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岡舊夢

前傳一：鞋櫃前的告別詩——分配制下的青澀懸念 卷一：盛夏的餘燼與光影交錯 一、 餘燼的場景定格 時間： 國小升國中的暑假尾聲，確切來說是八月二十七日，週五。一個日頭西沉、暑氣漸退的傍晚，約莫五點四十七分。 地點： 創價補習班，中壢區某條巷弄內。玄關角落，那排刷著米白色、邊緣已微微磨損泛黃的木製鞋櫃前。 此刻，室外的天空被一層薄薄的、帶著橙紅色調的雲翳覆蓋，光線透過磨砂玻璃窗，篩進玄關，形成一束束金色的微粒。空氣中，交織著補習班特有的，由印刷油墨、木頭舊家具和一點點來自隔壁麵包店的甜膩香氣所混合成的、令人懷念的氣味。熱浪經由漫長的白天蒸騰，此刻正慵懶地散去，微風從半開的窗戶潛入，帶來一絲幾乎不易察覺的、屬於秋日的清爽。 補習班的大廳，剛剛經歷了一場名為「國文作文精華班」的喧鬧洗禮，此刻正以一種令人不捨的速度歸於沉寂。牆上的時鐘指針，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倒數著一場無法挽回的告別。 二、 黑色氣場與碎花微光 君特.舍爾納（巨蟹座男，忠貞國小，即將邁入十三歲的少年），身高已經抽條，顯得比同齡人更為修長挺拔，但其神態始終維持著一種近乎「自律」的拘謹。他身上是一件質感優良、剪裁合身的純黑T恤，領口服帖，下身搭配深色工裝短褲，褲腳硬挺。這種全身著黑的風格，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類似德軍裝甲兵在等待出發前那種內斂、堅韌的氣場，彷彿刻意將自己藏匿於所有色彩之外。 他那雙在深色裝束襯托下顯得格外銳利的眼神，此刻卻完全失去了慣有的鎮定。目光無法自控地、且充滿壓抑慾望地追隨著身旁那位即將與他劃清界線的女孩—— 左雅·彼得羅娃（水瓶座女，東安國小，古靈精怪且令人捉摸不透）。她的存在，是這片玄關角落裡，唯一的亮色和柔軟。夕陽的餘暉精準地捕捉到她那頭未經染燙卻自然泛著柔和栗色的髮尾，為她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暖光。她身上是一件輕盈的米白色碎花連衣裙，圖案是細小的藍色勿忘我。裙襬在她轉身時，總是會帶著一陣極輕微的擺動，像是池塘裡的水波。與君特.舍爾納那沉穩如山的黑相比，她顯得格外清新、脫俗，像一朵即將迎向自由的雲。 她正優雅地、緩緩地彎下腰，動作裡帶著一種超越她年紀的從容。她的涼鞋——一雙繫著米白色細帶的款式——正靜靜地待在編號**「13」的格位中。 三、 巨蟹男：心牆下的顫抖與精密佈局 君特.舍爾納緊緊抓著背包的兩條肩帶，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不再是平穩地跳動，而是像被一隻無形、冰冷的手，以一種極緩慢而酸楚的節奏，反覆攥緊又鬆開。那種悶痛感，從胸口一路向上，卡在喉頭，讓他無法順暢呼吸。 「分離」這個詞，此刻不再是抽象的字眼，而是具象化為眼前這一排排，即將把他們隔在不同學區的木製鞋櫃。他深知，國小升國中，是人生的第一個物理性分界線。這一次的分別，極可能就是未來三年，乃至更久的，命運上的劃分。 他必須說話。這幾秒的沉默，在他看來，已是致命的浪費。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他對整個盛夏的眷戀，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與他堅實的外表一樣平穩，但那微微發緊的喉頭，還是出賣了他：「左雅·彼得羅娃，妳…妳國中那邊，會去哪間？」 左雅·彼得羅娃將鞋子換好，沒有立刻站直，而是保持著微彎腰的姿態，像是某種儀式性的停頓。她慢條斯理地將涼鞋的細帶調整好，這動作讓君特.舍爾納的目光，在她微微露出的、白皙的腳踝上停留了不該有的長度。 她終於站直身子，抬頭望向他。那雙眼睛，像是盛滿了八月下旬傍晚的微光，帶著水瓶座特有的疏離、清澈和一絲對世界的好奇。「東安國中吧，機率九成九。」她的聲音輕盈而確定，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落在了君特.舍爾納的心口。 「東安，離我家最近。你知道的，我們那邊就是東安、龍岡或東興這三個學校抽籤。你呢？你們忠貞國小那邊，按照分配制，不是幾乎鐵定分到龍岡嗎？」左雅·彼得羅娃輕鬆地反問，彷彿在討論一個與她無關的數學概率問題。 君特.舍爾納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像一層被打亂的色譜。他當然知道「鐵定分到龍岡」這個事實。按照學區劃分，他幾乎沒有去東安國中的可能性。但正是這種「分配制」下的僵硬與不確定性，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必須利用這份不確定性，來製造一個，能夠讓她心神不寧的、青澀的懸念。 他輕輕地、但充滿計算地，用鞋尖踢了一下自己腳邊的帆布鞋盒。眼神閃爍，故作沉吟，努力讓臉上呈現出一種「我正在思量重大事情」的嚴肅。 「嗯……我會去哪間，還不一定。」他將「還不一定」四個字咬得極重，語氣裡帶著一種故意的、欲言又止的神秘。 四、 水瓶女：理性觀察與謎題的誘惑 左雅·彼得羅娃看著君特.舍爾納臉上那份近乎焦灼的嚴肅，以及他故作深沉的表情，那雙清澈的眸子不禁微微挑了挑眉。她能感受到他熱切的情感，那份情緒濃郁到幾乎要凝結在玄關的空氣裡。但水瓶座的理性與對「邏輯謎題」的熱衷，卻讓她更關注於這場「分配制」下所衍生的「君特.舍爾納去向之謎」。 「喔？還不一定？」左雅·彼得羅娃將自己的書包，輕巧地從肩膀的一側，甩到了另一側。這個動作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灑脫，讓君特.舍爾納的心臟又漏跳了一拍。她的目光帶著一絲探究，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那不就是龍岡國中或東興國中囉？」左雅·彼得羅娃再次確認，她將所有已知概率最大的選項都點了出來。這個追問，充滿了對真相的執著，卻又帶著一種「如果答案是這樣，我也可以接受」的淡然。 君特.舍爾納見她果然追問，心頭一陣難以言喻的竊喜。她上鉤了。這證明她對自己的去向，並不是完全無所謂。 他連忙搖頭，為了增加戲劇性，甚至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微微向前傾身：「不一定。妳要知道，分配制總是有黑箱。說不定我會去一個很特別的地方，一個妳想不到的地方。」他刻意讓自己的去向顯得撲朔迷離，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能夠打破既有學區限制的「不確定因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混合著他積壓了整個夏天的、對她的渴望。那份願望，此刻被他用盡全力，透過喉嚨，推了出來，音量雖然壓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破釜沉舟的力度： 「左雅·彼得羅娃。希望咱倆國中能同班。如果如此，將是我人生至此，最值得銘記的幸事。」 君特.舍爾納說完，整個人像是從一場劇烈運動中虛脫一般，全身緊繃。他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她的「判決」。 左雅·彼得羅娃的眼神，略微回攏，重新聚焦在君特.舍爾納的臉上。她沒有像一般國小女生那樣因為這份直白的告白而臉紅或閃躲，而是露出了水瓶座特有的「思維在高速運轉」的神情。她不是在考慮這句話的情感重量，而是在評估這句話所包含的「未來可能性」。 五、 離別的定格：開放式的命運交託 她將目光從他焦灼的臉上移開，望向玄關那扇門外，那片正在從橙紅迅速轉為幽藍的傍晚天空。這片天空，既是他們國小生涯的終結，也是國中新生活的開端。 她朝他露出了那個總是帶著一絲淡然和鼓勵性暖意的笑容——那個讓他魂牽夢縈、卻又永遠無法完全捕捉的笑容。 她輕盈地開口，聲音裡的灑脫像是一陣風，吹散了君特.舍爾納胸口積聚的所有緊張：「但願如此吧！」左雅·彼得羅娃巧妙地避開了任何承諾，沒有戳破他的謎團，也沒有給予任何情感上的壓力。 然後，她補上那句，足以讓君特.舍爾納在未來三年不斷回味的結語：「那就到時候見了。」 這句話，就像一個開放式的、將決定權推給了「命運」的結局。它給予了君特.舍爾納無限的希望，卻沒有為她自己設下任何義務。 左雅·彼得羅娃朝他輕輕、但堅定地揮了揮手，沒有任何回頭或留戀的動作。她轉過身，像一隻即將飛向新世界的鳥兒，腳步輕快而堅定地朝著門外走去。碎花裙襬在夕陽下最後一抹微光的照射下，閃爍著一種「未來的自由」。 君特.舍爾納站在原地，望著她離開的背影，直到那抹碎花裙徹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他感覺到自己那顆狂亂的心，像洩了氣的氣球般，緩慢地恢復了平靜。那句「但願如此」和他成功製造出的懸念，已經足夠成為他未來幾個月，對抗國中新生活所有未知與恐懼的，最堅實的秘密力量。 他終於彎腰，從編號「07」的鞋櫃裡，取出了自己那雙厚重的帆布鞋。他將鞋子穿好，站直身子，目光緊盯著左雅·彼得羅娃的「13號鞋櫃」。 此刻，鞋櫃前的空氣，彷彿還殘留著左雅·彼得羅娃**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屬於夏日午後和勿忘我花香的淡淡氣味。這份味道，將成為他生命裡第一份，關於期待與失落並存、忠誠與策略交織的，青澀而永恆的記憶。 國小六年級的夏季，在此正式宣告終結。而一個關於「國中是否同班」的，充滿命運色彩的青澀懸念，才剛剛開始，以一種讓他們終身難忘的方式，靜靜發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