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當戶對」應該是我在這段關係前後,轉變最大的一個觀念。
我自己對門當戶對的定義是指外在條件(尤其家世背景)的契合;而我覺得一段關係要走得遠,我比較在意一些內在主觀的條件,例如說談不談的來、能不能一起講幹話、能不能一起成長......之類的。所以當身邊朋友向我說怎麼我交往的對象似乎不太「門當戶對」時(我家基本上是白領,我工作也是白領,常常WFH;前任家偏藍領,工作偏勞力向、不能WFH),我並不怎麼在意。當時覺得我在關係裡所看重的並不是「門當戶對」所講求的東西;而那些我看重的內在主觀條件,是能溝通、能「喬」的。畢竟家世背景並不是人可以自己選擇的。
但和前任交往的過程中,一些事情開始讓我有不一樣的想法。
那大概是我跟他交往後我第一次回台灣。我回英國的班機剛好是週末他不用上班的日子,我問他說有空的話能不能來機場接我?如果能一下飛機就看到他,我會覺得我在英國不是只有工作、是有人等我回去的地方,我會很開心。
他直接拒絕,叫我自己搭地鐵回來就好了,幹嘛要他去?他到時候會在我家樓下等我。
我沒預期到他會這樣回答。既然情感面不行,我開始嘗試從「功能性」的角度切入:「我行李可能會有將近40公斤耶,來幫我嘛!」在倫敦地鐵拖行李是出了名的崩潰,我都直接叫來倫敦玩的朋友如果行李很多的話,可以認真考慮uber。
「我不覺得妳一個人搭地鐵拿40公斤的行李有什麼好不妥的。」前任回。
我開始思考是不是要把買給他的東西全部拿出來吃掉。
後來他說讓他想一想,隔天他說會來機場接我。
在機場回家的路上,我問他有接過機嗎?他搖搖頭,然後強調他搭了一個小時的地鐵來,實在很遠。
我記得我小時候爸爸如果出國,在回國那天我媽會帶著我們幾個小蘿蔔頭去接機,我依稀記得在入境大廳的圍欄上引頸期盼爸爸身影的記憶;回到家後爸爸那大大的行李箱攤開,裡頭總會有些給我們這些小屁孩的禮物。
我覺得那是很美好的記憶,而前任聽得一臉茫然,說:「可能在台灣你們不用搭一個小時的地鐵去機場。」
在交往後期,有天他如往常的、在我家打他的筆電遊戲。遊戲打累了他跑去開冰箱喝飲料,喝飲料的同時冰箱門還是開著。
「冰箱門關一下。」我提醒他。
他愣了一下,關上了冰箱門,回到椅子上繼續打他的遊戲。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問:「妳剛剛對冰箱門是有什麼毛病?(what's your problem with the fridge door?)」
我這輩子還真的沒想過人生有天需要用英文跟一個40多歲的男子解釋可能我5歲會開冰箱時、我媽就教我的事。
我當時的解釋他看起來沒有很買單。直到有一次我朋友聽到我講這件事、我才講到他開著冰箱門喝飲料,我朋友直接說:「喔這樣浪費電!」我才想到對吼我可能用錢的角度來跟他說他比較能理解,畢竟他連兩個人吃£40鎊的餐廳都嫌貴。
沒有,他覺得我很荒謬,說他很肯定冰箱門開著耗費的電力不到10分錢:「我在貧困的家庭裡長大,從來沒有人教我冰箱門要關的。」他意有所指,指我計較那電費很可笑。
因為貧困所以不用節省的邏輯我是不懂;我知道的是,即使你今天很有錢,我還是會叫你在我家要關冰箱門。
我也不是因為他不接機或不關冰箱門而分手的。而是類似的事情經歷多了(例如9.價值觀的停車場事件),我發現到這種內在觀念的差異,有時候是完全不在同一宇宙的差別、並不是溝通就能對齊的;而這種內在的差異,其實是由一個人的外在環境形塑而成。
門當戶對要求的「門當戶對」,底層邏輯其實是如果你們那些出廠預設值比較相似,你們的內在條件比較有機會相近、或者說不用花太多心力去對齊。
當然不是說門不當戶不對你們就一定不合。只是能突破「歹竹出好筍」的其實是極少數、並且要精神力極強的人才有可能做到。
而前任並不是那精神力極強的極少數,我也沒有那種慈悲的心要教他重新做人。
畢竟不是所有的廢物都能資源回收的。看了11篇的你,應該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