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屬虛構，請勿上升。 OOC預警，虐向慎入。 - “我只數到一百，你快去藏起來吧” “嗯，要記得找到我喔” - ----------------- 秋天到了，一年四季中最不顯眼的季節，沒有新春蓬勃，沒有盛夏耀眼，沒有冷冬浪漫，對陳麗君來說，秋天一直很神秘，隱於心間的情緒，塵封已久的往事，皆如隨意飄散的楓葉，沒有特意伸手去接，卻不經意落在肩上。 陳麗君今天跟公司請了假，正開車回老家，窗外一幕幕的風景，像老舊的播放機，將零碎的片段，拼湊出陳麗君在大山裡的十八年光陰，金風掀白浪，大地裹銀裝，記得村裡這個時節，恰逢芒花繁茂，陳麗君總會在後山的空地上，摘一支芒草，學著大人們叼在嘴邊，再將斗笠一戴，假裝自己是能拯救蒼生的大俠，拿上腳邊樹枝，使出自創的花拳繡腿，對著天空中翱翔的鷹，一遍一遍地吶喊。 可是，底下沒有叫好的觀眾，陳麗君早已習慣一個人玩耍，與其被嘲笑被挑釁，甚至被揍得鼻青臉腫，還不如躲在自己的世界快活。 因為他不是陳祥君，不是男生，被其他小孩看見頂多幹一架，但如果被父親發現，自己絕對會被扒掉一層皮。 “女孩就該有女孩的樣子，這副德性誰敢娶你？如果以後拿不到豐厚的彩禮，給你弟攢錢娶老婆，就唯你是問！”這是陳父最常跟陳麗君說的話。 “哼，臭老頭！什麼叫女孩就該有女孩的樣子？我幹啥了我？只准男孩玩樹枝啊？” “想要溫良淑德的女兒你也配？呵，那你就別叫我下田啊？一天到晚使喚我幹苦力活，自己懶得跟頭豬似的” “還妄想讓我幫你們賺彩禮錢？呸，想屁吃吧！我寧可孤獨終老，也不會讓你們從我這榨到一分一毫” 陳麗君氣憤地踢著石子，種種不滿只敢在背後發洩，否則讓陳父聽到，自己一定會被打死。 然而，十三歲那年，陳麗君遇見了他的第一個小觀眾，圓圓的腦袋，大大的眼睛，靜靜躲在樹後看陳麗君表演。 “你是誰啊？我好像沒見過你”陳麗君停下動作，好奇地向小女孩靠近。 “我叫李雲霄...”李雲霄慌張地向後退了一步，低頭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襬。 “姓李？我記得李叔還沒娶老婆啊？你爸媽是誰呀？你迷路了嗎？” “李恒安，我、我...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李雲霄的聲音微弱，破舊的短袖短褲套在身上過於短小，露出的頸部和手腕上有些微紅腫的痕跡。 “李恒安？咱們村沒這個人啊？” “我爸媽不在這裡，前幾天我在商場迷路，醒來時就在那間紅色屋頂的房子裡了...” 李雲霄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鐵皮屋，那時剛睜開眼，便看見陌生且冰冷的天花板，李雲霄焦急無助，周圍的事物彷彿失去了色彩，直到遇見陳麗君，李雲霄才又看見一道被渲染開來的暖光。 “嗯？那不是邱姨的倉庫嗎？難道你...”陳麗君心下瞭然，他對這個倉庫略有耳聞，但以前從未真正見過有人從裡面出來。 “姐姐...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這裡離杭州市遠嗎？” “這裡是牛沽村，離杭州市很遠，坐公交沒堵車的話好像也要八九個小時吧” “這麼遠啊...”李雲霄眼裡噙著淚水，滿臉失落。 “嗯...那個、你為什麼可以從裡面出來？”陳麗君瞥見李雲霄身上的瘀青，小心翼翼地詢問。 “不知道，門開著，我就走出來了，剛好看到你在自言自語...” “啊哈哈...那、你要一起玩嗎？” “可以嗎？” “嗯！當然可以！你就當我的小跟班吧！我們一起行俠仗義！”陳麗君把斗笠戴到李雲霄頭上，又遞給他一支芒草。 “好！”李雲霄破涕為笑，抬頭看向陳麗君，眼睛亮亮的。 “對了，我叫陳麗君，請多指教！”陳麗君一抹鼻子，笑顏比太陽還燦爛。 後來，陳麗君陪李雲霄回倉庫時，奇蹟般地沒有被打駡，邱姨的胖兒子鐵牛還笑眯眯地攬過李雲霄。 “霄霄，原來你和小陳出去玩了啊，下次記得跟哥哥說一聲，不然哥哥會擔心的~” “好...”李雲霄緊皺眉頭，卻無力反抗。 假惺惺...陳麗君立馬搭上李雲霄的肩，拍掉鐵牛的鹹豬手。 “鐵牛哥，雲霄是...” “他是我媽遠房親戚的孩子，前陣子父母車禍雙亡，我媽就把他接過來一起住了~” “原來如此，那雲霄剛到這應該還不熟悉吧，下次我還來找他玩！” “呃...沒問題...”鐵牛咬牙切齒應下。 某次下田幫忙幹農活，陳麗君聽到幾個婦人嚼舌根，才知道這次的貨跟以往不同，李雲霄是特別的，被村長的大兒子王秀才選中，價錢較高，需要以特殊的方式培養。 邱姨剛柔並施，讓李雲霄得到些許自由，可以在村裡走動，但李雲霄有什麼逾越的舉動也會受到懲罰，例如李雲霄曾嘗試逃跑，可每次都跑不出幾里路，村民們就把他抓回去了，然後被邱姨關在屋裡挨餓好幾天，在這期間，當然也少不了思想工作，邱姨貶低辱罵李雲霄，提高王秀才高大的形象，久而久之，李雲霄變得安分許多。 由於外表看起來冷若冰霜，加上一些傳聞，村裡沒什麼孩子願意跟李雲霄親近，唯一讓李雲霄感到開心的事，只有在後山和陳麗君仗劍天涯的時光。 “我們今天來開個客棧吧，就叫龍門客棧！很多江湖故事都是從客棧開始的~” “好啊，我要當老闆，可以準備好酒好肉！”李雲霄拿出一壺水和幾片麵包葉。 “真周到啊！不愧是李老闆！” “嘿！奸臣看劍！” “什麼鬼？我咋變成壞人啦！” 兩人無憂無慮地追逐，扮演理想中的自己，時間短暫卻彌足珍貴，兩人都玩累時，雙雙躺在地上。 “君君，那朵雲好像我家灰灰，大大圓圓的”李雲霄指著天空中最大的一朵雲。 “哈哈哈，也有點像我家棉花，白白的，有點炸毛”陳麗君附和。 “我房間的陽台上種著一株月季，不知道媽媽有沒有幫它澆水...” “爸爸說夏天要帶我們去水上樂園，但我怕水...” “爺爺奶奶原本要來杭州看我，他們見不到我會不會難過啊...” 在不斷的精神攻擊下，李雲霄靠著和陳麗君訴說往事，支撐著漸漸模糊的自己。 陳麗君默默聽著李雲霄說話，柔順的嗓音讓陳麗君有些發睏，李雲霄沉默了一陣，張闔的嘴唇再次開口是向陳麗君提問。 “君君，你可以...” “嗯？” “沒、沒什麼，要不要玩捉迷藏？” “好，我只數到一百，你快去藏起來吧”陳麗君緩緩坐起身，看向李雲霄，捂住自己的雙眼。 “嗯，要記得找到我喔” 不得不說，李雲霄是捉迷藏高手，到太陽快下山了，陳麗君才找到李雲霄，而且，陳麗君覺得是李雲霄故意讓自己找到的。 陳麗君知道李雲霄原本想說什麼，為了達成目標，他深知要先充盈自己，農閒的時候陳麗君會偷偷跟著陳祥君到學校聽課，學校老師發現後雖然將人趕了出去，但也注意到陳麗君文科頗有天賦，便建議陳父讓陳麗君到學校讀書，起初陳父堅決不同意，認為女生讀書沒什麼用、浪費錢。 “讀讀讀，讀個屁！一個賠錢貨讀啥書！” “爸，現在城裡人的講究越來越高了，不喜歡文盲，如果我有一點文化，彩禮也能跟著提高不是？” “真的？”陳父露出質疑的眼神。 “哦嗯，姐說得對”陳麗君用手肘推了推陳祥君，陳祥君意會，跟著幫腔，畢竟還指望老姐幫自己寫作業呢。 “我還可以監督弟弟學習，不用額外花錢上課外輔導，再說了，近幾年推行偏鄉女性教育計畫，這可是有補助的”陳麗君加大攻勢。 透過陳麗君的胡謅，以及各種軟磨硬泡，終於說服父親答應此事。 “雲霄，你上次說的那道數學題是對的！你好聰明呀！”陳麗君揮舞試卷，跑向李雲霄。 “哈哈，是嘛，有幫上你的忙就好”李雲霄害羞地吐了吐舌頭，畢竟自己曾在大都市受過教育，學習進度遠超農村。 “雲霄，我之後跟老師借一些更高年級的教材，到時咱們再一起看吧！” “好啊！” 三年後，李雲霄長得越發亭亭玉立，這幾年都跟著邱姨到村長家幫忙做家務，空時偷偷看一看陳麗君借出來的書。 由於陳麗君在學校時常幫同學寫作業或補習功課，攢了一些零用錢，某次考完試，陳麗君便興高采烈地要和李雲霄分享。 “嘿嘿，本大俠有錢了，想要啥儘管說！” “真的？” “比珍珠還真！” “那...我要星星月亮，你給嗎？” “這...” “哈哈哈，開玩笑的，那些錢你好好收著吧，以後有的是用錢的地方” “不，我可以送你，包在本大俠身上！” 到了晚上，陳麗君矇著李雲霄的眼來到湖邊。 “吶，你看，送你的大月亮！”陳麗君指著湖中的月亮倒影，今天是十五，剛好滿月。 “你要學李白撈月是吧...”李雲霄無語，陳麗君的舉動總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鏘鏘！”陳麗君作勢摸了一下李雲霄耳根，結果從他耳後變出一大捧星星糖，五顏六色。 “哇！”李雲霄驚喜萬分。 “哈哈哈，這是我從方姐的店買來的，新進的貨喔，送你啦！” “就知道亂花錢”李雲霄嘴上嘟囔，心裡卻樂開了花。 “不貴的，而且你值得，生日快樂，李雲霄” “嗯？你怎麼知道今天我生日？！” “你去年說的呀，還跟我要禮物你忘了？” “啊？你居然到現在還記得？記憶力超群啊” “那可不，請叫我言出必行大俠~” “甜甜的，真好吃~”李雲霄不理會陳麗君臭美，自顧自吃起糖果。 “喂，李雲霄，也分我吃點嘛！” “我不，給我了就是我的啦~哈哈哈” 但其實李雲霄根本捨不得吃完，因為那是他生活中僅存的甜了。 在王家，每當村長不在時，王秀才會把李雲霄叫進房內，以教他讀書的名義，時不時撫摸李雲霄的手腕，或是輕捏李雲霄的腰肢，李雲霄只能極力忍住噁心想吐的感覺。 “小雲，這裡應該這麼寫” “好的” 王秀才總是高傲地斜睨李雲霄，彷彿開屏的公雞，努力炫耀那沒幾根的羽毛。可笑的是，早已年過三十的王秀才資質遠不如李雲霄，為了不讓王秀才惱羞成怒，李雲霄故意答錯問題。 “小雲，你想不想學學其他事呀~”每次王秀才的鼻息和鬍渣蹭在李雲霄的耳朵上，他都有想把自己耳朵切掉的衝動。 “不用了...”李雲霄的推搡皆被王秀才視作欲拒還迎的嬌羞。 “哎呀，來嘛，很舒服的” “村長！我來給您送這期的貨啦！”門口即時傳來呼喚聲，受父親所託，陳麗君背著一簍農作物送到王家。 “我去開門”李雲霄趁機溜出王秀才的禁錮，跑去應門。 “切！”王秀才顧及顏面，只能不屑嘖舌。 “君君”李雲霄一出門，就緊緊抱住陳麗君。 “雲霄？怎麼了？” “可以...讓我這樣待一會嗎？” “好”陳麗君沒有多問，輕輕拍著李雲霄的背。 雖然王秀才偶爾會調戲李雲霄，但好在他時常跟著村長進城，這種事忍忍便過去了，可是，某次李雲霄聽到邱姨和村長的談話，得知自己一旦成年，將入籍王家戶口，正式成為王秀才的配偶，到時不管王秀才對自己做什麼，都會是合法的行為。 如同宣判死期，雖恐懼的淚早已流乾，夜深人靜時，李雲霄依然會從夢中驚醒，嚇出一身冷汗。 “笑一個吧，李老闆！”陳麗君淘氣過頭的時候，總會說上這麼一句來哄李雲霄。 “嗯，笑一個吧，李雲霄” 每次從惡夢中驚醒，李雲霄都會對著鏡子模仿陳麗君的笑容，希望透過回想開心的事，撫平內心的焦躁不安。 “嗐，好醜...” 又是一年初秋，某日李雲霄路過學校，看見坐在門口階梯上的陳麗君，一臉狼狽。 “又打架了？”李雲霄走到陳麗君面前蹲下身，抬眼看向低頭的陳麗君。 “沒輸”陳麗君吸了吸鼻子，隨手理順散亂的頭髮，扭過頭不敢看李雲霄那可愛的上目線。 “哈哈哈...那看起來也沒贏不是？”李雲霄輕笑，溫柔地擦拭陳麗君臉頰上傷口的血漬。 “他們三對一，不公平...”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事呀？” “沒什麼” “哼，不說算了，下次不給你做麻糍吃了！”李雲霄嘟起小嘴，佯裝生氣。 “哎好好好，我說我說，不就是徐強他們幾個嘴碎嘛，我沒忍住就...” “他們說啥了你這麼生氣？” “他們、他們說，不管我書讀得多麼認真，最終也只能在家相夫教子，不可能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俠...”陳麗君眼神閃躲。 “君君，你知道黄崇嘏嗎？”李雲霄坐到陳麗君身旁，用右肩輕碰陳麗君的左肩。 “黄崇嘏？你親戚？” “哈哈哈，不是，黄崇嘏是位非常聰穎的女子，唐末前蜀臨邛人，他一生未嫁，憑藉自己的才學謀得一官半職，還常常四處遊歷、增廣見聞，我想，他可能就是你嚮往中大俠的樣子吧”李雲霄從以前就很喜歡聽奶奶講這些稗官野史。 “哇！真的嗎？好厲害！” “真的，所以君君，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成為大俠，走出這座山”李雲霄伸手替陳麗君整理衣襟。 “嗯！我會加油的，謝謝你，雲霄”陳麗君雙眼閃閃發光，像村口的大黃搖著尾巴，沉浸於主人的誇獎。 陳麗君看似恢復元氣，實則在內心和李雲霄道歉，因為他撒謊了，其實徐強那群人議論的不是自己，而是李雲霄。 “耗子，你看邱姨帶來的那個小雲妹妹，長得越來越水靈了，好想上手試試~” “哎，強哥，我勸你別亂來啊，聽說那可是村長家未來的兒媳婦” “那有啥關係，咱村啥不能共享？之前人跑了不也是咱們幫忙抓回來的嗎？互幫互助嘛”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強哥，鐵杵不鏽啊，上次那小蓮還不夠你享用？” “那個早膩味了！小雲妹妹這種表面倔強，幹那檔事卻發/騷的樣子才帶勁兒啊嘿嘿嘿！” 聽著幾人的污言碎語，陳麗君額冒青筋，拳頭都快捏出血了，也沒壓下心中怒火，未待幾人反應過來，陳麗君已經揮拳重重打在徐強臉上，一下、兩下、三下...陳麗君忘記自己出了幾次拳，只覺得自己的手很髒。 “雲霄，我明年一定會參加高考，就算我爸打斷我的腿，我也絕對會爬進考場” 陳麗君甩頭拋開那些混蛋的葷話，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做，他知道李雲霄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呸呸呸，瞎說啥呢，什麼斷不斷腿的...” “李雲霄，我會救你，一定會救你”陳麗君握起李雲霄的手，眼神堅定。 李雲霄愣了一會兒，露出淡然的微笑，但心底的疲憊和哀傷卻從眼底溢出，讓陳麗君心碎。 “君君，你可以帶我逃出這座山嗎？”李雲霄目光柔和，看著他唯一的光，終究問出了多年前就想問的話。 “可以，我答應你” 這場逃跑計劃比陳麗君預想的還早到來，當李雲霄敲響他家的門，衣衫不整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幾個月前的諾言立馬在陳麗君的腦海裡重疊，趁著父母不在，陳麗君牽著李雲霄進屋，為他披上弟弟的舊外套，簡單收拾一些必需品，行囊一背，便帶著李雲霄從村口另一頭隱秘的鄉間小道離開牛沽村。 雖然是衝動之下的決定，但陳麗君並不後悔。 磅礡的雨夜裡，沒有月光，陳麗君一手拿著破舊的手電筒，一手拉著李雲霄穿梭於林間，兩人在泥濘的小徑上奔跑，濺起的水花打濕褲腳，腳步卻未曾因此停下。 陳麗君之所以選在深夜離開，是因為這個點村民們基本還在家裡睡覺，比較不容易被人攔住去路，能爭取更多逃跑的時間。 “雲霄，小心腳下，這段路有些滑，對不起啊，沒想到暴雨來得這麼突然...”陳麗君握緊李雲霄冰冷的手，試圖傳遞一些溫度，可他忘了自己的手也早已凍得發僵。 “但不能停下，我猜大家應該發現我們不見了，準備出來找人...” 兩人已經徒步三個多小時，牛沽村務農的人偏多，通常四五點便起床了，所以再過不到一個小時，眾人就會開始尋找失蹤的李雲霄。 “如果他們發現，一定會先去最近的平橋站堵人，那裡大巴的班次最多” “我們直接繞道去三石站搭小巴，雖然之後還要轉乘，但比較不容易被追上” “我們雖走了別條路，但仍不可掉以輕心，畢竟大黃的鼻子靈得很，上次捉迷藏還是靠牠幫的忙，哈哈哈” “雲霄，我背你走吧” 陳麗君為了不讓兩人睡著，一路上一直說話，沒有聽到李雲霄的回應，陳麗君以為李雲霄已經筋疲力竭到說不出話。 “沒事，君君，我還行，你多保留些體力”李雲霄聲音微弱。 “好吧，如果你撐不住了，馬上跟我說” 驟雨漸歇，雲霧散去，點點星光重新懸掛天際，兩人剛好也到了三石站，坐在亭子內等車時，陳麗君大口喘著粗氣，由於雨水沖刷，空氣裡潮濕的青草味竄入鼻尖。 “我記得第一班車應該快來了，咱們等一下...” “好...君君！你的腿？！” 倚在柱子邊休息的李雲霄，瞥見陳麗君的大腿被劃開了一個大口子。 “嗯？啊、嘶——這可能是剛才趕路時，不小心被石頭或樹枝划傷的吧？哈哈哈，你不說我還完全沒感覺到呢” 陳麗君順著李雲霄的眼神望去，發現自己的大腿上真的有個長十幾公分的劃痕，深度不淺，視覺連接痛覺，麻木的雙腿這時才開始感到刺骨的疼。 “不行，這弄不好會感染的，我們回去吧” “等上車再說吧，車快來了”陳麗君從破掉的褲子上撕下一塊布，裹住出血的傷口。 “陳麗君...” “雲霄！快躲起來！”陳麗君突然大喊，拉著李雲霄往旁邊的樹叢裡鑽。 “怎麼了？” “噓，有人來了...” 兩人躲在草叢裡，靜靜觀察遠處佝僂的人影，那人好像牽著一輛破鐵馬，叮叮噹噹地朝這裡走來。 “好像只是一個老爺爺...” “嘶...”由於剛才大幅度的動作，陳麗君撕裂到了腿上的傷。 “君君！你又碰到傷口了嗎？” “沒事，忍忍就好了” “我記得來時的路上，對面街道有個小雜貨店，那裡應該有賣藥...”李雲霄準備衝出樹叢。 “等等，雲霄，那個大爺我好像認識，可能是李叔的遠房親戚，雖然不常去牛沽村，但過年時打過幾次招呼，他可能認識我...”陳麗君攔住李雲霄。 “我去就好，你在這裡待著，我馬上回來” “別，我跟你...”陳麗君想起身，腿卻開始不聽使喚。 “君君，就當我們在玩捉迷藏吧，你先好好藏著，別讓大爺發現你” “那、你也小心點...” “放心，我捉迷藏的技術可比你好多了~” 李雲霄把外套上的兜帽蓋在頭上，匆匆經過大爺面前，大爺瞇著眼，沒有多說什麼。 “您好，我想買消毒水和消炎藥膏，請問這裡有賣嗎？” 店鋪的老闆是一個瞎婆子，眼白污濁，他拿起拐杖，指了指最後一排櫃子。 “沒有消毒水，只有曼秀康，愛買不買” “好的，謝謝” 李雲霄乖乖走到後排貨櫃，快要拿到藥品時，一隻大手從背後用布捂住了李雲霄的口鼻，另一隻手牽制住李雲霄掙扎的手臂。 “老婆子，我幫我妹結帳”鐵牛走到櫃檯，示意耗子把人抱出去。 “一百塊錢” “切，這麼貴”鐵牛故意只丟了二十元在桌上。 “臭小子，你最好別想著唬弄我”瞎婆子摸了一下鈔票，瞬間拿起拐杖抵住鐵牛的下巴，語氣兇狠。 “嘖，是我沒看清楚，給給給”鐵牛不想再糾纏，趕緊付完錢了事。 由於耗子在布上塗了迷藥，被帶走的李雲霄已經失去意識，闔上眼的前一秒，李雲霄還擔心著陳麗君的腿傷。 另一邊，李雲霄走後，躲在草叢裡的陳麗君不再逞強，裹在腿上的布已被鮮血染盡，加之過度疲勞和淋雨，沒多久便暈了過去，因此沒能看見牽鐵馬的大爺朝天空放了幾枚煙花，十分鐘後，一輛小貨車急駛而來，司機搖下車窗與大爺交談幾句，並丟下一疊鈔票。 “小姑娘完蛋囉，老王被這破事氣得要死，在他身上花了這麼多錢，回去肯定沒好果子吃”貨車上的人正是鐵牛和耗子，兩人正往雜貨店的方向趕去。 “鐵牛哥，你說王家大少爺為什麼對小雲妹妹這麼執著？一發現人不見，立即發布懸賞，讓全村人能動用的關係都聯絡了，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情深似海？” “噗哈哈哈，等你有錢再來想這個問題吧” 之後，就是兩人抓走李雲霄的場景，李雲霄又被綁回了牛沽村。 “雲霄、雲霄...” 陳麗君從夢中驚醒，猛地睜眼只看見雪白的天花板，愣神間，五感重回身體，只覺滿身疼痛，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和周圍的吵雜聲漸漸清晰。 “嘶——這裡是...？”陳麗君試圖起身，卻發現全身無力。 “妹妹，你醒了啊，這裡是南華醫院，你被遊客發現暈倒在路邊，你記得自己...”剛來尋房的護士過來查看情況。 “我被送來多久了？！有看到另一個女孩嗎？”陳麗君顧不上喝水，用嘶啞的聲音詢問。 “你是今天下午被送來的，身邊應該是沒其他人...” “糟了！我必須去找他！”陳麗君努力用雙手支撐身體，即使腿腳動彈不得，仍著急爬下床。 “哎哎，怎麼了妹妹，你現在還不能亂動...”護士趕忙上前阻止。 “可以請您幫忙報警嗎？雲霄被綁架了！求求您一定要救他，拜託拜託拜託...求您了...”陳麗君抓住護士的衣角，無助地哭喊。 陳麗君想起來了，自己在樹叢裡暈過去後，有被直射的陽光短暫喚醒一段時間，那時距李雲霄離開已經過了幾個小時，放心不下的陳麗君想出去尋找，結果還沒到達雜貨店，就發現地上雜亂的車輪印子，以及一小堆菸蒂和一包空煙盒，陳麗君撿起煙盒一看，發現是鐵牛常抽的牌子，心下一涼，剛想轉身往村子的方向追去，就又昏死在路邊了，後來應該是被好心的遊客撿到送往醫院。 “等等，妹妹，你先別著急，慢慢說...” “必須回牛沽村，必須回牛沽村，邱姨、鐵牛他們會打死雲霄的...怎麼辦...還有王秀才...” “牛沽村？牛沽村在哪？” “從三石站往西北走三小時，中間要穿過樹林...” “好，我知道了...” 由於陳麗君狀態不佳，護士半信半疑地安撫陳麗君，加上現在已是深夜，他打算等明早再跟上級匯報此情況。不幸的是，護士並不知曉在做這個決定的瞬間，李雲霄早已跌入深淵，注定等不到救援。 因為打從一開始，在牛沽村等待李雲霄回去的便是無法想像的人間煉獄。 “呵，md，賤/人，給你體面你當隨便是吧？！” “操，就為了找你這個臭婊/子，害得老子大清早就要起床，覺都睡不飽！” “噁心的蟲子，還真以為自己有幾兩斤啊，要不是王老闆好心收留你，你早餓死在路邊了！不要臉的白眼狼！” 李雲霄面部腫脹到睜不開眼，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毒打，也分不清是在被誰打，只能顫抖地蜷縮成一團，抱頭保護自己。 “真是可憐啊，小雲，抬起頭來...” 不知何時，李雲霄被送到了王家，面前是滿臉笑意的王秀才。 “可惜了，我原本是真的打算要娶你為妻，好好待你，可你偏要作賤...嘖嘖嘖，看看，臉都髒了...”王秀才抬起李雲霄的下巴左右端詳，用手帕輕輕擦拭殘血。 “呸！”李雲霄將口水吐在王秀才臉上。 啪—— 王秀才反手給了李雲霄重重的一巴掌，打得李雲霄整個腦袋發麻。 “嗐，不是大城市來的嘛，這麼粗俗，罷了，徐強，你們帶他去廢窖吧”王秀才拿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臉，手一揮外面待命的人便都進來了。 “是，王少” “沒勁兒，他就賞給你們玩吧，好好享用~” “嘿嘿，謝謝王少” 生鏽的鐵鍊，潮濕的被褥，斑駁的門框，預示著空間內同樣腐朽的生命，滴滴答答的水聲細數著被絕望吞噬的分秒，逐漸麻木的身體反芻心底破碎不堪的靈魂，本該明亮的雙眼趨於黯淡，最後一點光亮在無數次撞擊和撕裂後消失殆盡。 “哈哈哈，精彩精彩，來，換阿福上”王秀才在一旁觀看，笑聲尖銳，如指揮家般，編排著這場靡靡之音的演奏。 初血獻祭阿斯摩太，獲得的不是救贖而是無盡的痛苦，這場瘋狂的群魔盛宴持續了快五天，終於在李雲霄的自裁下告結。 碎玻璃割裂大動脈，噴湧而出的紅色液體覆蓋發臭的稠狀物，沒想到，最後的最後，能洗淨李雲霄的只剩自身的鮮血。 “雲霄！” 陳麗君沒見到第一案發現場，再看到李雲霄時是在太平間，全身上下已被打理乾淨，以上的描述都是從報告裡得知。 陳麗君無法想像，如果自己親眼見到李雲霄當時的模樣，自己該崩潰成什麼樣，一定會瘋掉。 “對不起、對不起，雲霄，我就不該讓你走...我錯了，都是我的錯，嗚嗚嗚嗚嗚，我們明明差點就成功了...” 陳麗君恨不得殺了所有人，殺了延誤辦案的警察，殺了收賄的官員，殺了牛沽村的所有共犯，然後將王秀才千刀萬剮。 “雲霄，你放心，我會幫你報仇的！” 陳麗君去旁聽王秀才的庭審，懷裡藏刀，正欲展開襲擊時，被一旁的老者按下。 “放開我，你幹什麼？”老者的力氣很大。 “你覺得殺了那個人，除了一時復仇的快感，你還能獲得什麼？” “你懂什麼？！”陳麗君用力拽開老者的手。 “我不懂，但他懂”老者拿出一封信。 原來老者是退休警探，受李雲霄的親生父母所託，希望蒐集充足證據，把所有相關人員送進監牢，為李雲霄討回公道。 “你的背包遺留在南華醫院，我在裡面發現了這封信，屬名是給你的，你朋友應該有話想對你說吧” 陳麗君認出是李雲霄的筆跡，立馬奪了過來，信裡夾著一支乾枯的芒花。 --- 致 君君： 當你答應帶我走的時候，我既開心又忐忑，趁著你收拾東西的空檔，我匆匆寫下這封信，希望不管成功或失敗，你都能記住我，記住李雲霄曾在這個世界存在過。 很抱歉沒什麼東西能送你，如果能和爸爸媽媽重逢，我讓他們給你買許多很棒的禮物吧，玩具劍、滑板、新衣服等等，只要你想要的都送你！ 不過，若是我們又回到這裡，你別氣餒，也別難過，因為這並非你的錯，是我沒忍住，沒能等到你考上大學就撐不下去了，我知道先讓你步上正軌才是對我們都好的辦法...但我還是擅自跑來找你哭訴，你明明可能因此受累，卻依舊願意牽著我走，我很自私吧，對不起... 從第一次遇見你的那天，我就知道你和村裡的大家不同，你的善良和真誠是難能可貴的寶藏，你的聰穎與才智不該被埋沒在山裡，你父親、甚至村裡人對你的評價根本無須在意，就算是女生，也可以讀書玩耍，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你不是你弟弟的附屬品，你只是陳麗君，一個會哭會笑、會為人打抱不平的女孩。 啊...一不小心寫太多了，明明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沒關係，咱們來日方長，之後慢慢講！ 最後，謝謝你，君，這六年，多謝關照！很高興能和你一起開客棧，你要繼續努力準備考試喔，我們一起完成行俠仗義的夢想吧！ 你可愛的李老闆 筆 --- 陳麗君如約參加考試，上了大學，脫離父母、離開牛沽村，逃出那座令人喘不過氣的大山，可是他的靈魂中的某塊碎片，卻永遠留在那片後山空地上。 聽說牛沽村要改建，陳麗君久違地回到故鄉，拿著新摘的芒花放到一塊石碑前，上面沒有刻字，因為那並非李雲霄的墓，有關李雲霄的一切都被他父母帶回杭州市了，這只是十五歲那年，兩人一起養的小烏龜花花死了，為了紀念，便把花花葬在這裡。 陳麗君不記得李雲霄的忌日，只記得他的生日，所以選擇在今天和他告別。 “生日快樂，雲霄” “小花花，咱們一起給雲霄唱生日歌吧” “送你啦，新出的星星糖，顏色是漸層的喔，你肯定喜歡” “吶，棉花想你了...” 誠如老者所言，在陳麗君的記憶裡，村民們醜惡的嘴臉早已模糊不清，只有以前和李雲霄相處的種種，仍然歷歷在目。 “我只數到一百，你快去藏起來吧” 大樹下，小陳麗君捂著眼和小李雲霄開始玩捉迷藏，小陳麗君常常當鬼。 “嗯，要記得找到我喔” 小李雲霄笑著朝遠方跑去，身影逐漸消失。 “李雲霄，我認輸，我找不到你了，你能不能出來...” ----------------- 願所有人遠離不幸，擁抱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