的看著訪客秀出來的手臂。
不一會兒,蘇西背部向後靠回椅背,輕輕地嘆了口氣,很慎重地告訴訪客說:
【勸你別再吃藥了,任何藥物都不管用,並且藥吃多了你的肝臟和腎臟都會出問題。】
蘇西接著又問:
【除了手臂,身體還有其他地方有這樣的斑點和黑痂嗎?】
【還有大腿內側也有!】訪客困擾且不好意思的回著說。
【你有其他兄弟姊妹嗎?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家裡有個弟弟和媽媽住在一起,在台南的鄉下。還有一個妹妹嫁到宜蘭,我是老大。】
蘇西若有所思地繼續問說:
【你結婚了嗎?】
【結了,兩個小孩,一男一女都上小學了。】
【你打個電話問一下你弟弟和妹妹,問他們最近自己或家人有沒有人鼻子或身體過敏的?或是跟你一樣得了皮膚病的?還是水腫、氣喘之類的毛病的?】
【為什麼要問這個?】
【我質疑是你父親的墳墓出了問題,但是為了求個明確的答案,所以我要更多可能的資訊來確定問題出在哪裡。】
【啊?!是這樣呀?那怎麼辦?!】
【嗯,從你身上的黑痂和紅斑點來看應該是墳墓有問題,父親的名字給我。】
【哦,他叫簡xx】訪客開始不安地動了動身子說。
【出生年月日?】
【嗯…嗯嗯………我記不得了。那我現在打個電話問我媽看看!】
【好。趕快問!順便問一下你弟弟和妹妹的身體近況,問出來我才能找出原因。】
訪客立刻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了手機,忙著按手機按鍵,試著連絡他的母親。
蘇西摘下眼鏡,淡定的喝了一大口茶水,然後起了個身,上廁所的同時她拿捏著這個訪客已故的父親應該很好溝通,要說難,最難溝通的還是陽上的家屬。
這是她處理個案經驗中所得到的心得。
C. 國中時期
說到我的阿婆和母親,那是個典型的、傳統的、八卦且離奇式的婆媳關係。
阿婆和阿公相差二十幾歲,傳統客家婦女應有的本事她都有,勤儉、精幹、精打細算,且愛乾淨愛漂亮。會種菜劈柴、洗衣燒飯,還會養豬養雞鴨、做年糕湯圓和醃菜。
母親從城裡的有錢人家來到這裡,吃盡了苦頭。剛開始,母親笨手笨腳的學著做很多家事,但是怎麼做阿婆都會恥笑且死逼著母親做事。這不打緊,阿婆總會在父親面前說母親的壞話,無中生有和挑撥離間。這還不奇怪,半夜裡阿婆還會悄悄地站在父母房間的門邊偷偷地聽著他們的談話。好幾次夜裡母親突然開門要上廁所都被站在門邊的阿婆嚇到。
母親進門的第一個過年,姑姑叔伯們回娘家吃飯,席開五桌,母親眼看著這麼多人回家,心急得竟然在廚房因為煮不出飯菜而放聲嚎嚎大哭!
母親很難忍受這樣的日子,很想逃家回到城裡去。就在年後的一個傍晚,母親蹲在爐灶旁燒火煮飯時,阿公突然偷偷的丟了一包牛皮紙包的東西在母親的腳邊,並交代母親說:【趕快收起來!】母親不敢偷看,於是先趕緊將那包牛皮紙包放進房間的衣櫥裡藏起來,然後裝作沒事的繼續煮晚餐。直到晚飯後,夜裡母親趁自己一個人在房間時,才偷偷的從衣櫥裡拿出那包牛皮紙包。打開一看,母親嚇呆了……竟然是阿公所有的地契和房產!母親當時並沒有讓父親知道這件事。然而,母親卻因為阿公這個動作讓她堅定了信念,咬緊著牙,撐起這個家擔。
印象很深刻,那是我國中一年級第一次期中考的前一天傍晚放學回家,剛要踏進家門,阿公的家醫正從家門口走了出去。回到家裡面,看見好多人在家裡進進出出,多半是隔壁的阿伯及堂哥們。因為考試的關係,所以我可以名正言順的不用幫忙煮晚飯作家事,我趕緊攅進自己的房間裡。不料,莫名其妙的,我突然整個人很不舒服,上吐下瀉,根本沒辦法看書也吃不下任何東西。稍晚,阿公被抬放到祠堂的中央,穿著古裝劇裡才看得到的長袍和白襪,阿公好像不太會動了。祠堂正中央的祖先牌位和右邊的觀世音菩薩像也都用搓湯圓用的圓形竹棋盤蓋住,家裡連通祠堂的通道全都亮起燈來。再晚一點,母親看我真的不對勁,於是騎她的野狼125載我下山看醫生,那個醫生就是阿公長年的家醫。母親和我來到街上診所的門口,大門已經關了,於是母親猛按電鈴和敲大門。過了好久,才有一個女的從二樓陽台上低下頭問道:【找誰呀?】母親忙著抬高起頭,答說:【醫生在嗎?我女兒上吐下瀉好幾個鐘頭了,她學校明天還要考試,能不能請醫生幫她看一下?】那女的問也不問一下就回說:【不行啦,這麼晚了,醫生已經睡了!你們明天再過來吧。】說完那女的就逕自離開,根本就不理我們。母親只好無奈地載我回家。
一整晚,我的情況並沒有好轉,一直跑廁所和猛喝水。夜裡,祠堂的燈還是亮著,我偶爾會過去看一下阿公,父親和母親總是來來回回的進出,並不時地交頭接耳。我感覺阿公好像快死掉了,但是我又覺得不可能。很晚了…躺在床上,我擔心明天的考試,也擔心阿公躺在薄薄的蓆子上會不會太冷。
第二天,第二堂考試考到一半,突然訓導處的人到教室來,點名叫我趕快收拾書包回家。我的表哥是學校的訓導主任,他親自騎摩托車載我回家,說是我阿公過世了。有自己人在學校當老師真好,所以我逃過了期中考。但是,我也恨透了這國中三年,因為我的班導師就是我表哥的老婆,表嫂。因為她,我不得不用功念書。
回到家,家裡氣氛完全不對,我被長輩趕到祠堂,跪坐在阿公的身邊。我沒哭也不鬧,靜靜地看著白色的布簾和認真的看著阿公的臉,想說阿公會不會跟前幾天一樣,睜開眼睛,動一動頭的向我要開水喝。我注意到阿公從沒穿過這麼美麗的新衣服,這讓我想起小時候外曾祖母也是死掉了才有漂亮的新衣服穿,而且他們都穿古裝劇裡的衣服。所以我想,要是我死了我該穿什麼樣的新衣服比較好看?想了很久,後來我決定要穿歌仔戲裡的衣服,花啦啦、亮晶晶的,應該會很漂亮。
母親稍在空檔中問我要不要去看醫生,我這才意識到我根本忘了昨晚上吐下瀉的事,並且早上起來到現在全都好了,一點事都沒有。於是我跟母親說不用去,我已經沒事了。
過個兩天,我在祠堂門外看到一張紅色的單子貼在牆上,寫著幾個生肖的人跟往生的人的生肖相沖的表單,而我就是其中一個會相沖生肖的人。原來,那天晚上我突然上吐下瀉不是沒有原因。這一年阿公八十一歲,所以訃聞印粉紅色的,我總覺得我的名字印在其中比印在白色的訃聞上好看多了。
母親深怕阿婆因為阿公的離世會很傷心,於是在阿公走了的第三天開始分配我從今以後跟阿婆一起睡。就在阿公出完殯的那天晚上,阿婆真的很傷心地將房門鎖上,房內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接著是一陣陣嘶吼的哭吶聲,這是家裡從不曾發生過的事。大夥兒趕忙的跑到阿婆的房門前,母親發現開不了門,於是叫父親過來,好一會兒阿婆還是不開門,父親擔心阿婆可能會想不開,心急之下父親乾脆踹開房門。母親首先走進房間,接著是我擠了進去,(因為我的書本和功課都擺在桌上呀,我擔心我的書本會被撕爛掉或是怎樣的)。我看見阿婆一頭散髮,憤怒的眼神正盯著地板還在氣呼呼的。房間衣櫃上方一包包起來的衣服和床被散落下來,衣櫃的抽屜和梳妝台的抽屜也都大口小口的打開著,床底下的箱子被翻轉過來,可惡的是我擺在書桌上的書本被打翻的開水和藥水都泡濕了。地上還有砸碎的瓷碗和杯子碎片。彷彿是電影情節裡被兇惡的搶匪洗劫過一般。母親看見了,趕忙的跳過地上的碎片,一手拉著阿婆的手,一手輕輕地按著她的肩膀說:【歐伉(日本語,媽媽的意思),你不用擔心,我跟阿昌仔(父親的名字)不會丟下你不管,你就安心的住下來吧,我們會養你一輩子的!】阿婆這才安靜了下來,眼眶泛著淚水,默默不語。倒是我氣壞了,要求要跟姐姐睡不跟阿婆睡,但是被母親阻止了,並且我還要幫忙收拾房間。當時我真的很疑惑,為什麼阿公剛出完殯,阿婆可以傷心到這種程度,跟我在電視上看到的是不一樣的喪偶畫面。
國中男女分班,我是女生升學班的第一班。我在班上不太愛講話,不喜歡跟同學互動,曾經聽過同學背後給我娶個綽號叫“獨行俠”。我覺得獨行俠是個孤傲的代名詞,我不喜歡。但是我不是孤傲,一點都不是!我之所以不喜歡跟同學親近是有原因的,第一,我不想要讓同學知道我的班導師跟我有親戚關係,我要證明我的功課好,努力唸書是靠自己而不是靠關係,其實成績好只是為了給我的表嫂面子而已。第二,我怕跟同學太親近就會被發現我的左手食指少了一截,不知道為什麼我會開始為這個短缺的指頭感到自卑。說到這裡,記憶裡我完全沒有對這個少掉的指頭感到痛過,然而,這麼多年了,哥哥依然沒跟我說過一句話,我擔心他是不是恨我,我為這個而心痛。
班導師是我的國文老師,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給她面子,還是我真的愛上了國文課本裡的朱自清、徐志摩、李白和杜甫,以及韓愈的唐詩宋詞。我覺得古時候的人真好,悠閒、自在,不用到茶園裡拔草工作就可以划船喝酒、談情說愛,甚至到處騎馬遊玩。於是,我立下一個願望,我希望自己將來長大也能當一個詩人,遠離茶園和菜園,到處遊山玩水,或是成為作家,可以談情說愛,尤其是徐志摩,因為他也姓徐,很有面子!
這三年,每學期我都可以領獎學金,新竹客運的清寒獎學金,徐氏宗親會的清寒獎學金。
剛開始我以為“清寒“兩個字只是一種獎學金的名詞,後來發現不對,那是家境貧寒才能領的獎學金,我並不覺得家裡會比下屋的同學家還窮,有電視、冰箱、音響和發財車,可是又覺得家裡好像蠻窮的,因為每到暑假我都得到父親的茶工廠打工,不得不做的工作。管他的,反正這個獎學金是我的零用錢,我可以自己買布鞋,買花啦啦的原子筆和其他同學沒有的帆布印花鉛筆盒。
我臉上開始冒痘痘了,母親老是盯著我臉上的痘痘,不經意的,她時常會強押著我,讓我的臉貼在她的大腿上,用她縫衣服的針挑痘痘,然後再幫我塗上藥膏。我怕死了,總是想落跑。我時常照鏡子,於是我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我觀察到全家之中為什麼只有我是單眼皮?而他們全都是雙眼皮。我懷疑我是不是這個父母生的,我是不是被偷來的?我的生父生母到底是誰?我覺得我應該要開始尋找我的生世來源,這是個不可告人的祕密,於是我想到要開始存錢,存夠了錢就可以離開這裡。哦,還不行!我還是要把書唸好,應該要等我有名了,比較容易找到自己的生世,電視是這樣演的,所以我決定依照電視演的那樣去做。
三. 訪客台北來(二)
蘇西回到座位上,等著訪客講完電話。
【徐老師,哦…蘇西,不…我還是叫妳老師吧?】訪客不知所措的該怎麼稱呼才能讓他感到適當。
蘇西聽了不但不高興,反而慷慨激昂的辯解說:
【叫我蘇西,我真的不是什麼老師。拜託,我很討厭人家叫我老師!尤其是“這種“老師,你懂嗎?你叫我香菇、洋菇、草菇我都接受,無所謂,我很開心,但是,拜託!我絕對不是一般人認為的仙姑或是什麼算命通靈之類的老師。我知道你叫我老師是出自於尊重,我謝謝你,但是還是請你叫我的名字,因為我真的不願意讓自己變成這樣的人,希望你能理解。】
【哦,對不起,我真的無意冒犯你!】訪客感覺有點莫名其妙的,像是被訓斥般的驚恐與不安的脹紅著臉。
【沒關係,我知道你無意。問到爸爸的出生日期了嗎?】蘇西語帶歉意卻又正經八百的馬上轉回正題。
【有,在這裡…】訪客趕忙的遞上他寫下的字條。
蘇西邊看著訪客的字條,邊在剛剛寫的空白紙上寫上訪客父親的出生年月日。然後,蘇西又點了一支菸,又是一段靜默……
【嗯嗯……弟弟妹妹的狀況如何?】蘇西嚴肅的邊看著從名字上顯化出來的一些訊息邊詢問的說。
【真的像你所問的一樣,我妹妹說他咳嗽了半年多,怎麼吃藥都不會好,他最近還跑去學晨泳,他朋友建議他去學游泳,說是能夠治療咳嗽,不過狀況還是差不多】訪客照實且緩慢並帶點語重心長的口氣述說著。
【弟弟呢?】蘇西耐心的聽著,因為這些詢問的資訊對蘇西而言是很重要的判斷依據。
【弟弟沒接電話。不過我倒是想到了,上個月我回去鄉下看媽媽時,有聽媽媽說弟弟的大兒子好像有腎臟病的徵兆,水腫、尿不出來。媽媽說他很疑惑這麼小的孩子怎麼會有腎臟的問題?孩子都是媽媽帶大的,媽媽是阻止孩子喝可樂和奶茶之類的人,不知弟弟的孩子的狀況也算有問題嗎?】訪客思索著說。
【小孩幾歲了?】
【小我女兒一歲,我女兒唸五年級,他唸四年級。】
蘇西自顧的低著頭,靜靜的看著紙張的名字和出生日期…
【嗯……知道了。】
蘇西摘下了眼鏡,喝了一口茶水,挺直了身子,慎重的看著對方,慢慢地解釋著說:
【我確定是你父親的墳墓出了問題,這就是一般常人所謂的陰屍。會出現陰屍的現象有幾種,一種是墳墓的地勢太低,下雨的水排不出去而沉浸淤積在墳墓中,或是墳墓沒做好、土壤太薄或是地基或周邊基座沒做好,龜裂的情況下也會積水,另一種現象就是墓地長年照不到陽光,濕氣太重。這很麻煩。現在的人火葬比較沒這個問題,土葬就要很小心了,大好大壞。】
訪客邊聽邊愣著,不知該怎麼繼續問下去。於是蘇西必須更仔細的接著說:
【一般來講往生者在走的時候若沒有完全的妥善的處理好靈識這一塊,是會很容易干擾到陽上子孫的氣。意思就是說,爸爸走的時候沒能將爸爸的靈完全超度到最好的狀態,因此他不舒服的氣會影響到家人,所以家裡的人就會有一些奇怪的病症出現。而陰屍的氣就會反映在子孫的皮膚病,水腫,氣管等的毛病上。我想,只要爸爸的問題解決了,你們的毛病應該可以不療而癒。】
訪客緊皺眉頭,展現出很頭疼、錯愕,也很訝異複雜的表情。他拿起早已喝完的咖啡杯,才發現沒咖啡了。於是蘇西給他倒了一杯茶水,讓他理一理思緒。
在這同時,蘇西突然挺直了背膀並朝餐桌左方的窗外瞧了一下,然後又拉回視線,往屋子的正門和客廳掃視了一遍之後,很驚異的狠狠的皺起了眉頭說:
【請問爸爸的墳墓葬在哪裡?】
【葬在台南鄉下自己家的土地上。爸爸很早就在自己的土地上留了一個墓地給自己,交代我說將來要做家族墓用。所以我們依照爸爸生前的吩咐去做】訪客慢條斯理的說著就怕自己說錯一個字般的仔細且慎重。
蘇西這時穩穩的將背膀靠實在椅背上,清楚明確的問說:【我聞到一股很惡臭的腐屍味,你有聞到嗎?】
【嗯,有、真的有!剛剛有一陣,有!】訪客狐疑的轉個頭張望著四周後接著回答說。
這時,蘇西臉上帶著得意且肯定的表情,故意將身子向訪客這邊靠近,並輕輕的說:
【那是你爸爸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