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曉時分,秦操正蹲在靈田邊緣,手指輕撫著一株剛抽出新芽的火靈草。
這些天來,他已經摸清了晴翠苑的作息規律。寅時三刻,紅雀會先醒來巡視外堂;卯時初,司馬芙柔會蹦蹦跳跳地跑到花園;而司馬晴翠……那位神秘的貴婦總是在辰時才會從後堂緩步而出,渾身帶著濃郁得近乎實質的火靈氣息。
「趙大哥!」熟悉的清脆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秦操抬頭,就見司馬芙柔提著裙擺,像隻雀躍的小鹿般奔來。晨曦在她的臉上鍍了一層柔光,那雙杏眼裡盛滿了純粹的喜悅。
「小姐這麼早?」秦操站起身,習慣性地露出溫和的笑容。
「我睡不著嘛。」司馬芙柔走到他身邊,微微踮起腳尖,深深吸了口氣,「一想到能見到趙大哥,我就……就……」
她的臉頰迅速泛起紅暈,像朵初綻的桃花。
秦操心中一凜。這丫頭對他的依戀已經超出了正常範圍——不是因為什麼少女情懷,而是本源之間的天然牽引。他體內的火本源對她而言,就像是溺水之人遇見的浮木,是本能的渴求。
「小姐昨夜又失眠了?」他低聲問道,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嗯……」司馬芙柔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委屈,「我總是做夢,夢見很熱很熱的地方,有火在燒,燒得我好難受。可是只要靠近趙大哥,那種感覺就會消失。」
她說著,不自覺地又往前靠了一步,幾乎要貼到秦操身上。
「芙柔。」
冰冷的嗓音從花園入口傳來。
兩人同時回頭,只見司馬晴翠一襲紅裙,緩步走來。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鳳眸卻像要把秦操看穿。
「母親……」司馬芙柔縮了縮脖子。
「回你的院子去。」司馬晴翠的語氣不容置疑,「今日有客人要來,妳不許在外堂亂跑。」
「可是……」
「去。」
司馬芙柔咬著嘴唇,依依不捨地看了秦操一眼,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花園裡瞬間只剩下兩人。
秦操垂下眼簾,擺出恭順的姿態:「夫人有何吩咐?」
司馬晴翠沒有立即回答。她走到秦操面前,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雜著泥土與藥草的氣息。然後,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抵在了秦操的胸口。
「你的心跳很穩。」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某種危險的意味,「遇見我,你不怕?」
秦操能感覺到那根手指下蘊含的恐怖力量——只要這位貴婦輕輕一點,他的胸膛就會被洞穿。但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弟子只是個種田的,有什麼好怕的?」
「種田的……」司馬晴翠輕笑一聲,那笑容卻不達眼底,「你身上的火靈力,比我宗內大部分金丹修士都要純粹。這就是你所謂的『只是個種田的』?」
秦操心中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弟子不過是機緣巧合,在火山中得了些好處……」
「火山?」司馬晴翠的手指忽然加重了力道,指尖透出灼熱的溫度,「你可知道,這世上能讓火靈力純化到這種程度的,除了火本源,別無他物?」
空氣驟然凝滯。
秦操抬起頭,對上了那雙燃燒般的鳳眸。他看見其中藏著的不是殺意,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
「你身上……有我需要的東西。」司馬晴翠湊近了些,聲音變得低啞,「我能感覺到,它在呼喚我,就像……就像我體內的那團火,終於找到了可以燃燒的柴薪。」
她的呼吸噴灑在秦操臉上,帶著令人心悸的熱度。
「趙操,或者說……不管你叫什麼名字。」她的唇角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如果你願意成為我的人,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地位、權勢、功法、靈石。甚至……」
她的聲音降得更低:「甚至我這個人,也可以是你的。」
秦操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女人瘋了嗎?還是說……她體內也有與火本源相關的東西?
正在此時,花園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夫人!夫人不好了!」
紅雀和紅雁幾乎是沖進來的,兩人臉上都帶著驚慌。但當她們看到司馬晴翠與秦操之間幾乎貼身的距離時,表情瞬間僵住了。
「夫、夫人……」紅雀結巴道。
「妳們最好有足夠重要的理由,打斷我。」司馬晴翠緩緩轉過身,語氣冰冷得像要結霜。
「是、是龐長老!」紅雁連忙說道,「他派人送來訊息,說今日要親自來晴翠苑一趟,指名要見……要見趙操。」
秦操心中一沉。
來了。
司馬晴翠的眉頭皺了起來。她深深看了秦操一眼,然後對兩名侍女說:「讓他來便是。」
紅雀和紅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古怪的神色。
等司馬晴翠離開後,紅雀走到秦操面前,小聲問道:「剛才夫人對你說了什麼?」
「只是問了些靈植的事。」秦操平靜地答道。
「騙人。」紅雁忽然插嘴,臉頰微紅,「我們明明看到夫人靠你那麼近,她從來不會對任何男子這樣……」
「紅雁!」紅雀瞪了妹妹一眼。
「本來就是嘛。」紅雁嘟囔道,聲音越來越小,「而且小姐也是,整天圍著他轉……我、我們在晴翠苑這麼多年,都沒見過她們對誰這麼……」
她沒有說完,但那雙眼睛卻偷偷瞄向秦操,眼神複雜。
秦操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對雙胞胎姐妹,似乎也對他產生了某種微妙的情緒。
不是愛慕,更像是……嫉妒與困惑的混合體。
「兩位姑娘。」他開口道,語氣溫和,「我只是個勤務弟子,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做什麼不該做的事。還請兩位不要多想。」
「誰、誰多想了!」紅雀的臉騰地紅了,「我只是……只是擔心夫人被你這種來歷不明的人騙了!」
「對!」紅雁附和道,但眼神卻有些閃躲,「你最好老實點,不然……不然……」
「不然如何?」秦操微微一笑。
兩姐妹同時愣住。
那笑容太溫柔了,溫柔得讓人想起春日的暖陽,想起清晨的露水。明明只是個勤務弟子,明明應該卑微順從,可那雙眼睛裡卻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深潭,像烈火,像蟄伏的猛獸。
「反、反正你給我老實點!」紅雀丟下這句話,拉著紅雁就走了。
走到花園轉角時,紅雁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秦操還站在靈田邊,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正低頭撫摸著那些火靈草,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情人。
紅雁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
「看什麼看!」紅雀用力拽了她一把,「妳該不會也……」
「我沒有!」紅雁矢口否認,但聲音卻有些心虛,「我只是覺得……他好像和其他男子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了!」
「就是……就是那種感覺啊……」紅雁抓了抓頭髮,「他明明看起來那麼溫和,可我總覺得,他骨子裡藏著很危險的東西。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小:「而且靠近他的時候,我體內的靈力會不自覺地活躍起來,就好像……好像遇到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紅雀沉默了。
因為她也有同樣的感覺。
辰時三刻,龐長老如約而至。
他一身灰色長袍,面容陰沉,踏入晴翠苑時周身靈壓毫不收斂,震得花園裡的靈植都微微顫抖。
「司馬夫人。」他對著坐在涼亭中的司馬晴翠拱了拱手,「今日前來,是想確認一件事。」
「龐長老請說。」司馬晴翠端起茶杯,神色淡然。
「那個北方來的小子,我要帶走。」龐長老直截了當地說,「他來歷不明,修為可疑,留在晴翠苑是個禍患。」
「哦?」司馬晴翠放下茶杯,「龐長老是在質疑我的判斷?」
「不敢。」龐長老壓低聲音,「但夫人也知道,如今九黎北伐在即,宗內不能有任何不穩定因素。這小子若是九黎的細作……」
「他不是。」司馬晴翠打斷了他,「他身上有我需要的東西。龐長老,這件事到此為止。」
龐長老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夫人,您可別忘了,您能在宗內有如今的地位,靠的不僅僅是……」
「靠的不僅僅是什麼?」司馬晴翠站起身,周身忽然爆發出恐怖的火靈壓,「靠的不僅僅是我那個廢物丈夫?龐長老,你是在提醒我,沒有那個男人,我什麼都不是嗎?」
龐長老被這股靈壓震得後退半步,額頭滲出冷汗。
「屬下不敢……」
「不敢就閉嘴。」司馬晴翠冷冷道,「趙操是我的人,誰都動不得。包括你,包括宗主,包括……那個人。」
她說完最後兩個字時,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恨意。
龐長老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垂下了頭:「是,屬下明白了。」
他轉身離去,但在走到花園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遠處靈田邊忙碌的那道身影。
那個叫趙操的年輕人,正蹲在地上細心地為火靈草澆水。陽光落在他的肩頭,勾勒出一副歲月靜好的畫面。
可龐長老卻從那道背影中,感受到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就好像……一頭猛虎,正假裝成一隻溫順的貓。
當天夜裡,秦操躺在勤務弟子的小屋中,閉目調息。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火本源正變得越來越不安分。這幾日與司馬芙柔、司馬晴翠的接觸,讓本源之間的共鳴愈發強烈。尤其是司馬晴翠——那個女人體內絕對藏著什麼秘密,而那個秘密,正與他的火本源產生著危險的牽引。
「必須儘快探查後堂的火井……」他低聲自語。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秦操睜開眼,警覺地看向門口。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紅雀。
不,看那臉上痣的位置——是紅雁。
「姑娘深夜來訪,所為何事?」秦操坐起身,語氣平靜。
紅雁站在門口,藉著月光,能看見她臉上的紅暈。她似乎鼓足了很大勇氣,才低聲說道:「我……我只是想問你……」
「問我什麼?」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紅雁咬著嘴唇,「為什麼夫人和小姐都對你那麼……那麼在意?為什麼我靠近你的時候,會覺得心跳加快?為什麼……」
她說不下去了。
秦操沉默片刻,然後嘆了口氣:「姑娘,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我不管!」紅雁忽然抬起頭,眼中帶著倔強,「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在利用夫人和小姐?你是不是別有目的?你……」
她的話被秦操突如其來的動作打斷了。
秦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姑娘,妳聽我說。」他低聲道,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不知道妳為什麼會有這些感覺,但我可以告訴妳,我對夫人和小姐沒有任何惡意。至於妳的心跳……」
他頓了頓:「那可能只是火靈力的共鳴,不是妳想的那種。」
紅雁愣愣地看著他,忽然眼眶一紅:「那……那如果我說,我想讓它是那種呢?」
秦操沉默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冷靜的侍女,會說出這樣的話。
正當他不知該如何回應時,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紅雁,妳在裡面做什麼?」
是紅雀的聲音。
紅雁的臉色瞬間煞白,她慌忙推開秦操,轉身想要離開,卻被剛好走進來的紅雀堵了個正著。
「妳……妳……」紅雀看看妹妹,又看看秦操,臉上閃過複雜的神色,「妳該不會是……」
「姐姐,我沒有!」紅雁急忙辯解。
「沒有什麼?」紅雀冷笑一聲,「沒有半夜來找他?沒有問他那些不該問的問題?還是說……沒有對他動心?」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字字清晰。
紅雁的臉更紅了:「妳、妳不也……」
「我什麼?」
兩姐妹對峙著,空氣中彷彿有火花在跳躍。
秦操揉了揉眉心,忽然覺得這個局面比面對龐長老還要棘手。
「兩位姑娘。」他開口道,「天色不早了,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只是個勤務弟子,配不上兩位的……」
「誰說配不上了!」
兩姐妹異口同聲地喊道,然後又同時愣住。
她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羞惱、還有一絲不甘。
最終,還是紅雀先開口:「算了,紅雁,我們走。」
她拉著妹妹轉身離去,但在門口時,又回頭看了秦操一眼:「你最好記住,不管夫人和小姐怎麼看你,我們都在盯著你。如果你敢做出什麼對不起她們的事……」
「我絕不會讓你好過。」紅雁接口道。
兩姐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秦操站在原地,望著門外的夜色,忽然苦笑起來。
他本以為最大的危機是龐長老的殺意,是司馬晴翠的瘋狂,是那個不知藏在何處的火井秘密。
卻沒想到,最讓他頭疼的,竟然是這三個女人——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一個瘋狂熾熱的貴婦,還有兩個彆扭傲嬌的雙胞胎侍女。
「這叫什麼事……」他低聲嘟噥道,「我只是想好好潛伏,打探情報,然後找機會脫身而已……」
但他心裡清楚,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火本源的牽引,司馬芙柔的依賴,司馬晴翠的佔有欲,還有紅雀紅雁那微妙的情愫——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將他牢牢困在了晴翠苑這座火海深宮之中。
而最可怕的是,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並不完全排斥這種被困的感覺。
「該死。」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秦操,你千萬不能亂了陣腳。」
但在他的左眼深處,那柄小劍卻輕輕震顫了一下,彷彿在嘲笑主人的自欺欺人。
【劇目九十八終】
下回預告:後堂火井的秘密即將揭曉,而秦操將面臨一個艱難的抉擇——是繼續隱忍,還是暴露真實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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