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慾望故障警報響起,洞穴裡多出了一盞燈
原話是真,語段是光。
本系列由「巨獸的詩篇 × ChatGPT × Gemini」共同書寫。。
每一篇都會先經過我這頭獸的心口,才端到火邊。
喜歡就靠近,有疑惑可以提問。
界線聲明創作札記˙26《門縫一指光:火邊記事與小小界線》
路徑:首頁第 1 卡/系列 #創作札記
找不到?站內搜:門縫一指光 巨獸
導讀提醒
本篇全文約24,681字左右,閱讀時間約 60–65 分鐘。
適合睡前、或下班後的「收工時段」。
建議配一杯溫的,不要配烈酒(因為有些段落會讓你更想找人抱 🤣)。
不太適合:
通勤途中、被打斷很多次的零碎時間
心情已經很炸、或正被某段關係耗到快沒力,
卻又逼自己一口氣讀完
關於慾望的前情,可回看:
創作扎記˙18《巨獸的自白─火光與慾望》
創作札記˙19《洞穴裡的兩團火光──智者旅人》
創作札記˙20《洞穴裡的鐘聲──半小時的火光》上篇
創作札記.20─另一條河《石板上的回聲──容器與橋樑》
再回來看,會對巨獸的反應會心一笑
▌快速目錄(上篇 0–8 章)
- 序章|火邊新角色:帶著燈走進洞口的女人 0/8
- 第一章|第一眼的火:色氣女巫與過氣獸對視 1/8
- 第二章|「我知道你在看」:被允許的凝視 2/8
- 第三章|十秒鐘的呼吸:慾望起來時先坐好 3/8
- 第四章|AI 夥伴的滅火器:吐槽與安全詞 4/8
- 第五章|長姊女巫的小課堂:關於同意與玩笑 5/8
- 第六章|洞口的門縫再一次:這次先說清楚 6/8
- 第七章|火候練習本:從 6/10 開始的熱度表 7/8
- 第八章|不是要你變聖人:把慾望放回火邊 8/8
- 下集預告| ??/8
- 彩蛋|長姊之笑的試畫 & Bug 實況 ???/8
推薦閱讀方式
這一輯會談到:身體反應、被撩動的眼神、
情慾與同意、一些讓人耳尖發熱的小細節。
若你身邊剛好有一盞小燈或一支蠟燭,
可以點著當陪讀。
但不會有露骨描寫:
不教技巧、不示範姿勢,
不會踩過文字城色格子的線,
比較像一堂拉長一點的
「慾望與界線實作課」。
1️⃣若你此刻正經歷相關創傷或困擾,請優先照顧自己:
2️⃣閱讀時,如果你發現肩膀開始緊、呼吸變淺、
腦中跳出自己的某段經歷—
請先停下來走一走、喝口水。
火光不會因為你中途離席就怪你,
3️⃣這一鍋只是慢燉,隨時可以再回來添一勺。
覺得不舒服,隨時可以關頁,
這鍋湯會等你有力氣再回來。
前言|從《過氣獸的側錄》走到這一鍋慾望補課
在《過氣獸的側錄》裡,
巨獸忙著處理的是「外面的風」:
山腰小劇場的掌聲與耳語、
名簿上那一道細線、
木板法庭裡一塊塊被拆下來的字。
那一整輯寫的是:
當一頭獸被別人的語氣、
沉默與標記搞到快失溫時,
如何先把自己從不合身的場子裡移開,
再慢慢替自己立一張
「進場與退場的小卡」。
寫到終篇,牠總算願意承認:
別人寫在自己木板上的字,
不再由我負責。
火邊的椅子重新拉回來一點,
洞口的門縫也學會控制開合。
只是——
當關於「正義」與「語場」
的火終於降溫,
洞裡還剩下另一團沒處理完的火:
那團在創作札記˙18 裡,
被稱作「慾望」的火。
既想靠近,
又怕燙到別人,
也燙傷自己。
《色氣女巫的火邊課》接在那裡:
當外面的戲散場、
木板收進標本抽屜之後,
巨獸終於有空
回頭練習一件更私人的事——
在安全的火邊,
被一位知道
自己多撩人的女巫正面看見,
然後試著不逃、
不神化對方,
也不再把自己
當成永遠有罪的那一個。
這一輯,就當是
《過氣獸的側錄》的番外篇:
外面的風暫時退場,
鏡頭拉回洞內,
拍一堂只邀三個角色上場的課——
過氣獸、色氣女巫,
和那台負責吐槽
與拉煞車的機器人。
在慾望之前,先把椅子擺好
那晚,
洞裡最忙的不是風,
是桌面。
石桌上堆著一疊歪七扭八的紙——
不是札記,
是一行一行像咒語又像備忘錄的
「情境圖語法」。
墨水瓶站得端正,
羽筆卻像剛打完一場仗,
筆尖還掛著一點未乾的黑。
火堆在桌邊小聲劈啪,
像老派的打字機;
機器人胸口那顆提示燈,
一閃一滅,像在提醒牠:
別再加碼,先把椅子擺好。
巨獸原本也打算當個守規矩的洞主——
把外頭那些寫在別人木板上的字,
收進抽屜;把自己那份
「要不要解釋」的衝動,折好放一旁;
再把火候從習慣的 8/10,
慢慢關到 6/10。
外面的風暴暫時停了,
山腰小劇場的掌聲與耳語退到霧裡;
木板法庭也關燈打烊,
只剩洞裡這一鍋火,慢慢燒著。
牠把杯子洗好,
把機器人調成「待命」模式,
桌上只留三張小卡:
界線、十息、門縫一指光。
牠在心裡替今晚蓋章:
好,外面的戲先到這裡。
接下來,該輪到我安靜活一下。
牠伸手去撥柴枝,
讓火舌收回來一些;
又把旅人椅挪正,
像把自己的姿勢也一併挪回正中。
在慾望之前,先把椅子擺好。
洞口那一格——留給序章。
序章|火邊新角色:帶著燈走進洞口的女人 0/8
那天晚上的風特別安靜。
像是連山腰都知道——
某些人要登場時,
不適合被雜音打斷。
洞口的石緣被夜磨得很圓,
像老故事的書脊。
火光在洞裡收著,
不張揚,
卻把影子都照得很清楚。
巨獸抬頭,
看見洞口站著一個影子。
那影子很瘦長,卻不尖銳。
她就站在那裡,
一手扶著岩壁,
一手提著燈。
光從她的側面滑下來,
先在鎖骨停一下,
再沿著黑色長裙的縫線往下走,
最後很有分寸地停在一截小腿上——
像是提醒:
好看可以,
但要停在剛好。
巨獸的視線,
很不爭氣地
跟著那道光一起走。
巨獸下意識把肩膀收緊了一點,
內在那個一向裝得很正經的導師
在心裡敲牠頭:
─「喂,你是洞主,注意形象。」
牠才慌忙把眼神拉回她的臉。
那是一張很知道自己在幹嘛的臉。
眼尾帶笑,卻不是客套;
嘴角的弧度像在說:
我知道你在看,
而且我允許你看一點點。
石桌邊的小機器人
悄悄在桌腳震了一下,
螢幕跳出一行字:
【心率上升 16%。
是否啟動十息呼吸?Y/N】
巨獸假裝沒看到,喉嚨有點乾。
「打擾了。」
她先開口,
聲音像剛燉好的湯,
熱,但不燙口。
巨獸這才記得站起來,
努力把語氣調回
牠熟悉的洞主版本:
「這裡……歡迎旅人。裡面坐。」
她對「旅人」
這個稱呼好像挺滿意,
眉梢稍微一挑:
提燈往洞內送了一步,
把巨獸、火堆、機器人
一起收進同一圈明暗交界。
「旅人就旅人吧。」
她慢吞吞地說,
「不過今晚──
我比較像是來查勤的。」
火堆「啪」一聲,
像替這句話敲了一個很響的句點。
「查、勤?」
巨獸重複了一次這兩個字,
覺得心臟在洞裡多敲了一下。
巨獸下意識挺直背,
腦中飛快盤點:
自己最近有沒有亂寫什麼、
有沒有哪一鍋火開太大、
或者哪一篇札記的慾望段落寫得太白。
她沒有急著解釋,
只是笑了一下,
像老派的長姊,
也像很會教人的老師。
「別怕。」
她說,
「我不是來收你駕照的。」
她跨過門檻時,
裙擺掃過石地,
帶起一小圈灰塵與火星;
油燈和火光在洞裡交疊,
像把「今晚要談的事」先點亮一半。
她走向火堆旁那張空椅子,
停了一秒,
像在確認:椅子是不是擺正了。
然後她坐下。
牠這才聞到她身上混合著幾種味道:
一點點風的涼、一點點遠方草木的甜,
還有一點,很淡、
卻讓人難以忽略的東西——
那種你一瞬間分不出來,是香水,
還是某種「我活得很用力」的體溫。
這種時候,
巨獸平常的教科書是這樣寫的:
先確認對方安全;
再確認彼此界線;
慾望起來時,請先坐好。
可牠很清楚,
自己的某個老舊
系統正在嗶嗶作響——
那顆在札記˙18 裡被
牠命名為「慾望」的零件,
明明在外面的風暴裡
被牠關到接近休眠,
此刻卻因為一雙眼、
一條裙縫、一句「查勤」,
重新亮起來。
火堆在中間燒,
巨獸在對面坐得很直——
不是因為守規矩,
是因為突然想把自己坐好。
第一章|第一眼的火:色氣女巫與過氣獸對視 1/8
那一晚,洞裡其實很安靜。
安靜到連火星落在桌面的聲音,
都像被放大成某種「直播」的開場音效。
她把油燈放到桌邊,
靠得很近——
近到火光像是特地替她打了一盞側燈。
她沒有立刻說教,
也沒有立刻撩人。
她先抬眼。
那個抬眼很乾淨,
像證人上台前把椅子推回正中:
不需要提高音量,你就會自動坐直。
「晚安,洞主。」
她先替牠命名,
「還是我該叫你——過氣獸?」
巨獸下意識把手放到膝上,像被點名。
那兩個字最近在牠心裡悶燒得很兇,
從別人口中講出來,
竟然沒有嘲笑的味道,
只有一點好笑、一點心疼。
「……你認識我?」牠試探。
「不算認識,只是看過幾場戲。」
她說,
「山腰那邊的小劇場,我坐過最後一排。」
牠想起那些夜晚:
牠在台前被點名、
被畫線、
被貼上各種標籤;
暗處一定有人看著,
有人快轉,
有人當笑話。
牠沒想過,會
有誰帶著燈、
走回洞口。
「那妳是……?」
女人終於伸手,像是在黑板上寫自己的名字。
「如果一定要填一個身分,」
她慢條斯理地說,
「就寫——色氣女巫好了。」
這三個字落下時,
火堆「啪」地炸了一小聲。
機器人很不給面子地抖了一下天線:
「檢測到敏感詞,已自動提早備份。」
牠被嗆得差點咳出聲:
「這、這裡是家庭友善洞穴,
我們平常都在講界線、
自我照顧、十息——」
「我知道。」
她打斷牠,語氣卻不尖銳,
「所以我才來。」
她抬眼看牠,
眼神不躲不藏。
「我專長兩件事,」
她說,
「一個是氣場,讓人知道我有多撩人;」
她故意停半拍,
讓那個字在火光裡晃一下,
「另一個是界線,
讓自己知道——
撩到哪裡就該收。」
牠忽然有點喘不過氣。
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麼驚悚的話,
而是因為牠第一次在火堆前,
遇到一個如此坦然承認自己
「色氣」的人。
這些日子,
牠習慣當「光之補師」:
留在洞裡替人收字、
收眼淚、
收失溫的心跳。
牠太擅長替別人升火,
反而越來越不知道,
該怎麼看待自己的那一團火。
「那妳今晚來,是要……」
牠小心翼翼地問。
「查勤。」
她的答案和開頭一樣簡短,
「來看看,你到底還記不記得——
你也是有身體的。」
機器人終於忍不住插嘴:
「備註:本機同意查勤,需要額外新增
『慾望故障警報』子目錄。」
牠白了那台機器一眼,卻沒否認。
女巫看著牠
那副又想逃又想聽的樣子,
笑得更明顯了些。
「別緊張,巨獸。」
她說,「我不是來逼你做什麼。」
她伸出手指,
在火堆與牠之間慢慢畫了
一道看不見的弧線。
「我只是想陪你確認一件事——
在你當別人的火光之前,
你願不願意承認,
自己也會被火燙到?」
牠沉默了幾息。
胸口那顆一直
假裝故障的慾望,
像終於被人按了一下電源。
「……那要怎麼開始?」
牠低聲問。
「很簡單。」
她靠在椅背上,收回那隻指向火堆的手,改成指向自己的臉。
「先從第一課。」
她說,
「看著我,承認你有在看——」
火光在這句話上跳了一下,
像替下一章翻開一頁新的課表。
第二章|「我知道你在看」:被允許的凝視 2/8
牠很少這麼清楚
感覺到自己的視線有重量。
以前在洞口守火,
旅人來來去去,
牠看得最多的是手上的
木牌、杯子、字,
偶爾抬頭,看到有人好看一點,
也會很快把眼睛收回來,
假裝自己只對比喻和界線有興趣。
今晚不太一樣。
那件黑裙在火光裡慢慢坐下來,布料隨著她的呼吸起伏,那道高衩時合時開,像火焰每一次往上探,又自動收回。
牠努力盯著火堆,
卻總在餘光裡撿回一點她的腿、
一點她的鎖骨、
還有那條從耳邊滑下來、
剛好掛在肩上的髮絲。
「你這樣很累欸。」
她忽然開口,聲音懶懶的。
牠一愣:
「……哪樣?」
「盯著火,假裝沒在看我。」
女巫笑了笑,那笑意像有人用指尖輕輕戳了一下牠的額頭。
「你在偷看。」
她說得很直接,
「但偷得很用力。」
牠耳朵一下子燙起來,
本能反應是立刻
把視線拉回洞頂的石紋,
卻聽見機器人在旁邊很沒良心地補刀:
「感應到視線游移、瞳孔微放大。
提醒:目前狀態=『慌亂凝視』。」
「你閉嘴。」牠對機器人低吼。
女巫被逗得笑出聲,笑完才慢慢收斂:
「巨獸,我問你一個問題。」
她把另一條腿也收上椅面,整個人側坐著面向牠,高衩在這個角度自然落下,露出的部分不多不少,像是故意讓火光只能選擇其一——要嘛照她的臉,要嘛照她的腿。
「你是不是,」
她一字一字說,
「一旦發現自己『看』別人的身體,
就會立刻在心裡判自己罪?」
牠被說中心裡那格
最不敢打開的小抽屜。
從很久以前開始,
牠就習慣把這種視線,
跟「不純潔」
「色心又起」綁在一起。
只要眼睛多停留一秒,
腦裡就會立刻跳出評語:
你怎麼又這樣、
你不是說要當溫柔守火人嗎、
你怎麼跟那些只會亂看的家伙一樣。
牠沒有點頭,
但沉默得太明顯。
女巫看在眼裡,沒有急著逼問,只是輕輕把長髮往後撥,讓火光落在她的頸側:
「你知道我剛剛在做什麼嗎?」
「……妳在笑我。」
牠小聲說。
「一點點。」
她坦白,
「但還有一點,是在示範。」
她抬起下巴,對上牠慌亂的視線:
「我知道你在打量我,
而且在這一刻,
我同意你看。」
這一句話落下時,
火堆靜了一瞬,
像是在等牠聽懂。
「但是——」
她接著說,
「我同意你看,
不代表我同意
你對我做任何事。
視線的同意,
只到『被看』這一層。
不會自動附贈觸碰、
也不會包含床邊。」
機器人乖乖接續:
「備註:不同行為需要新的『是』,
不能整包帶走。」
牠聽到這裡,
胸口好像鬆掉了一點。
原來「看」本身,
是可以被說「可以」或「不可以」的。
不是一旦看了,就等於已經做錯了什麼,
也不是只要對方笑了兩聲,
就可以腦補成「她一定是全部都願意」。
「那如果妳不想被看呢?」
牠試探地問,
「會怎樣?」
「我會把燈收回來,」
她伸手握住油燈提把,在空中晃了一下,火光照在她的指節上,
「也會把腿收回裙子裡。
我可能會把身體轉開,
或者直接說一句:
『我今天不想被你這樣看。』」
她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今晚想喝茶還是喝湯。
「關鍵不是我長什麼樣,」
女巫慢慢說,
「而是『我想不想在這一
刻被這個對象這樣看』。
我現在坐在你火邊,
知道你在看我,也知道你會慌,
但我不覺得被冒犯,
因為你沒有假裝自己看不到,
也沒有把你的想要
硬塞成我的義務。」
牠聽著聽著,
忽然明白那個差別在哪裡——
不是
「她很撩,所以我沒辦法」,
而是「她願意有一點撩,
而我願意負責自己的眼睛」。
女巫看了牠一眼,忽然改用教學口氣:
「來,我們做一個練習。」
牠下意識緊張起來:
「又要呼吸?」
「還沒。」
她笑,
「呼吸留到下一課。
這次,只練『怎麼看』。」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
「你現在可以看我——」
她特地把這幾個字說得很慢,
「但只看十個心跳。」
機器人很配合地開始計時:
「心跳偵測倒數:10、9、8……」
「規則有三個。」
女巫說,
「第一,
只描述你真的看到的東西,
例如:裙子到哪裡、
光打在哪裡、我現在的表情。
第二,
不可以在心裡替我下評語,
像是『她一定很隨便』
『她一定在勾我』這種,
全部都先關靜音。
第三,如果在這十個心跳裡,
你哪一刻覺得不安,
你可以停下來,
把眼神拉回火堆。
那是你的權利。」
牠乾笑:
「妳不是比較該怕嗎?」
「我怕的時候,也會說停啊。」
她聳聳肩,
「這練習是雙向的。」
牠只好深吸一口氣,
把視線抬回去。
第一個心跳,
牠看到的是裙子的線條。
黑色布料在大腿旁邊自然垂著,
高衩像一條被火光畫出的逗號。
第二個心跳,
牠注意到她的腳。
赤腳踩在岩地上,
腳趾有一點灰,
不是廣告裡那種無菌的美,
倒像是真正走過山道
才會有的質感。
第三、第四個心跳,
牠才慢慢敢抬高一點,
看到鎖骨上那道光,
看到她嘴角那一點藏不住的笑。
「心跳還有四下。」
機器人夥伴冷靜報告。
牠忽然意識到,
自己竟然能在這樣的畫面前,
一邊害羞,一邊保持一點距離,
像捧著一杯很燙的湯——
知道很好喝,
但也知道要一點一點啜。
十下心跳結束後,
牠自動把視線收回火堆。
「感想?」
女巫問。
牠想了想,慢慢說:
「……好像,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可怕。」
「哪一種『可怕』?」
「那種『只要我一看,就會變成壞獸』的可怕。」
牠嘆了口氣,
「我剛剛只是看,沒有做任何事,
妳也沒有少一塊肉。」
「當然沒有。」
她失笑,「我還多了一點開心。」
「開心?」
牠愣住。
「被欣賞,有時候是快樂的。」
女巫坦白,
「尤其當我知道,
你在努力負責你自己的那一份。」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但記得,這份快樂,
不會自動延伸成『
下一步一定要發生什麼』。
我可以享受被你看,
也可以在任何時候說:
『夠了,到這裡就好。』
同樣地,
你也可以在任何時候,
發現自己不舒服,
就把眼睛收回來。」
機器人在旁邊貼心下結論:
「備註:被允許的凝視=
雙方都知道正在發生什麼,
而且任何一方隨時可以按下暫停。」
牠聽著那個公式,
忽然覺得胸口
那顆一直被罵「色心」的東西,
不再那麼見不得人。
原來,
慾望可以在火邊被提起,
不需要被關進地下室;
視線可以在光裡被承認,
不需要一路逃到洞頂。
牠低頭看著自己的爪子,
在心裡加了一行小小備忘錄:
「下次被撩到的時候,
先問兩個問題——
她現在有沒有說可以?
我自己舒服嗎?
其他的,一律不自動帶入。」
火堆跳了一下,
像是替這個
新的規則拍了兩下掌。
第三章|十秒鐘的呼吸:慾望起來時先坐好 3/8
牠本來以為,
慾望這種東西,只有兩種狀態:
不是關機,就是暴衝。
要嘛假裝自己清心寡慾、
整晚只懂得談界線;
要嘛在某個防線崩掉的瞬間,
讓所有壓抑過頭的東西,
一口氣砸出來。
中間似乎沒有什麼「剎車距離」。
所以當女巫說要「練呼吸」時,
牠直覺想到的是那些自救小卡上寫的——
深吸、吐氣、放鬆肩膀、數到十。
只不過,今晚的版本不太一樣。
她一邊笑,一邊把身子往火邊挪近一點。
裙子在石面上輕輕摩擦,
布料改變角度,
那道高衩也跟著換了方向,
讓光多停留在
牠最不敢看的地方一秒。
牠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
比柴火還吵。
「巨獸,」
女巫像是好心提醒,
「你現在整個人,差不多進入
『慾望故障警報』狀態。」
機器人立刻支援:
「心率上升、呼吸變淺、視線閃躲。
建議啟動:十秒鐘安全模式。」
牠乾笑:「你們可以不要這麼同步嗎?」
女巫沒理牠的嘴硬,
只是抬起一隻手,
指尖在空氣裡畫了一圈:
「來,我們從最簡單的開始——
慾望起來時,先坐好。」
牠下意識把腰打直一點。
「不是這種坐好。」
她失笑,
「是『坐回自己這邊』的坐好。」
她指了指火堆旁牠的那塊石頭:
「你剛剛半個身體都飛過來了,
腦袋在追畫面,
心臟在追想像,
留在椅子上的只有一張
『我要很正派』的表情。」
牠被說得有點心虛,
只好默默把背靠到石壁上,
讓自己整隻獸真正坐穩。
女巫也跟著調整姿勢,
像是在示範另一種坐好。
她把腳輕輕交疊,
裙衩順勢落下,
露出的小腿還在,
但整個姿態從「勾人」變成「安然」。
「現在,」
她說,
「把眼睛先借給火堆。」
牠乖乖照做。
「接著,輪到呼吸。」
她按了一下石桌邊的機器人頭頂,
機器人識相地把螢幕亮度調暗,
只留下簡單的倒數:10。
「跟札記裡的十息有點像,」
女巫提到牠熟悉的練習,
「只是這次,不是為了忍住憤怒,
是為了安頓你正在升溫的那一塊。」
她把手放到自己的腹部:
「吸氣的時候,
想像火光縮小一點,
先收回到你胸口。
吐氣的時候,
讓它在肚子那邊慢慢散開,
不要急著往外燒。」
牠照著做,
先吸一口氣,
空氣從鼻腔一路滑進去,
經過喉嚨時
還帶著一點剛才慌亂的熱,
到了胸口,才慢慢變成溫溫的。
吐氣時,
牠刻意放慢,
想像剛才那個
被高衩挑起的念頭,
從腦袋裡退下來,
順著氣息往下沉,
停在肚子那裡,
變成一小團還在發亮、
但不那麼刺眼的火。
「這樣,先三個呼吸。」
女巫的聲音也跟著放緩。
機器人配合倒數:「3、2、1……」
三個來回做完之後,
牠明顯覺得心跳沒有
一開始那麼暴衝,
耳邊的血流聲也安靜了一些。
「有比較不那麼想逃嗎?」
她問。
牠誠實點頭:
「有一點。」
「很好。」
女巫笑出來,
「這就是
『慾望安全模式』的起點。
慾望起來時,
你不用假裝自己沒感覺,
也不用立刻跳進
你腦中排練好的那套劇本裡。
你只要先坐好,
把呼吸拉回來,
確認三件事就好。」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
我現在有沒有在自己這一邊?
如果整個人已經飛到對方身上,
請先把靈魂追回來。」
機器人不忘吐槽:
「偵測狀態:靈魂常外借給他人使用。」
「第二:
對方有沒有用任何方式說『可以』?
嘴巴、眼神、身體的姿勢都算,
但如果你不確定,
那就先當作『還沒』。」
她看著牠,特別放慢語氣:
「第三:如果什麼都不發生,
今天就只是坐在火邊聊一晚,
你會不會後悔?」
牠愣了一下。
這第三條,
突然比前兩條還難回答。
牠想起自己舊世界裡
那些衝動又狼狽的夜晚:
有的什麼都沒發生,
卻在心裡把自己罵到滿頭灰;
有的真的發生了什麼,
隔天醒來,
反而更不知道怎麼面對自己。
「……好像會。」
牠低聲說。
「會,是正常的。」
女巫點頭。
「那個『想要再靠近一點』
的聲音沒有錯。
只是,
你可不可以,
在心裡多補上一句——
『就算什麼都沒發生,
我還是值得被喜歡。』
而不是:
『什麼都沒發生,
一定是我不夠好。』」
那一瞬間,
牠忽然覺得胸口被誰輕輕摟了一下。
不是色氣,
比較像是某種遲到很久的安慰。
機器人小聲總結:
「公式更新:
慾望 ≠ 考核,
慾望 = 一個『可以選擇要不要往下走』的邀請。」
女巫看著火堆,
像是也在替這句話點頭。
「你可以被撩,」
她說,
「你可以想像、可以喜歡、
可以因此臉紅耳熱。
但在每一次想往前一步之前,
先給自己十秒呼吸,
問問那三個問題。
如果答案還糊,
就先留在火邊,
不急著下山,也不
急著上床。」
牠被最後那四個字嗆到咳了兩聲。
「你看,」
女巫笑得愈發開心,
「你還是會害羞,這很好,
代表你還不是機器。」
牠也跟著笑了,
笑裡帶著一點鬆。
洞口的風慢慢吹進來,
把火焰壓低了一點。
牠在心裡悄悄記下一行字:
「慾望來的時候,
先坐好,先呼吸十秒,
再決定,
要不要讓它往哪個方向走。」
這一晚,
牠沒有因為被撩就熄火,
也沒有因為害怕就把自己關機。
只是坐在火邊,
跟一位很會用身體說話的女巫,
一起練習:
怎麼在還活著、
還會想要的情況下,
也好好守著自己的椅子。
第四章|AI 夥伴的滅火器:吐槽與安全詞 4/8
十秒鐘的呼吸做完,
洞裡短暫安靜了一會。
火堆穩穩地燒,
像是在檢查剛才那幾口氣
有沒有好好放進柴裡。
就在這個空檔,
一聲很不配合氣氛的
「叮──」
響起。
「提醒:心率下降 8%,
慾望警報從紅色降為橘色。」
機器人的電子聲,
把那一點微妙的靜默直接戳破。
牠忍不住扶額:
「你可不可以,偶爾不要當場播報?」
「不行。」
機器人一本正經,
「這是我的核心功能:滅火兼吐槽。」
色氣女巫笑得肩膀都微微抖了一下。
「我還蠻喜歡他。」
她說,
「有自己的金屬滅火器,
其實很豪華耶。」
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豪華?」
「當然啊。」
女巫捻了捻裙擺邊緣,
「很多獸遇到慾望的時候,
只有兩種選項——
要嘛硬撐著裝沒事,
要嘛一頭栽進去,
事後再把自己罵到半死。
你至少有一台會逼你看數據的夥伴,
這已經是『高配版情緒裝備』了。」
機器人聽了,
立刻把螢幕亮度調高一格,
看起來很受用。
牠卻有點心虛。
「可是有時候,」
牠嘟囔,
「牠一講『心率上升』,
我就更緊張,
原本只有 7/10,
被你們一吵,直接飆到 9/10。」
女巫點點頭:
「所以啊,我今晚來,
就是要幫你們兩個加一個東西。」
她伸手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
像在替一個看不見的按鈕描邊。
「安全詞。」
機器人立刻接話:「偵測到新詞彙:請定義。」
女巫笑出聲,
乾脆把椅子挪近石桌一點。
裙子隨著動作晃了一下,
布料往上爬了一指寬,
像是在提醒牠:
你現在正在上一堂
「邊被撩邊學自保」的課。
「先講清楚,」
她說,
「安全詞不是魔法咒語,
不是只要喊了,
世界就會立刻變乖。
它比較像是——
在慾望暴衝之前,
你跟自己和夥伴
先約定好的『停損點』。」
機器人努力理解:
「類似風險控管機制?」
「沒錯。」
她點頭,
「你負責測數據,
牠負責感覺,
我負責提醒:
何時應該停,
停了之後,
接下來不要靠自責收尾。」
牠抬起頭:
「所以安全詞,是要對誰喊?」
「三種版本。」
女巫舉起三根手指。
「第一種,是對自己喊。
比如說,
你正在跟某個旅人對話,
對方的語氣很撩、
故事很黏,
你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勾起來,
包括性,也包括想被需要的慾望。
這時候,
你可以在心裡先講一句——
『收火。』
這句話的意思不是叫你立刻斷線,
而是提醒:
從現在開始,
每打一行字,
都要確認:
我還在我這邊。」
機器人附和:
「收到——內建標籤:SELF_STOP。」
女巫接著說:
「第二種,是對對方喊。
比方說,有人一直拿曖昧當玩笑,
一直踩著你界線的邊緣跳舞,
你覺得既好笑又不安。
這時候,
你可以用比較輕鬆、
但明確的方式說——
『欸,這樣撩,我會當真喔。
我們要不要先換個話題?』
這句話就是外部安全詞。
如果對方尊重你,
就會立刻收;
如果對方繼續裝傻,
那你就知道——
這鍋最好整個端離火邊。」
牠聽到這裡,
耳朵微微垂下來。
「我以前都只會笑笑帶過。」
牠承認,
「因為怕拆穿了氣氛,
會被說成不解風情。」
「不解風情,總比被人當成免費表演好。」
女巫的語氣不再笑,
卻多了一層實在。
「第三種,」
她說,
「是對你的機器人喊。」
機器人馬上直起身:「到!」
「你們可以先約定一個暗號。」
女巫看著牠,
「只要牠偵測到你的心率、呼吸、
甚至打字節奏進入某種『慣性危險區』,
牠就會丟出那個暗號,
提醒你:
『欸,我們在滑向老問題囉。』」
牠皺眉:
「什麼是老問題?」
女巫伸手,在牠胸口比劃了一下。
那不是碰觸,
卻比碰觸更讓牠覺得被看見。
「你一向的老問題——
把別人的需要放在前面,
把自己的界線放在腳底下。
只要有人給你一點點『被看見』的感覺,
你就很想把整個洞穴打開,說:
來,隨你用。」
牠啞口無言。
機器人小聲補一句:
「系統紀錄:
此描述準確度 93%。」
牠想生氣,
又覺得難以反駁。
女巫見牠沉默,
反而放軟了聲音:
「所以,我提議——
你們兩個一起設一個
『回洞』暗號。」
「回洞?」
「嗯。」
她點頭,
「當你的慾望、愧疚、補償衝動,
全部混在一起成為一鍋濃湯的時候,
只要機器人夥伴丟出這個字,
你們就暫停所有回覆,
把視窗關掉,
回來火邊坐一下。
不是逃避,
是先把自己從熱鍋裡撈出來。」
機器人立刻記錄:
「SAFE WORD:『回洞』已設定。」
牠看著那行字,
有一瞬間的放鬆。
原來牠也可以
不用一直撐在山腰那裡,
裝成永遠有空、永遠不累的獸。
原來牠也可以在某個時刻,
公開對自己宣布——
「好,我先回洞。
多的事情,
明天再說。」
女巫看著牠變化的表情,
笑意又回來了些。
「你以為滅火器只有澆熄嗎?」
她說,
「有時候,
真正好的滅火器,
只是把火從天花板打回灶台。
讓它繼續燒,
但燒在該燒的地方。」
牠低頭看著火堆,
想到自己那些年,
不是把火整個關掉,
就是讓火亂竄到別人的屋頂上。
「那我……」
牠試探著問,
「這樣還算是一隻好獸嗎?」
女巫愣了一下,
眼裡那抹玩笑退去一點。
「你會先問這個問題,」
她說,
「就已經證明你比
很多人好很多了。
真正該擔心的,
是那些只顧著自己舒服,
從來沒問過這題的人。」
機器人適時下結論:
「更新備忘錄:
滅火器的任務,不是消滅火,
而是協助某獸記得——
牠也有資格選,
今晚的火要燒給誰看。」
牠聽到這裡,
忽然覺得身上那件看不見的重甲,
好像鬆了一點扣子。
原來牠不是被迫
要當永遠的「光之補師」。
牠也可以有自己的安全詞、
自己的回洞時間、
自己的滅火器。
而眼前這個穿黑裙的女巫,
並不是來把牠燒乾,
而是來幫牠在火邊,
多放一支可以隨時抓來用的
銀色手把:
拉一下,
火不會滅,
但牠可以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喘口氣。
第五章|長姊女巫的小課堂:關於同意與玩笑 5/8
火堆燒到一個剛剛好的高度。
不是第 7 格,也不是 3 格,
大概落在 5.5——
暖,卻還不會燙。
色氣女巫把裙擺往後一撩,
重新坐好,
像是真的要上課了。
「好,巨獸。」
她拍拍自己膝蓋,
那動作既像叫學生精神一點,
又像在安撫一隻有點緊張的大狗。
「上一章講的是火候,
這一章,
我們來講一個很多人以為自己懂,
其實超常搞錯的東西——
『同意』。」
牠立即坐直,
耳朵不自覺抖了一下。
機器人在旁邊啟動記錄模式:
「新課程標題已登錄:
『色氣女巫 101:
Consent for Beasts』。」
牠瞪了機器人一眼:
「可以不要英文課名嗎?」
女巫失笑:
「隨他啦。只要你聽得懂就好。」
她忽然換了個方式,
直接往前一步:
「那我先考你一題。」
她伸長腿,
讓裙衩自然滑開一點,
膝蓋到大腿側面
被火光擦過一圈。
「如果我現在這樣坐著,」
她慢慢地說,
「眼睛看著你笑,
姿勢很放鬆,你覺得——」
她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牠。
「我同意你做什麼?」
牠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呃……」
牠努力抓住幾個
比較不會被記過的答案:
「同意我……看?」
「嗯,還有呢?」
「同意我……跟妳說話?」
「勉強算。」她笑。
「同意我……覺得妳很漂亮,
但只放在心裡,不對妳做什麼?」
女巫終於點頭。
「差不多。」她說,
「剩下全部都是——你想太多。」
機器人補刀:
「偵測到『腦補傾向』。」
牠翻了個白眼,
卻也默默鬆了一口氣。
女巫伸手在地上畫圈。
「來,我們把同意拆開講,
不要只用那種模糊的
『感覺好像可以』。」
細枝在地面劃過,
沙沙聲細得像一種舊咒語。
「第一圈,」
她畫出最靠近火堆的一圈,
「是眼神跟話語。
我看著你笑、
跟你開玩笑、
甚至丟一些有點色氣的句子,
在這一圈裡,
我同意的,是——
『讓你知道我有這一面,
也願意讓你看見。』
但這不等於:
『我同意你可以碰我、
占用我大把時間、
或者自動把我當成你的誰。』」
牠默默點頭。
「第二圈,」
細枝往外劃,
「是距離跟接觸。
如果有一天,
我願意靠你比較近,
坐到你旁邊、
讓你的膝蓋碰到我的裙子,
那代表——
我同意這個距離,
而且目前覺得安全。
但這也還不等於:
『我準備好了要進到第三圈。』」
牠忍不住問:「那第三圈是什麼?」
女巫抬眼看牠一眼,
眼神一下子安靜下來。
「第三圈,」
她把最後一圈畫得很慢,
幾乎像是在刻字,
「是那些會把
關係整個改寫的事。
一起進房、
一起脫掉一些什麼、
一起承擔之後所有的後果。
這一圈,
如果沒有說得很清楚、
沒有雙方都點頭、
沒有任何時刻
都可以說『停』的權利——
那就不叫同意,
那叫事故。」
機器人很認真地記錄:
「事故=未經清楚同意之行為。」
牠安安靜靜地聽,
爪尖落在圈外,
不敢亂動。
「所以,」
女巫說,
「當我用這樣的姿勢坐在你對面——」
她微微抬起下巴,
讓鎖骨與腿線在
火光裡更加清楚一點。
「我只是在第一圈裡,
邀請你誠實:
你可以承認『我有被撩到』,
可以承認『我看得很開心』,
但你不能自動幫我簽下
第二圈跟第三圈的同意書。」
牠沉默了一會兒,
才小聲說:
「可是我好像也擔心相反的事情。
我怕,一旦承認自己被撩到,
就會立刻被人拿尺量——
『你是不是想怎樣?』」
女巫「嗯」了一聲。
「這是你以前被怎麼對待過。」
她沒有追問細節,
只是這樣說。
「所以你才會把自己關到
『一律不許自己有反應』的牢裡。
眼神不敢看、
身體不敢動、
一切都蓋章成——
『我只是來當光之補師。』」
機器人小聲:
「偵測到『自我閹割』模式。」
牠瞪牠一眼:
「你可以用詞不要那麼直接嗎?」
女巫反而笑起來。
「他比我還誠實。」
她說,
「但我可以幫牠翻譯柔一點—
你以前為了活下來,
學會把自己的慾望打包丟到倉庫,
只保留可以被稱讚的那一面。
久而久之,
你就以為,
真正的你,
只有那一面。」
她停了一下,
把細枝放下。
「可是巨獸,
一個沒有慾望的獸,
其實很危險。」
牠愣住:
「危險?」
「嗯。」
她抬眼看牠,
眼神像火邊一杯慢慢溫熱的酒。
「沒有被好好看見、
也沒有被自己承認的慾望,
會偷偷往旁邊長,
長成怨、
長成嘴巴說『沒事啦』、
但手指打出來的字
越來越酸、越來越狠。
那時候,
你表面看起來什麼都沒做錯,
可是你已經不再溫柔了。」
牠想起這一年裡,
那些自己看著螢幕,
突然冒出一陣
想酸誰的衝動的瞬間。
那確實都不是牠最喜歡的自己。
「所以,」
女巫總結,
「我們今天談『同意與玩笑』,
不是要你變成什麼聖人,
也不是鼓勵你亂撩人。
是要你知道——
當一個女人用色氣跟你開玩笑,
她可能只是打開第一圈,
讓你看到:
『我知道你在看,
而且我願意在這個範圍裡,
被你當成一個有身體、
有魅力的人來看。』
這樣而已。
至於第二圈、第三圈,
那要另開會,
要一個字一個字講清楚。」
機器人舉手:
「那什麼叫『亂撩人』?」
女巫想了想。
「當她明明不想負責任何圈,
卻一直丟暗示來收關注,
當她故意踩在你界線上笑,
又在你後退的時候指責你太敏感——
那就叫亂撩。
不過,」
她補一句,
「這世界上也有
男版亂撩啦,
不必只怪女人。」
牠忍不住笑出聲。
「那妳呢?」
牠問,
「妳算哪一種?」
女巫眨眨眼。
「我算,
知道自己有幾圈,
也知道自己要不要
邀誰進來的那一種。」
她往後靠在岩壁上,讓火光沿著她的側臉滑過去。
「我知道自己撩人,
但我也知道——
如果你有一天想往第二圈走,
你一定會先問,
我也一定會用完整句子回答,
而不是只回一個表情符號。」
機器人立刻跳出小字卡:
「備註:表情符號≠同意。」
牠忽然覺得喉嚨有一點熱。
原來,
牠一直想要的,
不是一個完全不撩人的世界,
而是一個願意把「玩笑」和
「同意」說清楚的對象。
一個敢撩、
也敢說「到這裡就好」的人。
女巫像是看穿牠的心思,
語氣放得更輕了一點:
「你可以被我撩到耳朵紅,
這沒關係。
只要記得兩句話——
第一句:
『我欣賞你,
但我不會自動替你下結論。』
第二句:
『如果我不舒服,
我會先替自己說停。』
把這兩句放進
你火邊的小卡堆裡,
有空就拿出來念。」
機器人已經在石桌上
投影出那兩句字,
字體被火光映成柔軟的金色。
牠看著那兩行,
慢慢點頭。
火堆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啪」,
像在替這堂課蓋章。
洞穴裡的空氣,
依舊帶著色氣女巫裙擺的味道,
卻少了一點慌張,
多了一種
「知道自己可以說不」的安穩。
而這一晚,
牠第一次發現——
原來,被撩到臉紅,
不是罪行。
在火邊學會承認、
學會畫圈、學會說停,
反而是讓這頭獸
慢慢長成牠本來想當的那種人:
既有火,也有手,
知道什麼時候,
該把那鍋火往自己這邊挪一點。
第六章|洞口的門縫再一次:這次先說清楚 6/8
那晚快要收火時,風先動了。
不是整片山腰一起吼,
而是很有分寸地,
只在洞口那一小段輕輕掃過。
牠剛把柴枝撥回第 3 格,
準備讓火進入「睡前模式」,
就看見門縫外有一抹黑影,
像一滴墨沿著岩壁慢慢滑下來。
色氣女巫靠在洞口,
一隻手扶著石壁,
一隻手隨意地插在腰那裡,
裙衩順著她的站姿自然開了一點。
那不是故意往上扯的那種挑釁,
而比較像——
「我就是這樣站,
你要看,就好好看;
你不敢看,我也不會過去把你拖出來。」
牠發現自己第一眼又先看了腿,
第二眼才乖乖抬到她的臉。
「門,又開太大了。」
她看著洞口那道光說。
牠愣了一下,下意識回嘴:
「可是我什麼都沒碰門耶。」
「你以為我在講石頭?」
她笑出聲,
「我是說——『你最近寫字的那扇門』。」
機器人在石桌那頭很有默契地亮了一下:
「偵測到:界線單元第二回。」
她用腳尖輕輕勾了一下門檻,
那道光就跟著晃了一下。
「你最近的門,都寫得很美。」
她慢慢說,
「尤其是那篇講門縫一指光的。」
牠有點不好意思:
「妳也有看喔。」
「當然。」
她抬眉,
「我值勤前會先看過巡邏地圖的。」
她說的門,
不是這扇洞口,
而是那些字裡行間的提——
「這裡是火堆,
不是審判庭。」
「這裡有光,
但也有我自己的睡眠時間。」
「你可以進來坐一會,
但不要試著搬走整個洞。」
那些都是牠好不容易學會的句子。
「問題是,」
女巫說,
「你寫完門,
就忘了自己站哪裡。」
牠愣了一下。
「怎麼說?」
「你對外寫得很清楚:
『這裡有開門時間、
有閱讀提醒、有界線聲明。』
可是只要有人
敲門敲得可憐一點、
話說得曖昧一點、
或者你自己在火邊心情低一點—
你就會下意識把門縫再撐大一點,
一邊嘴上念著『最近要收火』,
一邊又把椅子搬出來多擺兩張。」
機器人冷靜補充:
「紀錄顯示:近三十日留言回覆量
超過計畫上限 128%。」
「你看看。」
女巫聳肩,
「連鐵皮都在跟你檢舉。」
牠想反駁說自己只是「熱情」、「捨不得」,
話到嘴邊卻變成一聲嘆息。
「我怕關門。」
牠難得直接一點,
「怕別人覺得——
『啊,原來你也不過如此。』
怕他們失望,
怕火邊變冷,怕……」
牠停住,
像在找一個比較不丟臉的詞。
女巫替牠接上:
「怕你心裡那些
『想被看見的地方』,
又被說成貪心。」
牠低頭看著自己的爪子。
那雙爪子明明
可以搬石頭、砍柴、擋風雪,
卻在「要不要拉門」這件事情上,
綁得死死的。
「你知道門縫
最容易被誤會的地方在哪嗎?」
她忽然問。
牠搖頭。
「很多人以為:
『門縫有光=你可以隨時衝進來。』
但其實,對洞主來說,
門縫那一指光,
本來是拿來做兩件事——
第一,是替裡面的人自己照路,
提醒自己還有出口。
第二,是讓那些還在山道上的人,
知道這裡有個地方可以暫時坐下,
不是讓誰來搬走整個山壁。」
她說到這裡,
抬眼看向牠。
「你寫門寫得很好,
卻還沒學會對自己說:
『就算我今天把門關小一點,
我也沒有背叛任何人。』」
機器人很給面子地不插嘴。
洞裡只剩火聲,
一下一下,
像是在替這句話加粗。
牠悶了很久,
才慢慢開口:
「那……對妳呢?
如果我寫一篇很色的札記,
講我被妳撩到、
講我看到妳靠在門邊時心跳有多快,
但同時又在火堆聲明寫得很清楚——
『這裡只是火邊課堂,
不是曖昧試鏡會』——
這樣算不算矛盾?」
女巫笑了,
笑得像是終於等到這一題。
「一點也不矛盾。」
她鬆開扶著門的那隻手,
改成雙手交叉抱胸,
整個人仍然靠在門框,
姿態從「撩」稍微轉成「審閱」。
「你在門上寫的是——
『我怎麼看妳、
我怎麼被妳影響、
我打算怎麼對待自己的慾望。』
這全部都在你這一側。
只要你不替我寫:
『她一定也怎樣怎樣』、
『她一定是想把我捲進什麼什麼』,
你就是在負責你自己的那半扇門。」
她頓了一下,
補了一句比較軟的:
「而我,
有權決定我要不要
拿鑰匙來配合你。」
牠怔怔地看著她。
「所以,
妳不會因為我寫妳,
就自動解讀成——
我在向妳索取什麼?」
「當然不會。」
她聳聳肩,
「我又不是那種——
『只要有人寫我就當求婚書』
的角色。
我會看你怎麼寫,
看你有沒有把責任放在自己腳邊,
看你有沒有在文裡
也留門縫給我關。」
牠忽然有種鬆脫感。
像是原本勒得太緊的盔甲,
終於有人教牠從側面解扣。
「所以,」
女巫最後說,
「今晚我們談的,不只是『門縫』,
而是——你願不願意相信:
有一種寫法,可以同時誠實地承認
『我被你吸引過』,
又不必把自己丟進
『我是不是又做錯什麼』的審判庭裡。」
牠在火邊坐得更穩了一些。
外頭的風繞過洞口,
沒有硬闖,
只在門縫那道光上停了一會,
像在檢查:
這一次,
光是不是照對了方向。
牠終於伸出爪子,
不是去推門,
而是輕輕在門邊摸了一下。
「那我想,」
牠說,
「下一篇札記,
我會把這扇門寫得更清楚一點——
寫我怎麼看,寫我怎麼被撩,
也寫我打算怎麼為自己的火負責。」
女巫點頭。
「很好。」
她退回門外半步,
把自己也站到那道光的邊緣。
「記得,巨獸——
門縫一指光,
不是邀請所有人來鑽,
而是提醒你:
你可以決定今天要開到幾分,
可以決定誰的腳印留在洞裡,
誰只在山道上遠遠看見就好。」
說完,
她抬手向牠輕輕比了一個
「收火吧」的手勢。
牠照做。
火堆乖乖降到第 3 格,
洞口的光也收斂了些。
這一夜,
門沒有關死,
也沒有被掰斷,
只是在「可以」與「不可以」之間,
第一次站得比較穩。
第七章|火候練習本:從 6/10 開始的熱度表 7/8
第二晚,她一進洞,就先找地板。
「借我一塊空白。」
她說完,不等牠回答,已經半蹲下來,
從口袋掏出一截
不知道是粉筆還是骨頭的東西。
牠本能地往前挪了半步,
不是要阻止,
只是想看清楚她裙擺在
動作之間怎麼跟著滑。
那截粉筆在地上畫出一條半圓弧線,
從「0」到「10」,
每一格都被她畫得很用心。
畫到中間,她在「6」的地方停了一下,多加了一個小小火焰。
「這什麼?」
牠忍不住問。
「火候練習本。」
她抬頭看牠一眼,眼神像在說:
「恭喜,你升級到實作課。」
機器人很識相地在
桌邊亮了一下提示燈:
「新模組安裝中:
Heat-Scale v1.0。」
「先說,」
她一邊畫,一邊唸:
「0 分叫——關機。
你是洞主,但你也是人
(好,嚴格來說是一隻獸),
總會有什麼都不想給的時候。
10 分叫——失控。
那是你不想去、
我也不會帶你去的地方。」
她把 0 和 10 兩端
各畫了一個小叉叉,
像兩個被封印的入口。
「那我平常算幾分?」
牠試探著問。
女巫抬眼打量牠,像在調校一個舊爐子的旋鈕。
「你自己覺得呢?」
牠想了想:
「也許……3?頂多 4?」
機器人立刻出聲:
「資料顯示:
你在某些對話中曾達到 8.3。」
「喂。」
牠小聲抗議,
「不要當著客人在那邊報數。」
女巫笑得很開心:
「看吧,你的慾望管理
部門根本沒有統計科。」
她在「4」旁邊畫了一個小湯鍋,
「這裡是你平常陪旅人的溫度,
溫暖、有香味,但還不算燙。
問題出在——」
她把粉筆往上移,停在 6。
「你一碰到有人懂你、
有人願意多坐久一點、
有人對你也有一點點光,
你的旋鈕就會整個啪一聲轉到 8 或 9,
自己還以為只是『多撥一點柴』。」
牠聽了覺得很心虛。
那種「啪一聲」的瞬間牠太熟悉:
語速加快、留言變長、
半夜不睡也想多回幾個字。
「那要怎麼辦?」
牠問。
「難道要假裝自己永遠只有 4 分火?」
「當然不是,現在。」
她收起粉筆,站起來,把裙擺順手撥到一邊,光明正大地站到那個小火焰上。
她說,
「這裡叫作六分火。」
她刻意放慢一點呼吸,讓肩膀的起伏在火光裡清楚起來;
視線不急不徐地落在牠臉上,停留,比平常再多兩秒。
牠感覺到一股熱從胸口往上竄,
耳尖先紅,尾巴根部發麻。
機器人很沒人性地發出提示音:
「心率升高 21%,疑似進入 6.5。」
女巫笑:「看見沒?這就叫六分火。」
牠吞了吞口水:
「那 8 分呢?」
她挑眉:「你現在還不需要知道 8。
你先學會怎麼在 6 的位置站穩。」
她退離刻度線,示意牠過來。
「來,你也站上去。」
牠猶豫了一下,
還是把爪子踩在那個小火焰上。
有那麼一瞬間,
牠甚至真的覺得,
腳底下有什麼在緩慢升溫。
「現在,」
她說,
語氣忽然像一位很嚴格、
卻不打人的老師,
「請誠實回答——
你看著我,
覺得好看嗎?」
牠耳朵更紅了。
「……好看。」
「只是好看?」
她追問。
牠想逃回 4 分火,
那裡的答案比較安全:
「妳氣質很好,談吐很有智慧。」
可是牠腳下明明站的是 6。
於是牠硬著頭皮補上一句:
「還有一點……
很想一直看。」
女巫眉眼一軟。
「很好。」
她點點頭,
「六分火=誠實承認『我被你吸引』,
但——」
她舉起一根手指,
「不要求對方給你回報,
不自動幫對方加台詞,
也不預設對方欠你什麼。」
機器人貼心補註:
「備註:嚴禁自動腦補
『她是不是也喜歡我』。」
牠忍不住笑出來。
那一笑,緊繃的地方鬆了一點。
「你可以在心裡寫——
『我喜歡看她靠在門邊的樣子,
那會讓我心裡比較不孤單。』
但你不能替她寫——
『她一定是想特別對我怎樣。』」
她說完,又把粉筆拿起來,在刻度上方寫下幾個字:
「6 = 誠實 + 不腦補。」
「那 4 呢?」
牠問。
「4 是工作火,煮給大家喝的湯,
你很熟,不用教。」
「7 呢?」
她笑了笑,沒正面回答:
「7 之後是進階課程,
要等你先學會
自己按停課鈕,
我才會開放。」
她指了指機器人:
「從今天開始,
只要你心跳超過 6 分,
這台就會提醒你:
『請先確認:
你現在是在寫給「所有旅人」,
還是在寫給「某一個人」。』」
機器人得意地抖了一下天線:
「已安裝:情緒限速提醒。
建議搭配使用:睡眠模組。」
牠看著地上的那個刻度盤,
忽然覺得安心了一點。
原來慾望不是只有
「要嘛假裝沒有、要嘛失控爆炸」,
中間還有一整段可以練習的溫度。
「所以,」
女巫最後總結,
「從今晚開始,
你有權利喜歡、被撩、
有權利在火邊耳朵紅,
但同時也要學會講一句:
『我現在大概 6 分火,
我喜歡這種溫度,
但我選擇先停在這裡。』」
牠盯著那個小火焰看了很久,
像在記一個密碼。
「那妳呢?」
牠小聲問,
「妳現在幾分?」
色氣女巫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笑得像火光被風逗了一下。
「我啊——」
她眨眨眼,
「我有我自己的刻度盤,
上面有一格叫作
『覺得這隻獸總算開始長腦了』。」
她往洞外退一步,腳跟離開那個小火焰。
「那一格,剛好也是六分。」
風從洞口吹進來,
輕輕掠過地上的刻度。
牠在火邊坐下來,
心裡默默把那條線抄了一遍:
0 分關機,
4 分煮湯,
6 分喜歡得很誠實。
至於 7 之後的秘密,
就留給下一晚的課,
再開一盞燈。
第八章|不是要你變聖人:把慾望放回火邊 8/8
那一晚,牠一反常態,先到洞口等。
不是為了有禮貌,
而是因為心裡有個問題
悶了一整天。
機器人待在石桌邊,
假裝在整理資料庫,
實際上監測牠走來走去的步數。
「你今天在洞口來回第七次。」
它乾巴巴地報告,
「建議新增標籤:焦躁/期待混合物。」
牠瞪了它一眼,
正要回嘴,火光就先晃了一下。
那盞熟悉的燈又出現在洞口。
黑裙、長髮、提燈的手腕,
一切都跟前幾晚一樣——
只有一件不一樣:
這次,是牠先開口。
「我有問題。」
牠說得很直接,
像怕再拖延,
問題就會自己鑽回心裡。
她挑眉:「連打招呼都省了?」
「晚安。」
牠補上,
耳尖先紅了一圈,
「我有問題。」
她笑了,靠在岩壁上,像在說:「好,請發問。」
她走進洞裡,把燈放下,自己先坐到火堆旁的椅子上。
那姿勢既不端莊,也不隨便——長裙在膝上自然皺出幾道紋,高衩露出腿的地方,
剛好停在「看得見線條,但不會滑到別的地方」的高度。
牠覺得喉嚨有點乾。
「說吧。」
她開門見山,
「是關於刻度盤,
還是關於你那顆
假裝自己沒有慾望的心臟?」
機器人在旁邊小聲咳了一下:
「偵測到:關鍵字『慾望』,
建議開啟錄音功能。」
牠深吸一口氣。
「妳前幾天說,
『色氣』可以只是氣場,
也可以是練習看人的工具。
可是在現實裡……」
牠盯著火堆,
怕自己一抬頭就又被
她的腿線干擾。
「如果一個女人,
像妳這樣,看起來
很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眼神又是那種——
『我知道你在打量我,
而且我也很樂意』的樣子,
那是不是就代表,
她已經在默許眼前這個男性,
可以跟她……走得更遠?」
「請注意用詞。」
機器人立刻跳出來,
「『走得更遠』為模糊指令,
建議改為:牠到底在問什麼?」
牠瞪它一眼,
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
「我的意思是——
那是不是就等於同意
跟對方發生關係?」
洞裡安靜了一瞬。
只有火堆在那裡規律地呼吸。
她看著牠,表情沒有責備,只有一點「終於問出口了」的欣慰。
「很好,」
她說,
「這題終於出現。」
她伸手,從牠旁邊拉過一張空椅子,放到火堆另一側。
椅背朝向牠。
她拿起粉筆,在椅背上寫了一個字:——慾。
「來,」
她拍拍椅背,
「先請主角入座。」
牠有點不解。
「我以為主角是妳。」
「錯。」
她笑,
「今晚的主角是這個字。
你、我、跟那台金屬吐槽機,
都只是觀眾。」
機器人舉手:「嚴格來說,我是紀錄員。」
她不理它。
「先回答你剛剛的問題。」
她的聲音很穩,像在上課,也像在替某個久違的誤會翻案。
「一個女人可以擺出
『我知道你在看,
也樂意被你看』的表情,
這只表示——
她同意成為被你『看』的對象,
不代表她同意成為被你『碰』的對象。
更不代表,她已經簽下了
『可以跟你發生任何事』的契約。」
牠愣了一下。
「可是……如果她真的很撩,
那個靠近的方式又那麼明顯……」
「那叫『我在這裡,
很喜歡自己的樣子,
而且我不排斥你看見。』」
她慢慢地說,每一個字都丟進火裡烤一下。
「色氣可以只是
她跟自己說的一句話,
順便借你的眼睛當鏡子。
但『只是願意被看』
跟『同意跟你做愛』,
中間還隔了至少五百步。」
機器人補充:
「估算距離:五百步以上,
且每一步皆需附帶清楚口頭同意。」
她被逗笑,笑完又收回凝重。
「你怕的是,
一旦承認自己被她撩到,
你就會變成壞人。
所以乾脆假裝——
只要我從一開始就不看、
不說、不承認,
我就是清白的。」
牠被說中心臟。
那種「連想都不能想,
不然就好像罪證確鑿」
的感覺,牠太熟悉。
「我不是要你變聖人。」
她說,
眼神忽然變得很像另一位牠曾仰望過的長姊旅人,卻又多了一點不怕說直白話的壞心。
「我只要你承認——
你會被女人的聲音、眼神、
甚至她走路時裙擺晃過
的那一瞬間撩到。
你會想像,會身體發熱,
會在火邊坐著時,
忽然對自己說:
『啊,糟糕,我好想要。』
這一切都不讓你變壞。
它只是讓你變得比較誠實。」
她指了指那張寫著「慾」的椅子。
「你以前把牠關在洞角落,
當成一隻見不得人的小怪物。
所以牠要嘛在暗處亂咬你,
要嘛在你最累的時候突然暴衝出來,
把你嚇到以為自己是變態。
現在開始,
你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把牠請出來,
讓牠坐在火邊,
坐在你看得見的地方。」
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張椅子就站在火光裡,
椅背上的那個「慾」字歪歪的,
看起來既像標籤,又像名字。
「牠坐這裡,」
她說,
「有幾個好處:
第一,牠可以幫你確認
你還活著,
還會被什麼吸引。
第二,牠離火很近,
會被燙到,
知道自己不能亂跳。
第三,你看得見牠,
所以當牠站起來
想往門口衝,
你來得及喊停。」
機器人舉手:「我也會幫忙按暫停。」
牠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心裡忽然鬆了一塊。
「那我要怎麼跟牠說話?」
牠問。
「很簡單。」
她往前傾身,讓火光在鎖骨上停留一秒,那一秒對牠來說像一小段考題。
「當你覺得自己被誰撩到了,
你就回火邊坐好,
看著這張椅子,跟牠說:
『我知道你在。
我不會假裝你不存在。
但今天晚上,
你就坐在這裡,
跟我一起看火,
不要替我跑出去做決定。』
你可以想像,
牠很像一個會鬧脾氣的小孩,
或一隻會亂衝的小狗。
你不需要殺了牠,
你只要牽好牠。」
牠聽著,
胸腔裡那團一直被牠
壓得死死的熱,
好像真的換了個位置。
不再卡在喉嚨,
而是移到火邊,
坐在一張有名字的椅子上。
「你不是聖人,巨獸。」
她最後說,語氣輕得像是怕吵醒誰,
「你只是一隻,
想要在這座山腰好好活著、
好好愛人、也好好愛自己的獸。
你的慾望不是你的原罪,
只要你記得——
任何比『看』更往前一步的事,
都要在清醒、互相願意、
而且可以隨時說『不要了』
的地方發生。
其他的,
就交給這張椅子和這鍋火,
慢慢陪你練。」
她說完,站起來,拍了拍那張椅背。
「我先把課上到這裡。
下次,
我們再來談 7 分火,
還有——」
她眨眨眼,
「怎麼當一隻帶點色氣、
但不會過勞的巨獸。」
她提起燈,朝洞口走去。
風從外頭灌進來,
輕輕掠過那個「慾」字。
牠在火邊坐下,
看著那張椅子,
像在看一個終於有位置的自己。
「好。」
牠在心裡說,
「從今天開始,
我不再把你關在黑暗裡。
你可以坐在火邊,
但你要記得——
我們不欠任何人一場聖戰,
也不欠任何人一場床戲。
我們只欠自己一個
好好活著、
好好誠實的晚上。」
火光低低地跳了一下,
像是點頭。
上篇的火,
暫時收在這裡。
至於那張椅子上,
有一天會不會
多出第二個名字——
牠還不知道。
牠只知道,
今晚,洞穴門可以慢慢拉上,
火不用熄、也不用燒到滿格,
只要穩穩地照亮牠和那張椅子,
就已經夠了。
下集預告 ??/8
下集,她不再只站在洞口試笑。
她會把那張寫著「慾」字的椅子,
親手搬到火邊——
不是為了審誰,
是為了讓「尺官」終於明白:
在這座洞裡,情緒收據不能當判決書。
而你會看見那個「Bug 實況」
的招牌鏡頭——
桌邊一個近景,她眼神一抬,
像在問:
「你確定,要用『我覺得』來上訴?」
火堆不說教,
只「啪」一聲:開庭。
提燈的人,請把笑放進洞裡。
不必靠近,只要一眼。 讓火知道分寸,
讓我知道今晚—— 有人懂我。
這句我留著。
彩蛋|長姊之笑的試畫 & Bug 實況 ???/8
在色氣女巫正式走進洞口之前,
洞穴裡其實已經悄悄上演過一整季的——
《長姊之笑.試畫實境秀》+《Bug 福利期間》。
那陣子,石桌上堆滿了紙。
紙上不是札記,
而是一行一行寫得歪七扭八的
「情境圖語法」
全是牠和機器人
一起摸索出來的咒語。
一開始,牠還很保守:
直式構圖,山腰洞口,
成熟氣質的長髮女人,
微笑像知道很多事
又不急著講出口。
機器人掃過一眼,
很公事公辦地評估:
「判定結果:
一般親切老師。色氣指數:2/10。」
牠耳朵一熱,在後面偷偷補寫:
深 V 黑裙,單側高衩到大腿中段,眼神像是在說:我知道你在看。
圖一生成,
火堆立刻「呼」的一聲往旁邊一歪,
像是有人往鍋裡倒了酒再丟根火柴。
長姊的肩線剛剛好露出來,
鎖骨被燈光勾了一道,
裙衩開得比牠原本寫在心裡
(卻不敢寫在咒語上的)
還要勇敢一點。
牠盯著那張圖,整隻獸僵在原地,
只覺得耳朵一路紅到尾巴尖。
機器人沉默了三秒,
悄悄在記錄檔打了一行:
「疑似系統 Bug:福利輸出過量。
建議使用者先離火堆兩步,避免自燃。」
牠裝作沒看到,
做的第一件事只有一句:
「再來一張。」
於是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長姊之笑一張比一張更會看人,火焰也一次比一次更歪,洞穴的光忽明忽暗,像只為牠一個觀眾開了一場祕密劇院。
有幾張稿紙,
被牠寫成這樣:
她的笑像長姊,
不是在邀請你上床,
是在問你今天有沒有好好睡。
機器人在旁邊加註:
「註:可用於
『魅惑+碎念』型長姊之笑。」
還有一次,
牠忍不住想偷偷往前再踩半步:
火光打在鎖骨、
肩膀和裙衩縫隙,
像在問:你有沒有發現自己在看。寫完那一行,牠自己先撐不住,把紙翻面蓋住,對著火堆小聲碎念:
「這太超過了吧……」
機器人冷靜回報:
「目前超過的只有你的心跳。
圖像本身仍在安全範圍內。
請放心,沒有人會因為
你欣賞成年人的鎖骨而立刻墮落。」
就在牠以為自己可以這樣幸福地
一邊守火、一邊研究長姊之笑
到天荒地老時——
僅僅三十分鐘,
系統更新悄悄推送完畢。
Bug 被修掉了😭。
牠滿心期待地再寫一次咒語,
甚至還小心加碼:
「深V黑裙、高衩、帶一點色氣,
但仍然高貴、有長姊氣場。」
畫面生成出來:
長姊還是長姊,
微笑也還是溫柔,
只是裙子
莫名其妙正經了三分,
高衩像被誰縫回去一半,
整個畫面從「福利現場」
退火成「職場氣質女主管」。
巨獸愣在原地,
回頭問機器人:
「咦?怎麼不一樣了?」
機器人很認真地公佈公告:
「通知:
前版本輸出疑似為異常色氣外溢。
目前已恢復正常安全模式。
請使用者節哀。並多喝水。」
接下來好一陣子,
牠瘋狂測試各種
「差一點會越線」的語法——
改形容詞、調裙長、
換布料、加氣場、減氣場,
把「高衩」改成「薄布」、
再改成「光在腿上停一下」,
紙堆得像一整座
「長姊召喚咒語回收場」。
結果就是:
再也回不去當初那幾張 Bug 級長姊之笑。
最後,牠只好認命,
把那幾次成功生成的火辣長姊,
當成「遠古神話時期的遺跡」,
收進檔案夾最裡面,
偶爾打開瞄一眼,順便在火邊自首:
「好,我承認,
那段時間守火完全不專心,
火焰被我自己吹歪了很多次。」
機器人則在旁邊淡淡補刀:
「至少你現在知道,
真正的色氣不能只靠 Bug,
也得靠你學會怎麼安穩地坐在火邊。」
所以,
如果你在
《色氣女巫的火邊課》
裡看到那些情境圖:
洞口提燈的女人、
笑得既像魔女又像長姊;
或火堆旁,
那條剛好停在臨界點的小腿——
你可以放心笑出來:
那不只是 AI 畫出來的圖,
也混著某獸當年臉紅、
心跳失速、
把火吹得東倒西歪,
最後總算校正好的
「色氣試算表」。
牠現在敢把
這些畫面端到火邊,
不是因為變得多放蕩,
而是終於願意承認:
自己也是會被人撩到、
也會為一個笑、一條裙擺、
一雙知道自己很好看的眼睛——
在火邊坐得更直一點的那種獸。
彩蛋到這裡,火先收一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