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灰姑娘(一)
距離春節已經沒剩幾天，傾躺在小小的三坪多大小的FG小套房內，
眼睛睜睜的看著上頭橘黃色的圓形燈泡，
燈泡的燈芯，依舊亮著能溫暖人心的黃光，
外圍的玻璃殼，讓李宇哲替換成厚實，刻有星星圖案的乳白色材質，
房間裡很安靜
燈泡的黃光透過那個乳白色刻星燈罩，落下來的時候總帶著她的氣息。
冷、窄、小，
但因為她住過，所以有種難言的親暱。
套房周圍的鄰居頗多，有不少FG大學的學生，就近租賃這大樓裡的套房，
不遠的幾間房裡，貪歡留下來親熱的學生們，
總會不經意間此起彼落的洋溢著，這時代他們才有的不間斷的繾綣，
這場景並不少見，畢竟這時候留下來的學生，
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為了與情人間的相處，
享受著情竇初開，無憂慮、無壓力的歡愉，
對這個情況李宇哲並不覺得有甚麼不對，
他記得，之前在那個時空，大學、碩士生活的他，
有一大段的時間是這樣過來，
他好奇的是，以前李彥彥住這裡時，
她的心情會是怎樣的，很崩潰還是害羞，抑或是聽著聽著就習慣了。
關於這部分，還有一個小插曲，那時候李宇哲想換床的某個原因，
他不太想躺在，可能有其他男人跟她躺過的床上，
他沒有那種奇怪的僻好，想著那些混濁的事情。
冷颼颼的季節，李宇哲並沒有買暖氣機，
他有一股病態式的心情想體驗，過去她的感覺，
夾雜著寒氣，被褥，燈光還有迴盪在不陰不明公共走廊裡的咿啞聲，
如果說時間是生命裡最珍貴的事物，
這時的他就像在體會，多重環境下的交織，
時間就像泡在水裡，濕濕縟縟的沉重了些，
身體交纏的溫暖還帶有遊蕩在空氣中那一絲的冷。
李宇哲想伸手打開窗戶，讓冷風多灌一點進來，
他可以因此多捲些散開的被子，填滿一些因為想體驗冷，
而額外多出的寒。
兩日來的相處，小狸已經習慣在房裡的時候，
身體變化成狸的原型，
捲曲著身體枕著枕頭的一角，
一人一狸共享著一顆枕頭，這使得他們靠得很近，
如此近的距離，當他感覺不夠暖時，
會將小狸拉進被窩裡，為自己加一口暖爐，
李宇哲沒有管過小貍是否對此有意見，
他不在乎。
睡著後的李宇哲是霸道的，
與白天醒著時，多愁善感、思緒紛雜的形象截然不同。
當小狸第一次被他拉進被窩，兇猛的抱住時，
羞怒之下，手足無措的她，
狠狠的咬了一口，那一口表達了她的抗拒，
哪有人這樣對狸？
過去可沒給人類暖床的狸。
接著一隻手，霸道又溫柔的撫摸著她的頭，
有力的大手，說著無聲的語言，一下又一下的撫揉著，
咬著他的利牙，不知何時鬆開了口，
黑夜裡，她疲倦又不甘心的睡著，
隔天，她像是沒事一樣，夜晚時再次躺在枕頭邊，
一股莫名的感覺，悄悄的襲上她的心，
刻意又期待的做著一樣的事，
但她並未多想，自己的心思，
只是做著身體驅動的事，
就像那些隔壁鄰居，十幾歲的交纏，
並沒有在意的想過二十歲後的他們，
會在哪個人的人生中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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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不知哪來的麻雀，兩三隻聚在窗口吱吱的叫了起來，
沉睡的神經被動的接收突然來自的聲音，鳥鳴聲同時出現在夢境中，
將人從虛擬的空間一點一點地收回，
小半晌的片刻，
意識逐漸清晰，呼吸重新粗壯，引動血氣，
痾的一聲，半扭動身體的醒了過來，
只是眼皮依舊倔強不願打開。
好一下子後，方纔緩緩坐起，將枕頭立起躺了下去，
懷裡習慣的抱著捲成一團，還不願醒來的小狸。
床的整對面，有一整面牆，
一整面白色的牆上，李宇哲俗氣的買了一個黃框樣式柔和的圓鐘，
掛在他一抬頭就能看到時間的位子，
不想一醒就受藍光的荼毒，刻意的掛了只鐘，
好讓他清楚今夕是何夕。
牆的另一側是沒有乾濕分離的浴廁，
這也是這套房設計上最為詬病，但卻又不得不然的一處。
李彥彥提過，廁所的地板她在搬離前，
可是有好好的刷過，生怕租客用地板不夠乾淨當理由，
要求她降價或是找清潔公司，
李宇哲想起她說過，
她在搬家前，用刷子跪在地板上刷了廁所，
她怕租客找麻煩，也怕自己清潔不夠利索。
他想像著那個一米四八的女孩，袖子捲到手肘，一下一下刷著，
再用手背抹掉汗，
那畫面讓房間突然變得更安靜，
小小的她，捲著袖子拿起刷子跟廁所地板奮戰的景象。
出租這間小小的套房，是她對房貸得以喘息的交換，
這不免讓他想到李彥彥搬回家後，
睡在小小的隔間，連腿都伸不直的生活。
為此，他不是沒想過是否該幫忙，
只是明白尊重、人生總是有某些關卡要自己度過，
才能從當中學到一生值得握在手裡的東西，
若自己冒然的以介入，
會不會反而干擾了彥彥本該擁有的生命體驗，
韓劇霸總式的劇情的確解氣，讓觀眾覺得男人愛一個女孩就該如此，
有能力的人，付出解救灰姑娘，成為一個眾所皆認同的版本。
他不是沒想過介入。
但有些關卡，不能替她走。
生命裡有些苦，是別人帶不走的。
他能做的，只有陪著她走完，看著她長成自己。
從一只掛鐘想穿了一面牆，李宇哲對自己思緒的紛雜感到好笑，
輕身起床後，他逕自走進廁所開始洗梳自己。
今天是跟彥彥約好，一起吃紅葉早餐的一天。
打開水龍頭，捧水，朝著臉啪啪的打了幾下，
感受著水從冷到溫，到合適的熱度，
冷縮的鼻腔毛孔從懼冷，到逐漸展開，
深深的、好似活過來一般，吸一口氣，
空氣下沉，迅速的環繞體內一圈，
嘴裡吐出一口帶有舒適感的呼聲。
「活過來了。」帶有著輕鬆的聲音，抬頭照著前方的鏡子，
喜悅的看著面前的自己。
十六歲的臉龐，嘴角邊，人中周圍長出稀淡的鬍渣，
看著它們，吐了一口無奈的氣，
抱歉了渣渣們，今天的約會很重要。
嘩啦的流水，有一陣沒一陣的傻笑傳了出來，
廁所裡的動靜，被小貍敏銳的捕抓到，
異樣的感覺在她內心流動，像是失去了甚麼，
一股空缺的失落在她心裡某個位子，
異樣的情緒如潭底的泥沙被一擊，泛起擴散，
想要有點動作，
卻在低頭看到自己毛絨胖呼的掌掌時，
癱軟了下來，這是她的優勢，卻也是劣勢，
但至少她不用成為這條路上的烈士。
才幽幽趴下沒多久，終究抵抗不住好奇心的她，
還是爬了起來，化成小女孩模樣，站在浴廁門口對裏頭看了看，
才一定目，一雙帶有錯愕的眼睛坐在馬桶上，
用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她，隨即一捲廁紙朝她臉飛去。
「妳變態啊，一早偷看人上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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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晌後，李宇哲穿著厚冬衣出門，
頭上戴著禦寒的絨布帽，
嘴裡不停碎念
「我認真的告訴妳，家裡沒有偷看人洗澡、或是上廁所這種事，
就算妳是一隻狸精也要遵守。」
變成帽子的小狸委屈巴巴，想要說些甚麼，
表達剛才只是一場巧合，更多是誤會，
想嘗試化解尷尬的開口
『狸跟狸之間一起山中泡溫泉……，捲在一塊取暖……都是…。』
知道她下半句話風會往哪裡轉，李宇哲白了一眼，
喉嚨連續咳了許多聲，打斷她繼續說下去，
試了幾次想開口，都被咳嗽聲打斷的她，默默的不說話了。
從FG小套房到約定的早餐店，約莫十來分鐘路程，
八點整出門，沒意外的話會提前一點趕到，
帶著緊張、雀躍的情緒，不自覺腳步加快了些許。
「我跟彥彥約了一塊吃早餐，這裡我還沒來過，
不過看評價倒是蠻高的，幾個少數負評都是在抱怨餐點出餐的速度太慢，
對於口味上沒看到有人說話。」
打破沉默的李宇哲，自顧自的說話，話裡卻又講述了，
要傳達的溝通。
一下子後一聲輕微的『嗯。』
從上頭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